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修学院乌萌的童话大冒险》偃萄

30、问题 月

　　月球在海面上浮沉，其周围的海域形成密集漩涡，呈蜂窝状排布。每一次月球被浪潮卷起又下落时，每一个漩涡都会逐渐扩大，相邻之间不断互相吞噬，三个并为两个，两个合二为一…渐渐的，一定会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将月球整个淹没到海中的。
　　科科纳从高空中往下落，强烈的失重感让练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是随即就有三位火龙前来，巧妙而默契地用鼻吻托住科科纳的长颈以及翅翼，然后三位火龙一同往天空飞起，轮舞一般交替撑起科科纳，直至回归了悬停于空中的火龙群体，让其他火龙也来帮忙维持住科科纳在空中不致下落。
　　花木兰以身体护住三个孩子，用臂弯将她们固定在原处，塞勒涅则召唤出华丽的魔毯，魔毯顺滑地将练云一行人裹在丝绒触感里。魔毯随即展开，安安稳稳停留在高空。
　　练云在魔毯上望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火龙，想起第一次坐魔毯去往王座大厅的匀速行程，以及自己操纵魔毯时无论怎样心急都是恒定不变的不急不慢。魔毯是不适合紧急情况使用的吧，所以才请科科纳带她们飞来。
　　“塔拉萨拉！”塞勒涅大声呼唤着。
　　云遮雾障中被一道苍蓝色影子破开，巨大龙首从虚空中出现，龙首微微晃动，因为依靠小幅度扇动翅翼维持在空中的静止。身躯其他部分还隐没在水雾中，塔拉萨拉将金色瞳孔凑近魔毯，方便与她们交流。
　　“是人鱼的歌声，让科科纳在空中昏睡过去，人鱼拒绝让火龙再靠近大海。”塞勒涅仰头对塔拉萨拉说着话。
　　“我已经发出了交涉请求，人鱼同意到海面上沟通，并且把落海的人送回来；月球坠落时在场的还有西风，风妈妈把西风塞进了风口袋里教训前，我先问了他，月球因何坠落。”塔拉萨拉尽可能轻柔说话，但是因为体型的缘故，她的声音在近距离听起来还是轰隆隆的，震得耳朵有点发麻。
　　练云她们几个不自觉捂起耳朵。
　　察觉这一点的塔拉萨拉似乎在将身形缩小，每次眼睫一闭一眨，都能感觉塔拉萨拉的变化，渐渐变成和魔毯差不多大小的样子。
　　“伏惟伤割伤了自己，她的血滴到了月球上；而月球在夜间陪伴了所有孩子的摇篮，月亮在乎每个孩子。一个宁愿选择去伤害自己的孩子，她的痛苦让月球心碎，心碎的月亮无法再维持自己，于是坠落了。”
　　月球坠落的原因让在场的人都屏息沉默，而花木兰蹙紧眉头，不自觉用左手握紧了右手手腕。
　　这是练云第一次看到花木兰外露情绪。
　　塔拉萨拉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口吻安慰着大家。
　　“放心好了，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穿靴猫、乌萌，还有伏惟，伏惟需要包扎伤口，但是一定没有大问题。抚慰好月球，让月球打起精神来，天空就会恢复原样的。”
　　现在她再开口，感觉交流起来就和人类一样的音量了。
　　原来这就是火龙首领塔拉萨拉。
　　她果然非常温柔，充满善意，关怀着其他人。
　　练云记得乌萌称赞过塔拉萨拉，因为晚间她们会在睡前夜谈，交流着一天的见闻，互换着有趣的讯息和新奇的发现。
　　乌萌说塔拉萨拉毫无疑问是爱护着童话世界的孩子，给予了在现实世界不快乐的詹越慰藉，詹越是不想在长大后再也见不到她，才决定去破坏核心之书的。
　　乌萌也说了三只小猪非常担心区启，无论如何都想去了解区启的心情。
　　石古的导师雷纳德更是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协助了石古进行了整个计划。
