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开学后 ...
-
开学后有些繁忙,因为多增加了一门课程,内容是教育雄虫如何使用精神力与信息素安抚精神海暴乱的雌虫,以及如何标记一只雌虫。
对高塔里这些从未接触过正儿八经的雌虫的雄虫们来说,这个科目无异于太过超前露骨。
高塔的漫画和小说里的主角就连kiss都是在大结局写一下,还很隐晦,这些纯情的雄虫们在听见授课的亚雌老师念到“尾钩注入腺体完成标记”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动静都能听清楚,甚至还有雄虫把头贴在桌面上。
弗洛拉也不例外,不过他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他看着课本上的雌虫雄虫身体解剖示意图,上面有简短的介绍。
雄虫的尾钩末端带有倒刺,腺体分泌的信息素会随着倒刺顺着一股透明的液体,扎进雌虫的后颈的腺体,完成标记。不过雄虫的尾钩如看似强壮有力,实则非常脆弱,只有肌肉和鳞片保护,所以需要格外小心地保护,避免受伤。
他翻了一页,刚好亚雌老师讲到后面的内容。
雄虫的精神力相对雌虫的要薄弱,大多用于安抚雌虫。初学者需要闭上眼睛想象自己与雌虫产生了一道桥梁,让精神力丝线如雨水浸透土壤一样,修补雌虫的精神海。熟练了之后就不需要闭眼了,强大的雄虫甚至可以同时安抚许多只雌虫。
“倘若在标记过程中,雄虫与雌虫达到精神力融合,则会百分百标记成功与受孕成功,产下的后代基因等级也会很高。”
亚雌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弗洛拉划重点的手抖了一下,在课本上画出一道歪扭的线。
第二日的课程则是讲得虫族繁衍历史。
由于虫族早起极度缺乏子嗣,内部通婚联姻是很常见的事情,一只雄虫通常与多位雌虫□□,他们的后代之间再互相繁衍,随着时间演化,纯粹的血缘脉络早已不存。
因为每位虫族后代体内基因都是不一样的,在漫长的岁月中互相繁衍结合中,大家的基因里都会带有别的族群的遗传信息,就算有着血缘关系,但体内基因都不一样。
甚至在产生后代的时候,基因会自己根据最强健利于自身的遗传信息发育生长。
所以现在的虫族,更依靠检测体内的基因决定亲属关系,而不是靠血缘关系。
弗洛拉偏头看向窗子,反光的玻璃映照出自己的脸,还有银白色的头发,浅灰色的瞳孔几近于白,像褪色的琉璃弹珠。
自己的亲生雄父和雌父,他们是什么样子呢?
在五月即将迎来它的最后一天的时候,弗洛拉的家门口收到了一个快递。
弗洛拉蹲下拿起来,一封被牛皮纸包着的信件,大概不是布伦德寄给自己的,布伦德不会给自己写信。而且早在一个月以前,布伦德就告诉他,要去追查一个反动势力,此后就断了联系。
而且按他的工作性质来说,现在估计还在忙着脚不沾地,没有时间给他寄信。
弗洛拉打开门,拉开一把椅子在桌子上拆开,看着这封信,仔细地阅读。字迹有些潦草,看起来是在非常匆忙的时间写的。
“见字如晤。
弗洛拉,我的星脑暂时连不上网。上个月才勉强修好,看到了你给我发的消息,但我没办法回复。只能写信,托锦官芙蓉转交给你。
我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我只是担心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如果那位布伦德确实对你没什么坏心思,那就算了。
你要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文字是冰冷的,隔着屏幕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你在生我的气,可实在太忙了。连这封信,也是我不眠不休了三天,才找到的一点空隙写给你的。
弗洛拉,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贝果和你,还有高塔里别的雄虫被囚禁在高塔,也不想再看见高塔再生产出只为生育的雄虫。我相信,我会改变许多雄虫的未来。我们不会再被困在高塔,不需要再靠婚姻、靠出卖一切来换取那一点可怜的自由。
爱尔蒙森。”
是爱尔蒙森写给他的信。
弗洛拉在看见“朋友”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些从跨年夜就卡在心里的隔阂和别扭,因为这两个字烟消云散了。
弗洛拉接着往下读,然后他的笑容凝滞了。
他盯着最后那两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跳也逐渐加快,快到不正常,手脚发冷,手指死死地捏住信纸的边缘,指甲甚至都戳破了薄薄的信纸。
“改变许多雄虫的未来。”
“不再困在高塔。”
爱尔蒙森,他这是什么意思?
