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修学院乌萌的童话大冒险》偃萄

17、詹越 苍

　　苍蓝色火龙头领猛扇了一下翅膀，立即卷起一阵强烈气流。

　　这股气流形成的回旋风扬起了地板上的图纸、吹倒了正在忙乎整理工具的猫耳偶人、将詹越原本垂在肩膀的发丝尽数缭乱。工具们在狂风中狼狈尖叫，忙不迭地爬回工具机架，端端正正地挺直站好不再乱动。

　　詹越逆着强风，默不作声重新戴上护目镜，抬头直视苍蓝色火龙。

　　“塔拉萨拉，我…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我不后悔这么做。”

　　詹越站了起来，双手握拳交叉举在额上用以在风中保持平衡，她尽可能大步流星地迈步，直至走到火龙身前。

　　詹越抬头望向火龙的眼睛，望向瞳孔里浓烈的红与沉静的黑。

　　“我唯一的内疚是给你的，因为我，别人会说你带出了一个撒谎伤人、不知悔改和忘恩负义的坏孩子…但是，就算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做相同的事情！”

　　“因为我不想中止我的心血付出，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离开你！你不会丢掉我的手作，你不会斥责我玩物丧志，你不会觉得我的举止不够淑女秀气，你不会用不屑的语气贬低所有我喜欢的东西！再在现实世界待下去我迟早会发疯，不，就当我已经疯了所以我才想留在童话世界，留在真正支持我，关怀我的存在身边。我辜负你的信任和爱护，这世上唯有你有这个资格说我有错，其他人都是在妨碍我的自救！”

　　风停下来了。

　　花木兰、乌萌和三只小猪一起从趴着的地板上抬起头，刚刚风势太大，花木兰把乌萌和三只小猪一起扑倒在地，免得他们在猝不及防间被风吹跑了。

　　“任何贬低你自尊，打压你快乐，摧折你信心的话语和行为都是错误的。”

　　苍蓝色火龙头领——塔拉萨拉，她缓缓开口道：“我不会把这种行径混淆为‘为你好’，然后强迫你去接受，但是詹越……”

　　塔拉萨拉伸出臂膀，把詹越拢进怀抱，鳞爪虚虚搭在詹越的背上。火龙向下俯低头颅弯曲长长脖颈，将脸颊贴近詹越的脸，原本苍蓝鳞片下不时会有火焰涌动的红光闪现，现在只余类似于煤炭灼燃未尽后的灰白。

　　塔拉萨拉不无悲哀地说道：“我不为你的现实负责。”

　　“在童话世界，不会被审视，不会被磨蚀，因为你注定属于现实世界，在现实世界你拥有的是无限的未来；虽然的确艰难，虽然也有痛苦，但是停留在童话世界，是放弃了所有可能性。你会停滞不前，你的心智永远不会成长，你喜爱的且重要的创造才能早晚会消耗殆尽。”

　　“拒绝长大，等于拒绝了开创属于自己的人生，独一无二只由你来定义的人生。即使你如愿留在了童话世界，你也不会快乐。”

　　詹越似乎要哭了，她张开双臂抱住塔拉萨拉：“可是我长大后就再也不能来童话世界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最可怕的是我会忘记你！我问过的所有大人都是这样，他们都不太记得童话世界的事情了，如果我长大后也会如此，那我宁愿不要再回现实世界了！”

　　乌萌站了起来，她向詹越走去，在詹越身旁站定，在片刻犹豫后还是开口道：“不会忘记的，我爸爸妈妈就记得很多在童话世界的事情。比如吃东西前最好征得食物同意，因为要尊重和爱惜食物，不然容易肚子疼；我妈妈的导师是《十二猎手》里的狮子，在她的陪伴下度过了幸福的童年时光。后来妈妈就一直很喜欢猫，我记事起就和橘团大肥猫一起生活了；我爸爸的导师是西风，听说他们共同做了不少淘气的事，因为有些太傻了，到现在都不愿意仔细讲给我听呢！”

　　詹越有些被逗乐了，她侧身头靠在塔拉萨拉怀里，看着乌萌，等乌萌继续往下说。

　　“爸爸妈妈说虽然没有童话世界的钥匙了，很多事情确实都模糊不清了，但是伴随长大的童话世界的经历心灵是不会遗忘的，会作为丰沛的内心力量支撑着面对现实世界，相当于童话世界会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

　　“所以不会忘记的，虽然总会有告别，但是童话世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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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问题是人鱼。”詹越咕哝道。

　　“咦？”分别坐在詹越之前随手打造的螃蟹壳八角凳、巨蛾翅折叠马扎、火龙蛋壳摇摇椅的乌萌他们惊讶道。

　　在情绪平复下来后，詹越请大家就了坐。

　　塔拉萨拉和花木兰向她保证了会向童话女王解释情况，请愿允许她在假期再来童话世界，但是否能被接受还未可知。现在她必须被关禁闭，不得外出。

　　詹越明白自己铸下大错，也不争辩，只说塔拉萨拉能原谅她就好。

　　詹越对乌萌坦言道，情况是如乌萌听到的那样，他们的计划实际上就到破坏核心之书这一步，而这个计划现在已经完成了，的确现在只用等混乱发酵。因为在童话世界，年长的孩子会越来越少，所以他们四个才会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不自觉会倾诉起烦恼，互相鼓励会安慰彼此。

