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她就该被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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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至极的神情，像是愧疚，像是挣扎，又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可就是那么一霎。
刹那过后，那双眼睛里的清明便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浑浊和疯癫淹没。
“碧桃......碧桃别过来......”她又开始喃喃自语，身子不住地发抖，“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孙权眯了眯眼，又问：“那个香囊，是不是你让碧桃做的？”
“香囊”二字一出，王婉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猛地打了个激灵。
王婉儿的反应骤然剧烈起来，她猛地挣脱了内侍的手，扑到孙权面前，疯狂地磕起头来。
“不是我！不是我！”她的额头一下一下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磕出了血，“陛下救救我！天子救救我！天子快把碧桃收了！别让她缠着我！别让她缠着我！”
她磕着磕着，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满脸是血，嘴角却咧开了一个诡异的笑。
“嘿嘿......嘿嘿嘿......”
她痴痴傻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断断续续，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孙权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是血、疯癫痴笑的女人，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知道，再跟这个疯子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或许知道真相，或许就是凶手之一，可如今这副模样，就算她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分能信？又有几分是疯言疯语？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殿门，声音冰冷地对赵成道：“传朕旨意。”
殿内所有人齐齐跪下。
“漪澜殿王美人住处，即日起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进出，朕会亲自派宫女太监来伺候，所有人，包括王夫人，也不得靠近半步。”
“还有那个肖太医，”孙权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肖太医，“让他滚。从今日起，王美人的病由太医院的人来看，张太医，你去安排。”
“是。”张太医连忙应道。
孙权走到殿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两具尸体，抬走，让宫里的仵作验尸，一应结果，直接报给朕。”
三日后，尸检的结果呈到了御书房。
赵成双手捧着一份帛书，躬身立在孙权案前，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仵作那边验完了。”
孙权搁下朱笔，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赵成候在一旁，待孙权看完，才低声道：“回陛下，那具面容清楚的尸体，是秋菊，死因为溺水窒息，肺部有水草泥沙，喉部有淤血，从尸僵和腐败程度来看，死亡时间约在五至七日之前。”
孙权没有说话，目光继续往下移。
“至于另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仵作说，此人生前曾遭受过酷刑，身上有多处鞭痕，但致死的原因，是头部所受的重击，额骨碎裂，颅腔内有大量淤血，一击致命。”
孙权揉了揉眉心，对赵成道：“去把全公主叫来，朕有话要问。”
赵成微微一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孙鲁班的声音：“父皇叫儿臣，可是有什么事？”
她走进来，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朵金步摇，面带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坐。”孙权抬了抬下巴。
孙鲁班在案旁的绣墩上坐下，翘起腿，“父皇这几日忙，连儿臣进宫请安都见不着人，今日怎么有空叫儿臣来？”
孙权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问：“你宫中的宫女太监，近来可还听话？有没有什么侍奉不周的？”
孙鲁班微微挑眉，“没什么呀，我宫里的下人，都还算听话，怎么，父皇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朕听说，”孙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前段时间，你赶了个叫碧桃的宫女出去？”
孙鲁班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怎么，父皇如今连这样的事也要过问了？”
她往绣墩上靠了靠，语气轻描淡写，“是，那个叫碧桃的宫女不听话，我打了一顿，赶出去了。”
“碧桃怎么惹你生气了？”
孙鲁班站起身，走到孙权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撒着娇道：“那个碧桃偷我宫里的东西，被我抓住了，所以我才打她。父皇，她既然是我的人，自然是由我做主了。再说，即便她只是侍奉得不好，我将她赶出去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歪着头看着孙权，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父皇如今怎么管起我宫里的下人来了？”
孙权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了一句：“大虎，你知不知道，碧桃死了？”
孙鲁班的手臂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死了？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不该问你吗？”孙权的语气很淡。
孙鲁班松开孙权的手臂，退后一步，摊了摊手，“父皇这是什么话？儿臣不知道啊，儿臣把人赶出去了，她就不是我宫里的人了，她在外面是发财了，还是横死了，也都不关我的事了。”
孙权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
“大虎。”他的声音放缓了些，“那个宫女是一头撞死的，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活不下去了，所以才......”
“父皇。”孙鲁班打断他，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不会是专门为了这件事情，要来责骂儿臣吧？”
她抱着双臂，下巴微抬，“一个偷了东西的贱婢，自己不想活了，儿臣有什么办法？”
“胡闹。”孙权的声音沉了几分，“怎么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孙鲁班冷笑了一声，“那父皇觉得，儿臣应该如何处置这个偷东西的人？难道什么也不做，让她继续留在我宫中？还是说打了她之后，留着她好好养伤，等伤好了继续伺候儿臣？”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孙权，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倘若如此，岂不是纵容她再偷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纵容她给儿臣带来更大的祸事？父皇，儿臣是您的女儿，是这宫中的全公主，若是连一个偷东西的宫女都不能处置，那儿臣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宫里待下去？”
孙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先前是不是许多事情，都借她经手办的？”
“是。”孙鲁班毫不避讳。
“你可知道，”孙权一字一句道，“你送给潘夫人的香囊里，被她放了脏东西？”
孙鲁班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次，她的惊讶看起来真切了许多。
“什么脏东西？”她皱起眉头。
“能让潘淑孩子保不住的东西。”孙权面沉如水地望着她。
孙鲁班与他对视了一瞬，毫不退避，又问：“潘夫人有没有事？”
“还好发现得及时，香囊已经被扔掉了。”
孙鲁班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半晌才冷笑了一声，“好一个碧桃，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孙权，眼中带着几分狠厉，“父皇，她都做了这样的事情了，死也就死了吧，您还觉得儿臣打她打的不对吗？她就该被活活打死。”
孙权面沉如水地望着她，孙鲁班却毫不退避，直直地与他对视，眼中没有半分心虚。
“大虎，”孙权缓缓开口，“你觉得，是谁做的？碧桃是自己想害潘夫人，还是有人指使她？”
孙鲁班冷哼一声，“儿臣不知道，但儿臣觉得，碧桃一个小宫女，要是没人指使，敢害皇嗣，简直荒唐！我看这碧桃从我宫里出去之后，多半是去找她的好主子了，想必是她的那个好主子也把她当了个弃子，或者她把事情做完了，就干脆不想留她的性命，所以碧桃才一头撞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也说不准，也许是被人一锤打死的呢。”
孙权看着孙鲁班，看了许久。
她面上毫无异样，甚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碧桃的死，对她来说似乎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背叛了她的宫女，死便死了。
他分不清，碧桃的死究竟真的与孙鲁班无关，只是她认为一个背叛了她的宫女本就该死，还是这件事，孙鲁班早已知晓，甚至本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好了父皇。”孙鲁班忽然换了副面孔，又变回了那个骄纵任性的公主模样，上前拉了拉孙权的衣袖，好声好气道，“这件事情儿臣不关心，儿臣只关心，潘夫人会不会生儿臣的气。”
她叹了口气，“儿臣若是早些发现碧桃是这么个白眼狼，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在儿臣送给潘夫人的东西里动手脚，还好潘夫人没事，还好父皇的血脉没事，不然儿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松开孙权的衣袖，退后一步，屈膝行了个礼，“父皇若是没什么事，儿臣可要去看看潘夫人了。”
她说完，朝孙权福了福身，便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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