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刺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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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像一根针刺穿了每一只雄虫的耳膜，尖锐、急促，频率高到让每只虫的心脏都开始猛地收缩，控制不住地狂跳，每一只虫都在惊慌中张大嘴巴拼命呼吸，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压制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慌。
贝果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抓紧了弗洛拉的手臂，力度大到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他在发抖，带动着弗洛拉的手臂也在抖。弗洛拉转头看向贝果，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地慌张。
剧院里已经乱成一团了，雄虫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尖叫着涌去唯一的出口，黑压压虫群挤成一团，因为挤得没有一丝空隙他们什么动作抖做不了，被挤着缓慢前行。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虫群里传播，咒骂声、哭喊声和呼救声混成一团，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的雄虫们开始出现应激反应，尾钩开始不受控制地攻击周围的一切，信息素从腺体逸出，现场的气氛就像一块湿重的抹布堵住了呼吸，让虫窒息。
弗洛拉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片混乱中抽出来，精神力开始如同雷达扫描剧院里的环境，他睁眼，视线落在舞台处，在舞台上厚重的幕布旁边，有一道半掩的小门。很是隐蔽，没有虫注意到那里，那里大概是话剧演员换服装上台的通道。
“贝果，那边。”他拽了一下贝果的手，指向那道小门。贝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里亮起一点光：“你眼神真好使！”
弗洛拉没有立刻和贝果跑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出口处拥堵的虫群，那些雄虫挤在一起，越挤越出不去，越出不去越恐慌。有几个虫已经被挤得脸都涨红了，还在拼命往缝隙里钻。
他朝那边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个出口。”听到声音的雄虫们转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道小门，随即一个接一个传递信息，从出口分流过来的雄虫们跟在弗洛拉和贝果身后，鱼贯钻进了通道。
“我说——呼——呼——弗洛拉你真是善良，”贝果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帮别的虫。”
“大家都是同类，举手之劳。”弗洛拉的声音也不太稳。
冲出话剧院的那一刻，弗洛拉才真正看清外面的景象。
整座高塔都被刺眼的红灯吞没了，步行梯和快速电梯全部停了，面板上的指示灯灭得干干净净，任凭怎么拍打都毫无反应。平时在这些通道里来来往往的雄虫们此刻没有了快捷通道，四散奔逃，有虫光着脚，有虫还穿着睡衣，有虫抱着星脑拨打着高塔救援电话。
弗洛拉抬头往上看，每一层都有虫在跑，脚步声和尖叫声在高塔空旷的中庭里被放大、混响，叠成一片嗡嗡的嗡鸣。
贝果看着这层层叠叠的狼藉景象，声音都在抖：“我的虫神啊，弗洛拉，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弗洛拉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是冰凉的。爱尔蒙森的信在他脑子里浮现，最后停在最后那两行字上。
他不会来真的吧？
“突发紧急通知，请所有雄虫阁下请立刻寻找安全掩体进行躲避，高塔遭到不明虫士攻击，高塔委员会已通知主星军队赶往救援，高塔防卫队也已进入塔内，请所有雄虫阁下在见到官方军队之前，不要出来，保护好自己！重复一遍，突发紧急通知……”
高塔广播的通知回答了贝果的疑问。
砰！—
一声巨响，是炮弹轰击高塔外墙的声音，整栋建筑像被一只巨大的拳头从外面砸了一下，剧烈地晃动起来，天花板上掉下来大块的水泥碎屑和粉尘。
贝果尖叫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楼梯的方向滚过去，弗洛拉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如果从这里滚下去，贝果一定会脑震荡的。
“我的虫神啊！是炮弹！是炮弹在攻击高塔的外墙，弗洛拉，我们快些跑，找个安全的掩体保护我们自己吧！”贝果尖叫了一声，拉着弗洛拉的手玩命似的奔跑。
