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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张合照 世界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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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任命下来已经有一阵子了。
余眠从最开始的紧张和不适应,到渐渐上手,用了不到两周。
下午她去办公室交数学作业。姚兰不在,她把本子放在桌角,转身要走,袁琳从隔壁办公桌抬起头来。
“余眠,你们班长的活儿干得怎么样?”
袁琳是她们的化学老师,因为余眠的理科格外突出,每个理科老师都对她印象很深。
“还行。”
袁琳点了点头:“前两天年级组开会,你们班姚老师还跟我提起你呢,说你这班长当得不错,还说7班的江枫眼光好,推荐的这个人确实可以。”
余眠愣了一下。
“江枫推荐的?”
“你不知道啊?”袁琳摆了摆手,“我以为你知道。没事了去吧。”
余眠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
右手开始抖了。
她用左手按住右手腕,数了三下。
手稳了,心跳没有。
那些她以为是“顺便”的事情,原来都不是顺便。
那天晚上回家,她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写作业。她盯着台灯的光晕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袁琳那句话。
不是顺嘴提的,是专门。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写的是一个“江”字。
她赶紧用手掌擦掉,好像这个字烫手似的。
但她心里知道,从今天起,她心里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是感激,但比感激更重。是记住了,但比记住了更深。
她在心里把那个名字放好。
放在一个不会轻易被打翻的位置上。
默默守护着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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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学校搞了一个“阳光体育”的活动,每个班要拍一组照片参赛,主题是“运动与协作”。
具体要求很繁琐,分给2班的内容是“传递”。要拍几张两个人交接物品的照片,物品必须是活动宣传单,交接的瞬间要抓拍得清楚。
宣传单上有个二维码,最好还得让人家扫个码填个问卷。
姚兰把这件事交给了余眠:“你是班长,带上几个同学放学后拍,相机去教务处借。”
余眠领了任务,她本来想叫上赵小茉,可是赵小茉今天要回家给妈妈过生日。
她只能在班里随机叫了两个人。男生叫张宸,女生叫李芷然。都是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学,性格也不张扬,做事还算靠谱。
三个人放学后留在教室,商量去哪儿拍。
“操场上人少,就操场吧。”张宸说。
三个人拿着相机和宣传单出了教室。
操场上确实没什么人了。
夕阳挂在教学楼顶上,跑道上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球,但离得远,不会影响拍照。
“谁来当模特?”李芷然问。
张宸说:“我不上镜,拍出来跟通缉犯似的。”
李芷然翻了个白眼:“那我也不上,我脸上今天长了俩痘。”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余眠身上。
“班长,你来递宣传单,我拍你。”李芷然把相机举起来,对准余眠试了一下。
余眠没拒绝。她把宣传单拿在手里,张宸站在对面当接收的人。李芷然举着相机,对焦,按快门。
“不行,糊了。”
再来。
“张宸你别绷着脸,笑一下。”
张宸咧了一下嘴,表情像在受刑。
“算了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折腾了十几分钟,拍出来的照片要么手抖糊了,要么构图歪了,要么表情不自然。
唯一一张稍微能看的,张宸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余眠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闭眼的照片,有点头疼。明天上午就要交照片,今天必须拍好。
“再试一次吧。”她说。
但天快黑了,光线越来越差。操场上的体育生也陆续走了,篮球场上那几个男生也散了。
整个校园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李芷然把相机放下,甩了甩手臂:“我胳膊都酸了,主要是张宸不行,他站在那儿就僵了,拍出来跟人形立牌一样。”
“那你来?”张宸怼回去。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最后也没拌出个结果。
余眠心里着急,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宣传单,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想,如果这个时候有第三个人就好了。一个不是张宸的人,一个站上去不会僵硬的人,一个...
她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她发现那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具体的形状。
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叫“小余”时候不轻不重的语气。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要不咱们找找路人?”李芷然提议,“我感觉学校里应该还有人。”
三个人走出操场,沿着校园主路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傍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正在消退。
主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来,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
路上确实有人。一个背着书包从小卖部出来的女生,还有一个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的中年老师。
但没人好意思开口。
发传单这种事情说出去都像推销,他们几个也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收下这张宣传单,都害怕对方把自己当成骗子。
李芷然看了那个女生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张宸更是指望不上,他站在旁边像个摆设,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余眠自己也不敢。
她从小就不会跟陌生人说话。
那种感觉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一团气,出不来。
这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一堵墙,她推不倒它,只能绕路走。
余眠走在前面一点,步子不快不慢。
天边的晚霞正在消退,余温却还闷在空气里。她觉得很热,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手指上沾了薄薄一层汗。
她心里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个名字。
江枫。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江枫。
余眠在心里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风吹过来,把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吹到脸上,黏在嘴角,她没有拨开。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临时抱佛脚,佛不会来的,但除了佛她也不知道该求谁。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他真的来了,她该怎么办?跟他说什么?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蠢,连这么小的事情都搞不定?
