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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七十五章 投降(1) 醉果汁 ...

  •   “意思是说,今晚你就要去见加百列啰?”

      搞表面推断还是他在行。阿邱机械地勾勾嘴角,顺撇说:“是啊,排了好久的队,好不容易才蹲到他有空,要不然我今晚就跟苏西一起看戏去了——票都买好啦。”

      听到那个字正腔圆得跟整句话都格格不入的人名,豆子的反应是:“说说呗。”

      “说什么?”

      “你的就诊计划啊。”

      不是吧,这也要跟他打报告?“就诊计划”又是个什么玩意儿?看没看过调律师啊,什么流程不都是大夫制定的么?要是他们关起门来放血蛭,患者还能一纸筒打回去不成啊?以及,她说她是去投降的,您肯信吗?

      对一份工作彻底失去了热情却又不能立时放弃它,阿邱深受口无遮拦之害,硬着头皮胡编了一通,说到“妮莎将来可能也要走这条路”时,豆子突然开口了:“有一个少女。”

      少女?

      “十二岁那年,距离成年竟只有六年。真是耸人听闻!”

      阿邱听得浑身僵住。这又是在暗示她反思什么?

      豆子等了一会没等到反应,清清嗓子,又道:“一个八旬老汉,十年前竟是七旬老汉,简直让人跌破眼镜!”

      阿邱大张着嘴“咔咔咔”地回头,只见豆子不高兴地放下报纸:“你怎么不笑啊?”

      ——竟是在念报纸上的冷笑话?!

      今天这个反常的豆子警官比疾风还难预测。一段漫长的尴尬过后,由于小领导今日不在状态,阿邱主动扛下了把工作场合变严肃的责任:“溺死的那个人下葬了吗?”

      “还没。怎么了?”

      “谁来赔款不是没掰扯清楚吗,我在想,要不我去‘问问’他最后的看法 ,找出那个最终负责人——”

      “不行。”这时豆子又斩钉截铁道,“劳伦斯小姐已经打点好了。”

      阿邱本着学习的态度问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打点呢?我光是听着都头大了。”

      “这种事么,比的就是谁不占理。”

      “站在你们的立场上也不该这么说吧……”

      既然他提到露娜,话题就顺顺当当地回到原点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在热情岛屿小剧场抓了一拨人审完了,这样都没形成震慑?‘上头’安排下一拨人都不带掩饰的,他们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我只能说,那就是一个极其松散的组织。”

      “因为都是逃犯吗……”

      可如果是逃犯,如此大规模的“成组织”就是疑点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有幸遇上水平很高的管理者,拧成一股绳也不是不可能……

      豆子用抖动报纸的声响表达轻微否决:“逃犯吗?上回来的可能是吧,更大的那部分说不好,据我分析,都是和某场天灾有关的人。”

      天灾啊。近期比较大型、受害者较多的天灾……有没有可能是哪场暴雨呢?

      “到底是多大的组织啊……”阿邱直叹气,她和镇民一样焦急等待结果,但上头——那个豆子——的意思好像是说,别妄想了,就算露天剧场也有一役,那也很难拔出萝卜带出泥喽。

      豆子语带探寻:“我觉得你回家直接问‘他们’也没问题。”

      阿邱连忙打哈哈:“淡猫俱乐部也在被人盯梢呢,自身难保啊!对了,你知道穿着滑翔翼在居民区飞来飞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不缺能源用的人。”

      “啧,宝贵的资源怎么都流向反阿瑞斯杯群体了呢,与此同时我对面那户人家连火都难得生起来……哎你说,每三年劳民伤财办一场阿瑞斯杯,赚的钱够回本的吗?要是有富余,最后都用在哪——”

      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她立即闭了嘴。法律规定,传播这种好奇“钱去哪了”的思想就已经相当于与阿瑞斯杯反党有染了,直接定罪、不给警告的那种,因为洱鸾大陆公民怎可忘记,阿瑞斯杯,那可是选拔优秀战士以防备魔族入侵的重要——打人比赛啊!

      但阿邱毕竟是个变数,越是自我攻击,就越是对现实有一种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紧锣密鼓的觉察,顺着这种觉察,按照预科班那些个老教授的思维习惯,很容易推测出一个结果:“异端不会已经上岸了吧?”

      “你还分得清噩梦和现实吗?”豆子答得极快,并带点人身攻击:“酒精对脑子的损害果然是不可逆的。”

      阿邱知道她终究还是失言了,讪讪缩了回去。也对,要是异端上岸了,知情的系统哪里会是当前这种氛围;克洛诺斯也会被恰比镇长紧张地留下来镇守旧矿山镇,而不是为了一个富商的身后事被其他城邦的祭司支走。

      咦,那如果反过来想……

      打住,“你算老几”。

      “你那个苏西,”豆子再次提起这个名字的时机也相当莫测,“那种人还用得着去现场看戏?再浮夸的剧团演员,见了他也会自惭形秽的吧。”

      阿邱哪里听不懂暗示,把音量调低到师傅无法察觉的水平,故作懊恼道:“你们叫我监视着夜之窟,但这破地方——也不知道是本事太大还是本事太小——这么多天过去了,居然一个把柄都抓不到……”

      细铅笔的主人不会在复盘上浪费太多时间,径直给出“下一步”的指示:“没有把柄就创造把柄。”

      好耳熟的一句话啊。

      但这回还可以保有一丝余地:“要是没机会,或者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得到最拙劣的结果,那就静待时机。”

      阿邱想起来了,历史风云小说好像都是这么写的。她就知道豆子是天天看这些东西才看得满脑子血红……

      好,那就算是请示过上级并得到批复了。事情推进到这里,她却胆怯起来,喃喃自语道:“我会深思熟虑的。”

      豆子的语气中并无警觉,直到最后也没打破今天的闲聊氛围:“你想干什么?”