　　可是花木兰，练云不自觉将视线投向站定在魔毯边缘的花木兰，此刻花木兰的眼睛正俯瞰翻涌不息的海面，一直没有出言。
　　花木兰的确话语不多，可能军旅生涯需要隐藏身份，少言讷语成为了一种习惯。
　　“木兰老师非常好，虽然不太喜欢和我们聊天，我和勉勉还是很喜欢她，毕竟武人之间用刀剑就够了……”课间休息时，艾绽曾帅气地单手抡起重锤，一边挥舞一边对练云这么说着。
　　“老师也总是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在织布就是去练武，好像讨厌让自己闲下来一样。”别勉旃也插了一句。
　　花木兰是别勉旃和艾绽的导师，如果不在乎喜爱孩子，不可能一直愿意承担导师的责任。
　　那么，花木兰一定也在意着伏惟的事情吧。伏惟是担心被花木兰责怪的，也害怕不会被她原谅，她们二人距离心意相通应该只差一场对谈。
　　就和塔拉萨拉和詹越一样。
　　知道乌萌平安无事后，安心下来的练云，想到伏惟之后也会来，不由得又开始挂怀起花木兰和伏惟能否解开心结。
　　海面起了变化，就在魔毯正下方的那片海域像是被海底洞窟虹吸了一般，从练云的视角看就是大海的一块区域向下塌陷。
　　大海正在蓄力，为了某种事情。
　　火龙们看到大海的状态后，都结成队列，警惕起来。
　　忽然，海面平静下来，就连月球旁边的漩涡海域似乎静止了。
　　万米巨浪忽地升腾而起！
　　海浪不断向上，像一袭华丽绸纱摇摆生姿，与火龙群体在空中悬停的集群相对而立，如起舞，如撕咬。
　　王座大厅的壁画上看到的火龙与人鱼战争的景象蓦地闯入大脑。
　　练云突然明白了从刚才到现在，为什么火龙并不靠近大海，为什么科科纳会被人鱼的歌声音响，为什么人鱼在升级她们的防卫。
　　人鱼戒备着越聚越多的火龙。
　　海浪升至魔毯所在的高度，形成一道海浪墙柱，在塞勒涅和塔拉萨拉相对的方向，有三位人鱼出现在海浪中。
　　氤氲的水雾逐渐稀薄变淡，火龙群们一直在发力，吸收灼热水汽和驱散雾气。
　　三位人鱼冷冷盯着塔拉萨拉，不发一言；塔拉萨拉会意，带领火龙群体飞远这片区域。
　　塞勒涅叮嘱孩子们于原地稍待，然后跃身进入海浪中。
　　只见人鱼们围住了塞勒涅，和刚才火龙们在的情形不一样，她们一下子生动起来，对着塞勒涅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三位人鱼想说的侧重点似乎各不相同，互相打断互相质疑，连手势也用上了，鱼尾在大幅度晃着，互相拍打，反映了鱼尾主人的心绪何等缭乱。
　　而塞勒涅完全被弄得晕头转向，等塞勒涅终于脱离海浪回到魔毯上，她脸上被仍然像被一团乱麻缠裹一样，写满了纠葛。
　　塔拉萨拉不远不近看着，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等着塞勒涅说话。
　　练云看塞勒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梳理头脑中的问题，最后总结成功了，塞勒涅下定决心般说道：“伏惟逃走了，希望我们去海中协助搜寻；
　　穿靴猫没事，但是她讨厌碰水，不愿意离开海底宫殿，希望我们去接她；
　　又一个问题，恶作剧大王葛蒙野再次出现了，希望娃们立刻，马上，现在就和她们一起到海底宫殿，把葛蒙野带走；
　　最后，想要火龙派一个代表去海底，交割好山脉与大海分布，然后火龙请立即远离大海，由大海来想办法将月球送回天空。”
　　听完塞勒涅的话，塔拉萨拉沉吟片刻，对塞勒涅说道：“让科科纳代表火龙去吧，他年轻得如一簇火苗，从未与人鱼打过交道。念及他还年幼，人鱼的厌恶感应该会减轻，情绪冲突的减少有利于谈判进行。”
　　塞勒涅点点头，说道：“一个问题解决了，另外，木兰你确定要带艾绽和别勉旃去海里吗？”
　　“当然，我想传达给伏惟的事情，必须要请眼睛和勉勉一起来帮忙。”花木兰坚决道。
　　艾绽和别勉旃也点头认可，说之前已经答应过花木兰的拜托，遇到伏惟出现，她们一定要一起去。