她害怕他来。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张张皱巴巴的宣传单,站在路边像一只无头苍蝇。
她刚刚知道了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她不想让他再看到自己这么笨拙的一面。
但她更害怕他不来。
因为如果他不来,她就真的要开口跟陌生人推销自己的单子了,她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两种害怕搅在一起,把她整个人拧成了一团。她在心里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要不我试试?”张宸鼓起勇气朝那个路过的女生走了两步,然后僵住了。那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张宸像是被震慑住了,张了张嘴,但一个字没说出来,又退回来了。
李芷然气得拍了他一下。
余眠站在梧桐树下,手里一大摞宣传单被她攥出了褶子。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了水珠,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准备去找那个推自行车的中年老师。
就在她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再看一眼那条分叉路——
她转过去了。
然后就再也转不回来了。
逆光里,一个人正朝她走过来。
夕阳的最后一束光从对方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边缘。
对方穿着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的白色T恤衬托着整个人特别干净清爽。他步子不快不慢,踩在被晚霞染红的地面上,像踩在一层薄薄的光上。
余眠看见了那张脸。
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她都见过,每一处她都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
但此刻它们被夕阳的光重新勾勒了一遍,线条比平时更深,轮廓比平时更分明,像一幅被重新上了色的画。
所有那些零散的感受,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全部涌上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无法命名的潮水。
她撞入了那双爱笑的眼睛。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双眼占满了,像一个容量有限的容器,装不下别的东西。
从胸腔里往喉咙口撞,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她甚至觉得站在旁边的张宸和李芷然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因为它实在是太大声了。
那心跳声里裹着这些天所有被压抑的、不敢承认的慌张,全部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完了。
他来了。
在她默念了五遍他的名字之后,他来了。
不带一丝犹豫,她跟李芷然快速但没有底气地说了一句:“来来来。”然后走到江枫面前,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宣传单,又看了一眼李芷然手里的相机,好像立刻就看懂了她们在干什么。
“拍照?”
余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干的。她咽了一下,才说出话来:“嗯,比赛的照片,要拍一张交接的。”
“好。”
余眠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她想起他帮她查公示栏的那双手,想起他写推荐表的那双手。
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刻认真做事的时刻,都和眼前这双手缠连在了一起。
她把宣传单递过去。
两双手交接的瞬间李芷然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时间、光线、风的方向、梧桐叶落下来的角度,还有他手指碰到宣传单边缘那一瞬间的温度,全部被锁进了那个小小的方框里。
“好了好了!”李芷然低头看相机屏幕,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张好!这张真的好!光线正好,构图也正,你俩的手刚好在画面中央”
张宸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张确实可以,比刚才我那张强一百倍。”
李芷然把相机转过来给余眠看。
余眠低头,看到屏幕上的画面。
她和他。
第一张合照。
“谢谢。”她开口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腿在抖。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一整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这算紧张还是什么,也许这份颤抖里还混着另一种东西。
是知道他引荐自己当班长之后一直没来得及释放的余震。
是知道了自己在别人心里被认真地对待过,这件事太大了,她的心脏装不下,于是它从四肢百骸里渗出来,变成了腿的颤抖。
江枫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然后说:“这不得请我喝瓶水?”
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点点玩笑的尾音。不是真的要她请,不是真的计较那一瓶水。是一个台阶,一个体面的、妥帖的、不让她难堪的台阶。
他知道她站在这里会尴尬。
所以他给了她一个最简单、最不需要动脑子的回答选项。
“好,我下次请你。”余眠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软,像是被刚刚吹过的那阵风吹软了。
“不用真请,我开个玩笑。”他说。然后朝这边点了个头就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
余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两条腿还在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许等他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之后,也许更久。
看着看着自己的大脑就开始放空了,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那个转身。
在余眠默念了好几遍心上人的名字之后,心上人真的踩着七彩祥云来拯救她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会魔法,相同的愿望许多了,竟然真的能实现。
而就在这老天爷也无法说清楚的一瞬间里。
她转过头,他逆着光。
她阴差阳错地撞入一双清澈明亮且满怀笑意的眼睛。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她只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余眠:求体面打招呼教程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候遇到了最想见的人,大师我悟了!

感谢喜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