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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书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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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知邀请林野去他家,是五月第一个周末的事。
那天周六,林野照例送了咖啡,但沈砚知接过去之后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握在手里,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杯壁上的热气,然后说了一句:
"你下午有事吗?"
林野正往门口走,闻言停下来转过身:"没事,怎么?"
沈砚知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不太确定的试探:"我家里有些资料要整理……一个人搬不动。"
林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知又补了一句:"你不想来也没关系——"
"地址发我。"林野说。
沈砚知看了他两秒,垂下眼,打开手机发了地址。
林野下午两点到的。
沈砚知住在学校附近的教师公寓,步行十五分钟。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户型方正。但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是一个"家"。
客厅里只有一张灰色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没有地毯,没有挂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窗帘是白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整个空间像是被刻意抹去了所有颜色和温度。
沈砚知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灰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到林野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说:"进来吧。"
林野换了鞋走进去,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有一盆绿植。是他一个月前搬来放在沈砚知办公室的那一盆,叶子油亮亮的,显然被人精心照料过。
"你把它搬回来了?"林野问。
沈砚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盆绿植,别开眼:"办公室窗台不够放。"
"放不下七个杯子?"
沈砚知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你窗台上那排杯子,从高到矮摆着,"林野转过头看着他,笑着说,"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我每次都会数。"
沈砚知把水杯放到桌上,耳尖又开始泛粉了。他没有接话,转身往卧室走去:"来帮我搬书架。"
林野跟着他走进去。
卧室比客厅稍微有人气一点。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林野注意到床单是灰色的,枕头是白色的,和客厅一样,所有的颜色都被压到了最低。
沈砚知的书架立在卧室的墙边,实木的,不算太大,但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专业书和学术期刊,密密麻麻排了三层,有几本太厚了横着叠在上面。
"我要把它挪到客厅去,"沈砚知站在书架旁边比划了一下,"你帮我把书先搬下来,然后抬架子。"
"行。"
两个人开始干活。沈砚知负责把书一摞一摞地抽出来码在地上,林野接过去搬到客厅。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书房的地上堆了一地的书和期刊,沈砚知蹲在那里整理,低头的时候后颈那一截白又露出来了。
林野移开目光,继续搬书。
搬了大概一半,有一摞书放在书架最顶层,沈砚知踮起脚去够,手指刚碰到书脊,那一摞书的重心歪了,哗啦一声散落下来。
沈砚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林野在他后面,看到他整个人往前倾的时候想也没想就伸手捞住了他的腰,往后一拽。
沈砚知撞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几本书砸在地上,发出一串闷响。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林野的手环在沈砚知的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T恤,掌心贴着的位置正好是他腰侧最窄的那段弧度。沈砚知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
"……没事吧?"林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砚知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后背贴着林野的胸口,腰上环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像被嵌进了一个温热的、安全的容器里。
林野以为他会挣开。但他没有。
他站着,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了肩膀,把身体的重量往后靠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但已经足够让林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沈砚知。"
"嗯。"
"你在靠着我。"
"……嗯。"
"你自己靠的。"
沈砚知没有回答。但他把头微微仰起来了,后脑勺蹭过林野的下颌,落在他肩窝的位置。他闭着眼睛,呼吸是浅的、慢的,像是在一点一点地确认某种安全。
林野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的姿势很别扭——沈砚知被他从后面环着腰,沈砚知微微后仰靠在他胸口——但谁都没有动。
"上次你说,要我选地方,"沈砚知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选了颈侧。"
"嗯。"
"这次……你选的。"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是说这次算我的?"
沈砚知没有回答。但他把脸往林野的肩窝里埋了一下,像是一种默认。
林野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隔着一层薄薄的头发碰了一下。
沈砚知的身体轻轻地、像被风吹动的水面一样,颤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到不足一个拳头。沈砚知转过身的时候面对着他,仰着头,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的眼睛里。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打在林野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气味。
"林野。"
"嗯。"
"你上次说……下次换你来。"
林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沈砚知没有等他的回答。他踮起脚,伸手攥住了林野的衣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然后吻了上去。
那是他们的初吻。
和沈砚知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那个吻不冷、不快、不克制。它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热度。沈砚知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是凉的,但很快就变热了。他的舌尖试探地碰了一下林野的唇缝,然后探了进去。
林野的手还环在他的腰上,被他吻得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抵上了书架。书架晃了一下,顶层那本没放稳的书哗啦又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但没有人去管它。
沈砚知的手指扣着林野的后脑,指节用力,把他的头往下压。林野的嘴唇被吻得有些发麻,他的舌尖在和沈砚知交缠的时候尝到了一点点苦味——大概是咖啡,早上那杯美式的余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砚知的呼吸开始不稳,久到他的手指从扣着林野的后脑变成了攥着他肩头的衣料,久到他整个人微微发着抖,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撑破牢笼冲出来。
然后他猛地退开了。
"对不起。"
他背对着林野,肩膀剧烈起伏。他的呼吸又急又乱,像是一路狂奔到了悬崖边才刹住脚步。他的手指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
"你走吧。"
声音是哑的、抖的。
林野靠在书架上,胸口也在起伏,嘴唇上还残留着沈砚知的温度。他看着沈砚知的背影——瘦直的脊背,微微颤动的肩胛骨,那只攥成拳头的手。
"我要是走了,"林野说,"你会后悔的。"
"……"
"你会一整夜睡不着,明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去上课,然后在课上走神、想我今天为什么不回来。"林野的声音很平,"我说的对不对?"
沈砚知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故意的,"林野继续说,"你只是怕了。你知道怕什么吗?"
沈砚知没有说话。
"你怕的是你自己,"林野从书架上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后,"你怕你吻了我之后停不下来。但是你停下来了。你把我推开了。"
他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沈砚知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沈砚知整个人被他的怀抱拢住,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重新回到了几分钟前那个姿势。
"你停下来了,"林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低很轻,"你控制住了。你每一次都控制住了。"
沈砚知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把脸埋进了林野的胸口。
没有声音的泪,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他把额头抵在林野的锁骨上,手指攥着他的衣摆,肩膀无声地颤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林野抱着他,一只手顺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不着急,"他说,"我们有一辈子。"
沈砚知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了一辈子。"
"嗯,我说了。"
沈砚知没有再回答。但他攥着林野衣摆的手指松了一些,变成了环在他腰上的姿势——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但确实是环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散了满地书的卧室里,抱着,谁都没松手。
窗外的五月初阳光照进来,落在那盆绿植上,落在灰色的床单上,落在沈砚知微微翘起来的嘴角上。
他笑了。很轻,但这次林野没看到。
因为他把脸埋在林野的胸口。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