弗洛拉慌忙地解锁星脑,给爱尔蒙森打去电话,一次,两次,三次,每次拨打过去都显示不在帝国星网服务区。
他这才想起,爱尔蒙森在信件里跟他说过,他的星脑坏掉了。
弗洛拉把星脑丢在桌上,站了起来,双手抓着头发,有些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00被他的动作转的头晕,电子屏幕出现一个晕乎乎的表情。
“爱尔蒙森,”他喃喃自语,盯着那封信,“你究竟是在做些什么?”他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响起半年前那通视频通话,那个时候的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爱尔蒙森的这封信来得太突然,搅乱了他已经平静下来的生活,就在他好不容易习惯了雌父离世以后,被送进高塔失去自由的日子。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不安与恐慌像藤蔓死死地缠住他的心头,然而他不敢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别的虫,他仍然愿意相信,爱尔蒙森是因为那六位雌虫,还有那六个家族的事情,忙昏了头,意识不清醒说出来的话。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爱尔蒙森是一个活泼的有点傲娇的雄虫,这些话和爱尔蒙森的性格一点也不符合。
“小主虫,来喝点热水吧。00检测到小主虫的心跳过快,小主虫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00的。”00担心的机械音让他混乱的思绪平静了一瞬,弗洛拉重新坐了下去。
他的头发已经被他揉乱了,弗洛拉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他看见了被他挂到了墙壁上的,他雌父的照片。
雌父,我为什么感觉我好累。
——
六月对弗洛拉来说是一个很特别难忘的月份,去年的六月份,他在自己的生日前夕,失去了自己的雌父,然后认识了布伦德,被布伦德送进了高塔,又在高塔认识了锦官芙蓉和云木他们这群好朋友。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一年就已经过去了。
弗洛拉最后选择把那封信用火烧成了灰烬,就当做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封信吧。
放学后,弗洛拉陪贝果去超市买零食,贝果说每包零食包装袋里都会有一张刮刮乐,“要是我能抽到免费供应一年的薯片就好了。”贝果把刮刮乐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
弗洛拉看着他这幅样子,浅浅地笑了一下,“心诚则灵,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然后下一秒,贝果便急不可耐地挂掉涂层,当他看清楚涂层下的字时,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然后抓着弗洛拉的肩膀疯狂摇晃,“我的天我的虫神啊,弗洛拉,我中了特等奖,是现在热映的话剧《仲夏夜之梦》的门票,还是三张呢!”
弗洛拉被他摇的头晕,“好好,我知道了,可以不要摇我了么?我有点不舒服。”
弗洛拉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赶走脑海里那股晕眩感。“有三张门票,但我们只有两个虫。”
贝果“嗯—”地一声拉长调子,“诶,你的邻居和朋友,锦官芙蓉不是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看么?你不是说他总是宅在家里不出门么?”
弗洛拉:“也好。”
弗洛拉带着贝果来到了锦官芙蓉的家门口,敲了半天门也不见锦官芙蓉来开门,弗洛拉只好用自己的瞳纹解锁了锦官芙蓉家的大门,忽略了贝果那句“弗洛拉,你怎么还能解开别虫家的大门啊!”
“看样子锦官芙蓉也不在家啊。”贝果转了一圈说道。
弗洛拉:“我给他打个电话,他不在家的话可能在酒吧喝酒。”
锦官芙蓉的号码拨通后一分钟,才被他接起,“喂,弗洛拉,什么事情?”
弗洛拉:“贝果中了三张话剧门票,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
锦官芙蓉那边有点吵,不过弗洛拉还是听清楚了锦官芙蓉的笑声,“嗯,很抱歉弗洛拉,我可能要拒绝你了,我没空呢。”
“好吧—”贝果遗憾地说,“那我们下次再约。”
“下次?”锦官芙蓉重复了一遍,像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用蜜糖裹了一遍,“好。”他最后回答了一个好字,挂掉了电话。
既然没有锦官芙蓉来参加,贝果便在高塔雄虫学院群里,转手了多出来的一张票,狠狠地赚了一套新衣服的钱。
六月的主星温度已经开始上来了,尽管主星和高塔都有在控制主星的温度,好维持在一个凉爽的气温,但这还不如待在开足了冷气里的建筑物里,享受空调。
弗洛拉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灯光暗了下来,再亮起来的时候,是舞台上的话剧表演已经开始了。
仲夏夜,因为一次意外交换了身体的,错位的爱情,被捉弄的雌虫雄虫。前半场的氛围轻快而诙谐,贝果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有一次差点把爆米花撒到前排虫的脑袋上。
弗洛拉的笑意没有到达心底,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那封信,杳无音信的爱尔蒙森,总是神神秘秘忙来忙去的锦官芙蓉,他们身上的秘密让弗洛拉不敢去深究细想。
那些字,他越是不去想,它们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来。
舞台上,剧情正在急转直下。仲夏夜的魔法终究有消散的时候,阴差阳错的错位时空停止交换之后,不是所有虫都能走回原来的位置。一场火山喷发毁灭了雄虫所在的部落,而处于现代社会的雌虫,也在找寻通往雄虫的时间线时,死在了黑洞里。
这个剧情急转直下地太突然,出乎所有观众的意料,因为这场话剧是首映,他们是第一批观众,所以也不知道结局竟然是悲剧。
整个剧场安静得像是被冻住了。
弗洛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厅院很大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尽管知道台上的表演都是虚假的,但是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不去代入。
自己的雌父死在冷冰冰的太空的时候,被变异兽袭击致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他猛地松开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该答应贝果来看这场话剧,六月是他不愿度过的月份,雌父的忌日快要到了,爱尔蒙森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此刻舞台上正在用最优雅的方式告诉他:快乐与平静是短暂的,混乱与痛苦才是常态,而结局通常不是什么好东西。
“弗洛拉?你还好吗?”贝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担心。
弗洛拉转过头。他看见贝果正盯着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很大,爆米花桶歪在一边,几颗爆米花滚到了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表情不太对。
“没事。”他说,努力弯了一下嘴角。但那个弧度撑了不到半秒就塌了。
就在这个时候,警报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