　　眼睛是艾绽的外号，勉勉是别勉旃的昵称。
　　而花木兰的坚持，还是练云第一次看到她有堪称强烈的情绪表达。
　　因为都是在森林之类的雪松树以外的地方授课，剑术学院和魔法学院就是在一起的。
　　花木兰教导孩子们熟悉环境，如何与不同类型的动物伙伴们打交道。
　　最精彩的是还有实战演武。童话世界选择剑术学院的孩子，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武器，根据孩子自身不同特性，会使得武器攻击有不同效果。
　　百战死地而后生，历经十年战场的花木兰，她教会孩子们怎么练习使用武器，怎样在注意保护自身的前提下，和其他孩子切磋。
　　可是除此之外，花木兰就太冷静了，练云记忆中几乎没有她在课程之外的样子。
　　“第二个问题解决了，穿靴猫…算了，木兰你去接她就行，这不是一个问题，另外…怎么，练云你有什么事吗？”
　　练云举起手示意，她走到塞勒涅旁边问道：“人鱼们完全没有提到乌萌，反而说了什么’葛蒙野‘，那是谁？那和我们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乌萌她怎么了吗？”
　　塞勒涅突然惊恐地捂住脸，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一把扯住花木兰，然后魔毯突然动起来，飞行到海浪附近。
　　塞勒涅语速极快说道：“来不及解释了，我们现在就去海底宫殿，赶快去救乌萌！”
　　乌萌不是没想过自救，她也尽力了。
　　当海龟卫队蜂拥而至，章鱼队员用八只腕足牢牢固定住乌萌的四肢。
　　乌萌庆幸她没有被捂住嘴，她大声说着话想要为自己辩白。
　　她首先采取的辩护策略，是提醒人鱼们，大海如临大敌的对象现在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你们弄错了！葛蒙野是我的爸爸，你们应该知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我爸爸已经长大了，他不可能再到童话世界了！”
　　“都镇静下来，不要又被他骗了！这次说不定是他弄来了紊乱时空感知的魔法道具，就是又想混进来！”
　　乌萌变换策略，严正提出最大的异同点。
　　“还有我是女孩，明显不是葛蒙野，他是男孩！”
　　“哼，屡次为了混进来你连鱼都变过呢，伪装也不是第一次了！”
　　绝望的乌萌最后挣扎道：“你们可以问问穿靴猫老师，如果她也在，她会证明我不是…”
　　“不要狡辩了！我们再也不会上当了，葛蒙野的话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能听！”
　　于是现在就就这样，乌萌从鲜艳舒适的珊瑚床铺被转移到了一片漆黑的小禁闭室。
　　但是庆幸的是，人鱼们还是对孩子心软，即便是葛蒙野。
　　人鱼们给她留了蚌壳床，铺满了舒服的海鸥羽毛。
　　乌萌有些委屈，月球坠落，四周没有熟悉的人，环境陌生，不由分说就被关了紧闭，不由得倒在床铺上难过的哭起来。
　　忽然乌萌觉得脸上的湿漉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拂去，她侧过脸看到一只雌狮，正卧在她身旁，眼神担忧地望着她
　　“我感觉得到，是树漪，你有树漪的气味…很淡，但确实是树漪。”雌狮伸出粗粝的舌头轻轻舐舔乌萌的脸颊。
　　“乌树漪…是妈妈的名字。”
　　雌狮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睛亮起愉悦的色彩。
　　没来由的，乌萌突然觉得心中沉静下来，变得安宁。
　　狮子，我，还有安静的感觉，像妈妈最喜欢的那幅画《沉睡的吉普赛人》。
　　会好的。乌萌擦去泪水，回望雌狮的眼睛，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