弗洛拉被他拽着跑，目光却一直钉在被轰击的那面外墙上。那是第四十六层。那里已经变成了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大片墙体脱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骨架，烟尘从断裂处滚滚涌出。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还好高塔本身的防御结构够坚固，炸了一层没有让上面整个塌下来。
灯火通明，照亮了正在袭击高塔的对象。
那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星舰，在他的周围陆陆续续降下许多小型飞船，还有驾驶着机甲的虫。以弗洛拉的这个角度来看，弗洛拉只能看见正在蓄能攻击的其中一门大炮。
贝果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哇”了一声，差点左脚绊右脚，“靠北哦，我们怎么这么点背，看个话剧都能遇上恐怖袭击，我还寻思我今天抽到了大奖运气很好呢。”
“快走吧，注意掉落的玻璃碎渣。”弗洛拉收回视线，专心躲避挡道的混凝土块和钢筋。
沿路的景象触目惊心，地面上散落着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玻璃碎片，大片大片的血迹，在一些巨大的混凝土块下，他们看见了残肢，贝果仅仅看了一眼，脸色就白得像纸，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用手背堵住嘴唇，用牙齿咬住指节，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不是雄虫的。”弗洛拉忽然说。他低着头在看那些残骸，声音平稳，“这些肢体和血液里没有雄虫的信息素。应该是亚雌。”
贝果吓哭了：“我的虫神呢，咱们这是在逃命呢，你怎么还有心思看这些东西，分辨出是谁的？”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弗洛拉和贝果这次没站稳，双双摔倒在了地上。
固若金汤的高塔，终于在几门大炮的齐齐轰炸下，裂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又是一阵炮响，整个四十六层终于被打穿了，从外往内看，整个高塔的内脏与骨架都看的清清楚楚。
贝果傻眼了，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连站起来都忘了，还是弗洛拉拉了他一把。
裂口处，已经下来了不少穿着作战服黑乎乎的雌虫，尽管那些雌虫离他和贝果很远，但弗洛拉用精神力感知到那些军雌都察觉到来者不善，像是沉淀了很久的锈味。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弗洛拉心想，不然的话主星的防卫系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拦截这么大一艘星舰然后自卫。
他们继续往上跑。越往上，爆炸声越远，硝烟越淡，但走廊也越安静。弗洛拉每登上一层楼就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扫一遍周围的房间和走廊。
他的精神力消耗得很快，这是他第一次运用自己的精神力，被迫熟练起来。
第九十层是空的，空气中只有雄虫信息素的残留，建筑物里没有活物的反应。弗洛拉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贝果。贝果的脚步顿了一下，环顾着周围安静得不像话的走廊：“可能是他们躲到别的区了吧……我们这个区是第一个被炸的，除了我们这种跑得慢的，大概早就撤到安全层了。”
“好吧。”弗洛拉勉强相信了这句话。
从九十层开始，都是空荡荡的，弗洛拉每次收回精神力，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沉重，他不确定这几层平时是不是就没什么雄虫居住，但残余的信息素味道告诉他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直到他们气喘吁吁，精疲力尽地来到了第九十八层，弗洛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他习惯性地释放出精神力探查这层有没有那些军雌，但这次他的精神力像是进入了一团迷雾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弗洛拉失了力气，贝果扶着他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两只虫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在逃亡的间隙享受这一点点的休息时间，等待着心跳慢慢回复成正常的速度，消耗了的精神力也在缓慢回复，脑袋里的头痛消失了大半。
休息了一会儿后，弗洛拉站起来走到九十八层的露台边往下看。
高塔的局势已经变了，主星和高塔的军队进来了，那些军雌正在和入侵者交火，激光束和子弹在夜空中划出密集的光网。
但那艘巨大的星舰仍然稳稳地悬停着，它开启了某种能量磁场，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把它整个包裹起来，帝国军队的炮火打在罩子上被直接反弹，弹回来的光束反而砸向了高塔的外墙，轰出了更多裂缝。
