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鬼魂不会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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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众人闻言，脸色骤变。
王夫人原本半靠在榻上，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手指攥紧了锦被，指节发白。
孙权目光一凛，“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内侍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回陛下，方才守后院的两个内侍听到后花园那边似乎有猫在叫，声音很怪，便想着过去看看。他们跟着猫叫声一直到了后花园，可到了之后，猫叫声就忽然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他们借着火光探查，却发现地上似乎有血迹，那血迹渗进了泥土里，颜色还很新。兄弟们觉得蹊跷，便往下挖了一挖，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在花园的泥土之下，挖出了两具宫女的尸体！”
此言一出，韩姑姑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便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孙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带路。”
“是！”那内侍连忙爬起来，在前面引路。
王夫人也挣扎着要起身，孙权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王夫人留在殿中，哪儿也不许去。”
王夫人的脚步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权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殿门一关，韩姑姑立刻凑到王夫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夫人，怎么办？”
王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嗓音干涩得厉害，却异常冷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韩姑姑一愣。
王夫人睁开眼，目光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不管那两个宫女是谁，也不管是谁把她们埋在漪澜殿后花园里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有？”
“可是夫人......”
“没有可是。”王夫人打断她，声音骤然冷厉，“今夜，谁若是多说一个字，就不用活了。”
韩姑姑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是。”
不多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吆喝。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殿门再次被推开。
孙权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内侍，抬着两块门板，门板上各盖着一层白布，白布下隐约透出人形的轮廓。
一股浓重的腐臭味随着他们进来，弥漫在殿内，熏得几个宫女捂住了口鼻，险些干呕出声。
孙权面不改色，径直走到殿中央，“把白布掀开。”
“是。”内侍伸手，将两块门板上的白布掀开。
殿内烛火摇曳，照在那两具尸体上。
左边那一具，是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宫女，面容还算清楚，五官端正，只是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右边那一具，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宫女的面目已经完全模糊了，额头凹陷下去一大块，皮肉翻卷，伤口处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双目突出，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整张脸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腐烂的皮肉上泛着青紫色的尸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王夫人坐在榻上，原本还想强装镇定，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
那个面色还能分辨清楚的，是秋菊。
那个面目模糊的，是碧桃。
王夫人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猛地敲了一下。
秋菊分明是她让韩姑姑投了井的！
那口枯井够深，又是枯水期，她亲自确认过的，秋菊的尸体应该好好地躺在井底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后花园的泥土之下？
她立刻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漪澜殿中，一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要么就是拿了别人的银子，要么就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否则秋菊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从井底被捞出来，又埋到了后花园里？
王夫人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惧，目光缓缓移向右边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碧桃。
当看清碧桃那张脸时，王夫人即便久在深宫，见惯了种种阴狠手段，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往后一缩，险些从榻上跌下去。
韩姑姑连忙扶住她，可她自己看到碧桃那张脸时，也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那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了。
额头上那个凹陷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颅骨，眼眶周围的皮肉都肿了起来，眼球突出，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角歪斜，下颌骨似乎也错位了，整张脸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这哪里是撞死在柱子上的模样？
分明是被反复折磨、反复毁容，死后也不得安宁。
王夫人又跌坐在榻上，后背紧紧贴着引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侄女会被吓成那个样子了。
夜黑风高的一个晚上，倘若是碧桃这样一张脸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恐怕她这个在宫中沉浮了半辈子的人，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更何况是王婉儿那样一个胆小如鼠、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她知道碧桃的死不是自己做的。
她只是让碧桃去给潘淑的香囊里放东西，碧桃把事情办完之后，就应该是全身而退的，她还想让碧桃在孙鲁班那儿多待些时日，并没有想过要碧桃的命。
若不是自己，那就只有潘淑和孙鲁班了。
王夫人咬紧牙关，咬得腮帮子发酸。
她没有想到，潘淑和孙鲁班竟然能把人弄成这副模样。
孙权站在两具尸体前，皱着眉头，那股腐臭味让他不悦地眯了眯眼。
“王夫人。”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夫人惨白的脸上，“你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王夫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榻上起身，走到那两具尸体前，目光先落在左边那具上。
“回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平稳，“这个宫女，臣妾认得，她叫秋菊，是漪澜殿的宫女，是臣妾派去贴身伺候婉儿的。”
她顿了顿，“之前在御花园，陛下也见过她，就是那个替婉儿出头的侍女。”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夫人又道：“这些日子臣妾因为婉儿的病焦头烂额，漪澜殿上下乱成一团，臣妾也一直没有见到秋菊。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不想照料婉儿的病，便私自跑走了，臣妾也没有心思去追究她的失踪，没想到居然死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几分惋惜和自责，“是臣妾疏忽了，没能及时发现，若早些留意，或许......”
“那这一个呢？”孙权打断她，伸手指向右边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王夫人的目光落在碧桃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摇了摇头，“回陛下，臣妾不认识这个宫女，她的面容已经看不清楚了，臣妾实在认不出是谁。”
孙权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王婉儿。
王婉儿此刻正缩在墙角，嗦着手指，眼神空洞，对殿内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察觉。
“把她拖过来。”孙权冷冷道。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婉儿，将她拖到两具尸体面前。
王婉儿依旧那副痴傻的模样，被架着走到两具尸体面前时，她的目光先落在左边秋菊的身上，看了看，又移开了，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只是一块木头。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右边那具面目模糊的尸体上时，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碧......碧桃姐姐......”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痴痴傻傻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哀伤。
她挣脱了内侍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具尸体面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碧桃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凑近碧桃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似乎想要把上面的血痕和污渍擦干净。
可那腐烂的皮肉哪里还擦得干净？她的帕子刚触上去，便沾上了黏腻的腐液和干涸的血痂，那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执着地擦着，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碧桃姐姐，别生气，我帮你擦干净，擦干净就好了......”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碧桃腐烂的脸上，混进了那些血污之中。
忽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跪在那里，低声呢喃：“碧桃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对不起......”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王婉儿低低的哭泣声和呢喃声。
孙权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王婉儿此刻虽然还在哭，却不像先前那样疯疯癫癫、口不择言了。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来人，把她拿住。”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王婉儿的手臂。
王婉儿被扣住，身子一颤，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孙权。
孙权蹲下身，与她对视，声音低沉而威严：“王婉儿，朕问你，有没有人指使你？是谁让你害死的碧桃？”
王婉儿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告诉朕。”孙权的目光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是天子，天子不怕鬼魂，倘若你说实话，朕可以保证，碧桃的鬼魂不会缠着你，你会好好在后宫中过完下半辈子。”
殿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王婉儿呆呆地看着孙权，嘴唇微微翕动。
不知是孙权看错了还是什么，在那一瞬间，王婉儿的眼神竟然清明了那么一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