      阿邱用鞋刷柄搔搔头:“没什么。准备去搞点创作……”

      等到克洛诺斯的思念成疾靴——阴阳怪气的取名方式并不会超脱叙事段落——焕然一新,阿邱还是没搞懂豆子这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聊天方式究竟表达了怎样的主题思想。

      ——直到他站起身,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新的文件夹。

      “你空闲时间变少了,工作量就缩减至上次的一半,截止时间不变。”豆子一字一顿地强调:“仔细做完,下周再交给我。”

      明白了,是熟悉的送使唤上门。

      阿邱走到门口送客,双手交握,吞吞吐吐地提醒:“那个,婚、婚契的事……”

      豆子用报纸纸筒敲打手掌,翻脸不认人了:“不要随意打探上级的隐私。还想不想混了?”

      ====

      “以上,就是我坦诚对待自己内心的下场了。”说了一万多字豆子警官的坏话,阿邱捧起茶杯喝果汁:“结论是,没有期待就没有背叛。”

      牢骚发完了,果汁续了三杯,她才不符合常理地走寒暄流程:“哎呀,调律师,最近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呢!”

      加百列在办公桌对面和煦地笑:“哪里的话,邱小姐的预约我向来都是优先处理的。”

      两次都不到,说什么“向来”。阿邱也学着他的样子给笑容拔地升温:“我也不懂保护令是如何起效的,没被它保护过嘛,不过看得出你现在正处处受限,我们夜之窟有个舞男原本还翘首盼着你来义诊呢,现在搞得你义诊也办不了,舞男就伤心得悬梁自尽了——没死成。所以你抽空过来接诊我真的非常感谢——”

      漫长的开场白结束后,蝴蝶型小点心上了桌,加百列直指问题核心:“邱小姐,我从两次访谈中看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问题:你似乎,在最不恰当的年纪饱受人际关系的困扰。”

      可对她来讲,什么才叫恰当的年纪呢?阿邱老气横秋地摇摇食指:“这个我研究过的,花钱买服务就是最适合我的人际关系了。”

      她卖惨还要狗尾续貂:“不花钱,那些重视啊、关心啊、把我当个人而不是当条狗啊——全都是求来的,求来的不香,呜呜!”

      不对,就算是求来的,时而也是需要花钱的。

      “——你看,债主放宽了期限,我才有机会过来处理韵律问题。”阿邱注视着加百列那个比战争年代的格林匹克堡还难攻破的笑容,“也总算能找正常人聊聊天了。”

      加百列不对她的吹捧做出任何回应,在笑容里添加了少剂量的忧心:“你的这段经历让你感到挫败,但我仍希望你能坚持注重自己的感受——尤其是配得感。”

      他轻敲非言语拷问系统的玻璃罩——今晚说好了只是一对一面谈,机器没开,所以只有被玻璃罩反射过的灯火幽幽地映在他脸上。

      “人与人的缘分和工作机会是一样的,没有绝对的好坏,想要抓住的话,都需要你做好充足的准备。”

      “配得感”,说得好像只要她开始觉得自己“配得上”,对面就会主动贴过来似的,这种无意义的鸡汤连小报记者都能信口诌两句、放在占星与月运势专栏。阿邱嘴上应着,正要在心里嘲笑两句,却不想加百列话锋一转——

      “邱小姐,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问题在于配得感太高,默认身边的人际关系都该围着你转;同时又忽视情感探索过程、自我暴露太早;对他人的经历也并不好奇。要我说,这违背了人际交往中的平等与交互的原则;一旦有人试图脱离你的掌控,哪怕只有片刻喘息的想法,也会被你解读成一种不忠,继而彻底失去你的信赖。”

      阿邱收起假笑,难以克制地满意地眯起了眼。不容易啊,第一卷都演到一半多了,总算是有人看清她的真面目了!那就别怪她趁乱骄傲啦。

      没错,她就是只肯顾影自怜、敝帚自珍地生活在自己的王国里;王国没有城墙、没有堡垒、没有排成队的侍卫,只有空旷的高塔上一个穿着囚服的暴君;因为在高塔上待了太久,脑子和门枢一样锈,被谏臣、间谍、贱蹄子当面冒犯,得等人走了一会才能醒过味来,然后记一辈子的仇,明面上仍赏赐他们美酒与带喷泉的花园,一待时机成熟,跳起来就要砍了他们的头。

      “——何尝不是一种宁芙病啊!”暴君拍着桌子质问她从上次记到现在的仇,“你说怎么会是我编的呢?”

      “宁芙病倒不至于,我看你更像个白骑士。”

      既然大家都不演了,现在的加百列完全可以把她当个醉鬼。打个近在眼前的比方:就像八年前来她“家”巡查的权朱看安东尼奥——还没得到遗产的那个。

      阿邱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用快板交响乐的节奏敲打着桌子:“那我只好跟你说实话啦——为了当上这个世界的白骑士,今天我就是来找你打听双尸案的!”

      闹耳朵的打击乐戛然而止。阿邱站起来,身体前倾:肢体语言是她此刻唯一能对加百列施加“居高临下”的方式了。

      “你肯定知道老威廉去哪了。”抛出这句话,她蓦地一顿,用醉果汁的精神状态大幅度挥了挥手,“哎呀,说这干什么!还不如问点你敢答的。真烦人,患者照顾大夫的情绪算什么事——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收回’影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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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进度汇报】 -第一卷正文+番外完结- -第二卷已开,隔日更新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