　　他们经常聚在图书馆做假期作业，当初还在图书馆时执掌座钟发条钥匙的花仙王子伊里安注意到了他们，在偶然间听到了他们的烦恼后，对他们非常同情。

　　伊里安对他们说，要是他们愿意一直留在童话世界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了。

　　愿意？永远无忧无虑？

　　他们当即向伊里安求证，他们是否有选择留在童话世界的可能，如果有，到底要怎么才能做到。

　　本来伊里安拒绝回答这些问题，但是架不住他们锲而不舍的努力：轮流去图书馆等时钟报时，在伊里安出现时找他搭话；向伊里安证明百折不挠的决心，伏惟和詹越去月亮上摘下一瓣月光，区启和石古到大山中心掘得一束地火。

　　伊里安妥协了，答应带他们去找花衣魔笛手，然后制定计划。在石古遭遇了严重暴力且被勒令不准再来童话世界后，他们才决定义无反顾实施这个计划。

　　“火龙和人鱼和谈，明明是人鱼先挑衅，火龙妥协，让出那片山峦的位置给海洋，我让石古在改写核心之书特别注意要改那一页……”詹越一口气说完，然后绝望地捂住了脸，“我当时只觉得要改正不公平的事，现在想会不会已经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

　　“没有关系。”花木兰语调平稳，“你造成的严重后果已经遍及整个童话世界，多一件少一件差不多。”

　　“……我想，您应该是在宽慰我，非常感谢。”詹越把手从脸上拿开，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弧。

　　他们离开詹越的宿舍房间前，塔拉萨拉叮嘱詹越了许久，承诺会经常过来看她。

　　詹越点头不语，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翠绿树叶重新封住宿舍窗口。

　　乌萌心中的包袱终于落下了一些，感觉轻松多了。有一位优秀生的心结被开解了，果然只要去付出努力，事情就有可能向好发展。

　　他们一起到大橡树图书馆，花木兰和塔拉萨拉准备去王座大厅觐见现下只有单薄影子的童话女王，于是拜托三只小猪送乌萌到法修学院的教学专室。

　　三只小猪拥有教养良好的举止，和善愉悦的秉性以及讨人喜欢的笑容，他们郑重其事地接下委托，然后环绕着乌萌向教学专室前进。

　　他们一起走过光洁如雪的大理石走道，登上黑曜石阶梯，行至楼梯平台的木槿花窗前。

　　“嗯…乌萌女士？”领口上戴着黑色蝴蝶领结的小猪犹犹豫豫开口问道。

　　“是唤我吗？”乌萌从来没有被这么称呼过，有点懵。

　　“是的，正是您，我们有事想向您请教。”戴绿色蝴蝶领结的小猪回答说。

　　乌萌意会过来三只小猪现在非常认真，也严肃回应：“那么请问吧。”

　　“我们想问，区启是不是对我们很失望？”

　　“我们没有塔拉萨拉那么成熟，没有花木兰那么强大，甚至没有像雷纳德一样体察人心…我们对他的烦恼完全一无所知…”

　　“更多时候，是区启在照顾我们，他帮我们解决了和大灰狼的地役权问题。可我们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三只小猪粉圆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难过的神情。

　　“没有这回事！”乌萌脱口而出。

　　三只小猪重新又显出笑模样。

　　乌萌赶紧摇头道：“区启显然也担心他的行为会让你们蒙羞，我听见伏惟说到了’三只小猪也绝对不会原谅你‘，证明他是在意的，他也是有在考虑会影响到你们。”

　　三只小猪不自觉地哼起来，开心晃着脑袋。

　　“所以如果下次见面，我们可以一起劝劝他，他一定会听你们的想法的。”乌萌信心满满地说。

　　三只小猪再次开心起来，他们拉起手来绕着乌萌转圈：“嗯！一言为定！我们一起帮助他！”

　　因为离学习专室已经不远了，所以乌萌请三只小猪不用再送了，她知道了方位，自己就可以去。

　　三只小猪同意了乌萌的要求，高高兴兴离开了，临了送给乌萌一个小猪陶笛，说有需要或者见到区启就吹响，他们一定会出现的。

　　乌萌独自一人走在长廊，抬眼望去，前面沉重的橡木门后就是学习专室。

　　哒。哒。哒。乌萌鞋跟敲击着地板，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哒，嘶。哒，嘶。哒，嘶。脚步声中突然有一阵细细碎碎的衣料窸窣声。

　　乌萌开始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的手臂晃动导致的衣服摩擦，但是渐渐就觉得不对，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走到目的地呢？

　　乌萌感到有些害怕，她快步跑起来，加快冲刺想跑到橡木门那里，可是无论怎么跑都还是离门有那么远的距离。

　　她紧张又激动，手里握着小猪陶笛，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请三只小猪回，或者说大声喊叫，让正在授课的老师出来帮助自己

　　正当此时，乌萌听到了低低的说话声

　　“请帮助我们，乌萌，请帮帮我们。”

　　几双手一同握住了乌萌的胳膊。

　　乌萌的一声惊叫断在了嗓子眼。

　　笃笃。

　　穿靴猫皱了下眉头，他知道应该是乌萌回来上课，所以让近门的同学开门后，也没有在意，背过身继续把爪垫拍在黑板上。

　　“我们说到了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都是属于他物权的一种，现在也不用急，我们只要知道，要明白这是归属和利用物品……

　　讲台下开始了窃窃私语，像叶子不断在微风中摇晃，扑簌簌的。

　　“根据归属和利用不同……”窃窃私语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大声，似乎完全没有顾忌一样。

　　猫的耳朵比人敏锐33倍，穿靴猫转动左右耳确认了讨论的关注点应该是最后一排，他忍无可忍的转身。

　　“上课呢，有事下课再——喵！”

　　教室最后排，围绕乌萌坐着好几个水泽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