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我直接:嗨，老公！》T衿衿

10、第 10 章 后颈

　　四月末的那个傍晚，林野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了点小雨，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青草味。沈砚知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后颈。被灯光照着，白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林野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等他，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

　　"改了两篇论文。"沈砚知走到他面前，把包换到另一边肩上，"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沈砚知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林野每次说"没多久"的时候，头发都是被风吹乱的，明显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

　　两人并肩走出文科楼。雨刚停，地面上还有浅浅的水洼，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空气里潮意很重，带着泥土和树叶被洗过的味道。

　　沈砚知走得很慢，林野跟他并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宽度。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沈砚知忽然问。

　　林野愣了一下："我在走路啊。"

　　"你平时走路也说话。"

　　林野想了想，好像是。他平时走在沈砚知旁边的时候恨不得把一天发生的事都倒给他听，今天确实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在想事情。

　　"有点累，"他说，"昨晚没睡好。"

　　沈砚知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落过来，林野脸上确实有一点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

　　"怎么了？"

　　"也没怎么，"林野笑了一下，"就是想着事情睡不着。"

　　"想什么？"

　　林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沈砚知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摇了摇头："没事。你今天累不累？"

　　沈砚知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还行。改论文而已。"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文科楼到宿舍区的路不长，穿过一条梧桐道，再过一座小桥就到了。梧桐道两边的树很高，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条绿色的拱廊。雨后的树叶挂着水珠，偶尔滴下来落在肩膀上，凉丝丝的。

　　走到梧桐道中间的时候，林野忽然停了下来。

　　沈砚知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从后面照过来，沈砚知背光站着，整个人镶了一层薄薄的银边。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安静地、耐心地看着林野，等着他说话。

　　"沈砚知。"林野叫了他的名字。

　　"嗯。"

　　"我想碰你一下。"

　　沈砚知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说"不行"。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野，喉结动了一下。

　　"……碰哪里？"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他站到了沈砚知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了沈砚知的后颈上。

　　那里没有衣领覆盖，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淋了雨微凉，但手指碰上去的那一瞬间，林野能感觉到底下血液的温度正在迅速攀升。

　　沈砚知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思考，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他站在梧桐道中间，路灯从他背后斜照过来，他睁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开了一瞬又合上。

　　林野的指腹贴着他的后颈皮肤，一点一点地，慢慢地。

　　然后他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覆盖住那一截白得刺眼的脖颈。拇指落在了沈砚知的耳后，那一小片薄而软的皮肤上，轻轻地、很慢地摩挲了一下。

　　沈砚知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一声含混的、压抑的喘息。

　　"林野……"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哑到几乎不像是他本人的声音。他的手抬起来抓住了林野的手腕，指甲微微陷进去，力气大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

　　但他没有推开。

　　他抓住了，却没有推开。

　　林野感觉到他腕部的脉搏跳得飞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冲出来。他没有停下动作，拇指继续在沈砚知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摩挲着，力道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正在发抖的动物。

　　"沈砚知。"

　　沈砚知猛地闭上眼睛。他的睫毛颤得厉害，眼角泛着湿润的水光。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才能完成。

　　"你抖了。"林野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想让我停下吗？"

　　沈砚知没有说话。他抓在林野手腕上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微微颤动着，随时可能断掉。

　　林野的手掌没有离开他的后颈。他只是停下了摩挲的动作，改为整个手掌贴着那里的皮肤，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块凉了太久的地方。

　　"我看着你呢，"他说，"我在这儿。你要是受不住了就告诉我，我立刻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还撑得住。"

　　沈砚知睁开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水光，瞳孔微微涣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理智的牢笼里疯狂冲撞。但他看着林野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极其艰难的、拼尽全力维持着的清醒。

　　"……你……"

　　"嗯？"

　　"你——"沈砚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喘得厉害，"你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不算话了？"

　　"你说……下次碰哪里……随便我……"他的声音哑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你碰了这里……你问都没问我……"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所以你是想自己选位置？"

　　沈砚知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和耳后被林野拇指摩挲过的那一片皮肤连在一起，整片脖颈都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林野的手掌从他后颈上慢慢滑下来，顺着他的脊背中线一路往下，停在腰窝上方不远处。隔着薄薄的毛衣，他感觉到沈砚知整个背部的肌肉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你说，"林野的声音低下去，落在沈砚知耳边，热乎乎的，"下次碰哪里？"

　　沈砚知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放开"，又像是想说"别碰那里"，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抬起那只抓着林野手腕的手，慢慢、慢慢地，牵起了林野的手，引着它往上走——越过腰窝，越过脊柱中线，越过肩胛骨的轮廓，最后停在了他的颈侧。

　　他自己的手覆着林野的手背，让那只温热的掌心贴住了他颈侧的皮肤。

　　那里的脉搏跳得最急，最快，最烫。

　　"……这里。"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次碰这里。"

　　林野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手叠着贴在沈砚知的颈侧，他能感觉到掌心底下那一片皮肤的温度在持续攀升，能感觉到沈砚知的脉搏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掌心里。

　　"好，"他说，"我记住了。"

　　沈砚知松开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让他终于能够重新呼吸。他低着头，胸口还在起伏，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林野看着他的头顶，心里软得不像话。

　　"沈砚知。"

　　"……别说话。"

　　"我就要说。"

　　沈砚知抬起头看他。脸红透了，眼底的水光还没退干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齿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什么巨大的情绪冲刷过，还站在岸边喘气。

　　林野看着他，笑了。

　　"你今天特别勇敢。"

　　沈砚知别开脸："……没有。"

　　"有，"林野说，"你教了我下次碰哪里。这是你自己选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不知道。"

　　"这叫主动。"

　　沈砚知把脸别得更开了。但林野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弯了。

　　那天晚上他们多绕了一段路才到宿舍楼下。

　　谁都没有提刚才那段路发生了什么事。但沈砚知的步子明显比平时慢，林野走在他旁边，右手插在兜里，指尖上还残留着沈砚知后颈的温度。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砚知站住了。

　　"到了。"他说。

　　"嗯。"

　　"你回去吧。"

　　"你先上楼。"

　　沈砚知看了他一眼，没有争。他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还来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夜风里，像一片羽毛。

　　林野站在路灯下，笑得眼睛弯弯的："来。"

　　沈砚知没有回话，继续往楼里走了。

　　林野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一截脖颈的弧度，温热的、微微颤抖的、终于向他敞开了一部分的。

　　他攥起手，像是要把那个温度攥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砚知发的消息。

　　【下次不要碰那里。】

　　林野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他打字回过去：【那碰哪里？】

　　过了很久，久到他都怀疑沈砚知是不是睡了，手机才又震了。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随便你。】

　　林野站在路灯下，笑出了声。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上某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窗边好像有个人影站着，在窗帘后面。

　　他冲那扇窗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窗边的人影退回去了。

　　那只手抚过了自己的颈侧，像是在确认那里还残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