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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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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来之后,沈砚知像变了一个人。
也不是变了——他上课还是冷的,说话还是简洁到不能再简洁,走在路上依然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但林野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只有他才能觉察的变化。
比如沈砚知收咖啡的时候,手指会在杯壁上多停留半秒。
比如下课的时候他会抬眼扫一下后排,在人群中找到林野的位置,然后移开。
比如林野发消息的时候,他回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从"隔半小时"变成了"隔三分钟",从"嗯"变成了"好",从"知道了"变成了"你也是"。
赵衍把这些变化总结为八个字:"冰山渐融,春天将至。"
林野把这句话截图发给了沈砚知。
沈砚知回了三个字:【他谁?】
林野:【我室友。】
沈砚知:【……哦。】
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室友挺闲的。】
林野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半天。
林野的改变更明显。他没有再天天往沈砚知办公室跑了——咖啡照送,但放下就走;消息照发,但不再密集轰炸。他开始学着给沈砚知留空间,学着在"靠近"和"不压迫"之间找到平衡点。
赵衍说他"从癞蛤蟆进化成了一只懂得节奏感的癞蛤蟆"。
林野觉得这是夸他。
第一周,沈砚知发现林野送咖啡的时间从八点半变成了八点四十五。他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林野总在走廊拐角处远远地站着,看到他开门进去了才离开。
第二周,沈砚知发现林野的微信消息从"早安今天天气好"变成了"今天降温记得多穿"。他看了一眼窗外,确实降温了。他翻出衣柜里一件压箱底的薄毛衣,穿了。
第三周,沈砚知夜跑的圈数从二十五圈降到了十八圈。他不确定是因为体力变好了,还是因为每次跑到一半他都会下意识地往看台那边看一眼。而林野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不打招呼,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不在的时候,沈砚知会觉得自己跑得比平时快。
某天晚上跑完步,沈砚知走到看台边上。
林野今天在。他坐在第二排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瓶水,看到沈砚知走过来就递过去了。
"今天多跑了两圈。"林野说。
"你数了?"
"嗯。十九圈。"
沈砚知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头上是汗,碎发贴在颊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因为运动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他在林野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你不跑?"沈砚知问。
"我又不缺运动,"林野笑了一下,"我是来看你的。"
沈砚知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食指无意识地蹭着瓶盖的边缘。
过了很久,他说:"你今天怎么不坐到第一排?"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想让我坐近一点?"
"我没说。"
"你问了。"
沈砚知偏头不看他。
林野站起来,挪了一个座位,坐到了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掌的宽度。
"这样?"林野侧过头问他。
沈砚知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往旁边移。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夜风把远处树梢的沙沙声送过来,跑道上有零星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啪嗒啪嗒地响。月亮挂在操场那头的树梢上,清冷干净。
沈砚知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看着月亮。
"我以前不抬头看天的。"他忽然开口。
"为什么?"
"因为抬头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很空,"他说,"像什么都抓不住。"
林野侧过头看他。
"那现在呢?"
沈砚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对上林野的目光。
"现在觉得……好像有个地方可以落下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距离很近,近到林野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着的灯光和月亮。
沈砚知没有躲。
他慢慢地、很轻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林野的肩膀上。
就那么靠着,像一只终于决定在某个屋檐下歇脚的鸟。
林野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放松下来,不敢动,生怕一动这个瞬间就碎了。
"沈砚知。"他轻声说。
"嗯。"
"你靠过来了。"
"我知道。"
"你自己靠过来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野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我想说,我很高兴。"
沈砚知没有回话。但他靠在他肩上的重量稍微多了一点,像是把身体更多的部分交了过来。
那天的跑步沈砚知只跑了十五圈。
剩下的时间他们坐在看台上,什么话都没说。沈砚知靠着林野的肩膀闭了一会儿眼睛,林野看着操场上的月光和远处教学楼的灯光,觉得自己的心跳了一整夜。
回到宿舍之后林野给沈砚知发了条消息:【今天你靠我肩了。】
沈砚知回得很快:【嗯。】
林野:【我衬衫上都是你的汗味。】
沈砚知:【…………】
林野:【我没洗,挂着呢。收藏了。】
沈砚知:【你疯了。】
林野:【你的疯。】
沈砚知没有再回。但五分钟之后林野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只有三个字:
【晚安,野。】
林野盯着那个称呼看了很久。"野"。不是"林野",不是"同学",不是"你",是"野"。
他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在黑暗里笑出了声。
赵衍从对面床上扔了个枕头过来。
"你能不能别大半夜发疯?"
"他叫我'野'。"林野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谁?"
"我老公。"
赵衍沉默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你完了。"
"我知道。"
林野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窗外投进来的月光,嘴角翘着,翘了很久都放不下来。
窗外四月的夜安静温柔。文科楼旁边的梧桐道上,有个人慢慢走着,手里拎着一个空水瓶,走得很慢很慢。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