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王美人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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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成殿内，药香淡淡。
潘淑半靠在榻上，由着芳苓垫了个软枕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安神养胎的药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孙鲁班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翘着腿，手里剥着橘子，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将方才在御书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父皇问我碧桃怎么惹我生气了，我就说是偷东西，打了一顿赶出去了。后来他又问我知道不知道碧桃死了，我就说不知道，人赶出去了就不是我宫里的人了，她的事我一概不知。”
潘淑喝了一口药，苦得微微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轻声道：“陛下信了？”
“信不信的，又怎样？”孙鲁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碧桃死了，死无对证，父皇就算心里有疑，也查不出什么来。倒是那个王婉儿，昨日谢夫人还让我放心，有法子能让她吐出点我们想要的东西来，只是不能太急，咱们得有点耐心。”
潘淑放下药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孙鲁班，轻笑了一声。
“公主不愧是公主，巾帼不让须眉。”
“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孙鲁班撇了撇嘴，“不过是跟父皇周旋罢了，我们出生在皇家，若非如此，不就是任人宰割？”
潘淑笑了笑，没有接话，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
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芳苓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道：“夫人，外面来了个小内侍，说是漪澜殿那边来的，有要事禀报。”
潘淑和孙鲁班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潘淑道。
一个小内侍匆匆走进来，跪在地上，叩了叩头，声音有些发颤：“回夫人，回公主，王美人殁了。”
殿内骤然一静。
“哐当”一声脆响。
潘淑手中的药碗摔落在地，砸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碎瓷片四散开来。
芳苓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潘淑稳了稳心神，朝芳苓摆了摆手，“收拾一下。”
芳苓连忙招呼小宫女进来，蹲在地上将碎瓷片和药汁收拾干净。
潘淑抬起头，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小内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内侍叩着头，声音发颤：“回夫人的话，王美人殁了。方才漪澜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王美人疯了之后，不知怎么的，误把一颗金珠子当成了糖豆吃进了肚子里，等伺候的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过来了。”
孙鲁班猛地站起身，脸色骤沉，“不可能！”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那内侍，声音凌厉，“不是父皇亲自派了人看着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那内侍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叩头，“回公主的话，确实是陛下派的人看着，可，可也不能跟盯犯人一样时时刻刻盯着呀，王美人毕竟是后宫的女人，她说要去梳妆台前坐坐，贴身的宫女便伺候她过去了。梳妆台上有些零碎物件，谁能想到她会捡一颗金珠子吃下去呢？那珠子又小，不知是她从首饰上扯下来的，还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混在那些钗环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金珠子？”孙鲁班冷笑一声，“她怎么不吞珠钗？一个疯子，偏偏就挑了一颗叫人难以察觉的小小金珠子吃下去？”
她越说越气，转身便要往外走，“我去漪澜殿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孙鲁班回头，只见潘淑正按着小腹，眉头微蹙，脸色有些白。
“公主，别去了。”
“潘淑，你......”孙鲁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不舒服了？”
“没什么，常有的事。”潘淑忍着那阵隐隐的腹痛，语气却很平静，“先让他下去。”
孙鲁班看了一眼那还跪在地上的内侍，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那内侍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孙鲁班蹲下身，看着潘淑苍白的脸，压低声音道：“夫人，你不觉得蹊跷吗？一个疯子，怎么就那么巧，吃了一颗金珠子？我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这事绝不简单！”
潘淑抬起眼，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公主觉得，查出来又能怎样？”
孙鲁班一愣。
潘淑松开她的衣袖，靠回引枕上，声音淡淡的：“不管王美人是不是误食，也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人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咱们也无法追究什么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还未干透的药汁上，“王美人一死，这桩事情便到此为止了。碧桃的死，香囊的事，秋菊的死，所有跟漪澜殿有关的线索，都断了。就算公主去了漪澜殿，你能查出什么？你又能说什么？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公主若是在漪澜殿闹起来，传到陛下耳朵里，反倒显得你我心虚。”
孙鲁班站在那里，看着潘淑平静的面容，冷笑了一声，“是啊，王美人一死，所有的事情就可以全都是她这个疯子做的，王夫人只落得个管教不周的罪责，太子......也会安然无恙。”
“公主。”潘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王美人真的是自己吃下去的吗？”
孙鲁班沉默了。
潘淑也没有再问，只是闭上了眼，一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揉着。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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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澜殿，内殿。
殿中烛火昏暗，王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却一口也没喝。
韩姑姑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夫人，姓岳的小子，已经安置好了，离建业城有百里远，给了一笔银子，足够他过下半辈子了，美人的事情，他不会知道的。”
王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婉儿这孩子，入宫之前还敢搞这么一出，真是不知死活。”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冷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韩姑姑宽慰道：“好在美人最后还是听了您的话，没让事情牵连到您身上。”
王夫人冷哼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本宫怕什么牵连？本宫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和儿的将来。婉儿自己不中用，怪得了谁？”
她说着，目光微沉，“倒是那个姓岳的小子，日后还得盯着些，银子可以给，但人不能放得太松。”
“奴婢明白。”韩姑姑应道。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太子殿下来了。”门外小内侍的声音响起。
王夫人神色微动，与韩姑姑对视一眼，随即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让他进来。”
孙和穿着一身太子常服，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和儿。”王夫人迎上去，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几日忙着，都瘦了。”
“母亲。”孙和微微一笑，任由王夫人拉着，“儿臣还好，倒是母亲，儿臣听说漪澜殿出了事，特来探望。”
王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进去说。”
两人走进内殿，王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韩姑姑和几个宫女，“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太子说几句话。”
韩姑姑应声，带着几个宫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王夫人在榻上坐下，示意孙和也在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和儿，你应该已经听说婉儿的事了。”
孙和点了点头，“儿臣听说了。”
“婉儿疯了。”王夫人的声音有些疲惫，“疯了之后，今儿又没了。”
她说到“没了”二字时，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总之，婉儿的事，是个意外，但婉儿总归是母亲家里的人，她在疯癫之前说的那些疯话，对你在前朝的名声不好，母亲已经让人压着了，不会让那些话传到外面去。”
孙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母亲。”
“嗯？”
“这件事，您做得不对。”
王夫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孙和。
孙和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凉透了的茶上，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潘夫人的孩子，如果真的被母亲害了，那儿臣就算在太子之位上稳坐，也寝食难安。”
王夫人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我说，”孙和抬起头，与她对视，“潘夫人怀的是父皇的孩子，若这个孩子因为漪澜殿而出事，前朝会怎么看？世族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儿臣容不下父皇的其他子嗣，觉得儿臣心狠手辣。母亲，儿臣刚立为太子，根基未稳，经不起这样的风波。”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压低声音道：“不是母亲做的，是王美人自己做的。”
孙和看着她，目光平静，“是，不是母亲，是王美人。可母亲身为漪澜殿之主，王美人的姑姑，王美人所为，便会牵连到母亲，前朝那些人，不会分得那么清楚。”
王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孙和截断了话头。
“母亲，儿臣已经是太子了。”孙和的声音放缓了些，“何必再牵连无辜的婴孩？况且那孩子还没出世，是男是女都未可知。”
王夫人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问道：“和儿，你究竟是太过心慈，还是对那个女人余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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