“真是一场不错的表演呢，你们说是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还有脚步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清脆声响，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某种悠闲的节奏。
弗洛拉和贝果同时转过身，看向来者。
是一只雄虫，深绿色的头发泛着幽暗的色泽，眼睛是金色的，像两圈细窄的光环嵌在瞳孔里。他端着一只茶杯，微笑着走到弗洛拉和贝果的身边站定，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喝了一口花茶，姿态从容不迫。
“两位小朋友，晚上好。”他说，“我是格温。”
弗洛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贝果挡在身后。他没说话，但精神力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在探查对方，但是什么都探不到。
可弗洛拉的精神力刚触及到对方，便恍然大悟，原来这层楼不是没有虫，是这只雄虫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层，屏蔽了所有精神力的探查。
格温看见他们防备的姿态，没有在意。他又喝了一口茶，偏头看向窗外那艘正在承受帝国军集火的星舰：“你们不觉得有趣吗？安静了十五年的高塔，又来了一次惊喜。”
“高塔以前也遭到过袭击？”弗洛拉追问道。
格温的目光从那艘星舰转移到弗洛拉身上，“十五年前那场倾尽所有的袭击，其实已经很成功了，我们在没有很多先进的武器的情况下，我们突围了高塔的防御层，带着许多雄虫，以为即将获得自由。”
他把茶杯搁在露台的栏杆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讲一个故事，“但军队直接对我们这些雄虫使用了特制的信息素攻击，几位低等级雄虫应激死掉了，剩下的被重新抓了回来，被高塔严加看管。
如果不是我们的等级都在B到S之间，早就已经被强制嫁出去了。他们担心我们能够反制雌君家族，所以一直在高塔控制着我们。逼迫我们捐精，抽取我们的信息素，这样的行为持续到了现在。”
“不可能！”贝果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强硬地反驳，“高塔是很自由尊重我们雄虫的！我们不结婚也可以通过工作、自愿捐精和信息素获得工资，在这里生存，高塔更不会强迫我们结婚，我们想嫁给雌虫才会嫁！”
格温的眼神落在了贝果身上，那个眼神里带着轻蔑。
“被虫工制造出来的精子机器。”格温说，“你已经被驯化了。不配做我们雄虫。”
他的尾钩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扬了起来，带着杀意，弗洛拉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挡在了贝果身前，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两股力量在空中无声地对撞。
弗洛拉直视着格温冷淡的双眼：“你是高塔初建成时被送进来的雄虫吗？”
格温挑了一下眉，那表情里的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东西盖住了。“是的。你怎么知道？很少有虫知道我们的存在。为了更好的关押和控制我们，他们从来不会透漏我们的消息，从第九十层到第九十九层，都关着我们不让我们立刻这几层。”
贝果：“弗洛拉，你不是也住在九十九层吗？”
弗洛拉眼神凝重，“你和锦官芙蓉是朋友吗？”
格温轻笑了一声：“不仅是朋友关系，更是托付生死的同伴。”
怪不得，锦官芙蓉身上的秘密在此刻，被弗洛拉掀开了一角。
交战声越来越近，一枚炮弹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直直砸进一楼的中庭，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和碎石从底层一路冲上来。升腾而起的蘑菇云把整个中庭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弗洛拉和贝果死死抓住露台的栏杆，热风烧灼着他们的脸颊，碎玻璃像雨点一样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高塔第一百层的盖子被打开了半边，不是被那枚炮弹炸开的，而是由内而外，被虫为打开的。
主星的气温控制系统失灵了，夜晚的冷风从上面灌了进来，弗洛拉抬起头，透过那个掀开的天护板，他看见了外面的夜空。
不是平时那种透过玻璃才能看见的夜空，紫黑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冷白的星，和高塔内部燃烧的火光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冷风吹乱了弗洛拉银白色的卷发，他看见格温站在露台边缘，依然在笑，注视着这发生的一切，深绿色的头发像一面旗帜扬风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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