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七十五章 投降（2） 恐怖三角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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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放在“第三幕·露出獠牙”的开场就很合适了。对手演员提到“世界凭什么围着你转”，阿邱就要集中针对这点展开辩驳，她既可以像小孩一样耍赖说：“凭什么就不能围着我转了”，亦可以像大人一样釜底抽薪：“你说不能，那你为什么还要提心吊胆地整天围着我转？”
——但愿把加百列塑造成大调律师的那颗脑袋能够察觉到真正的潜台词是后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很好，有他这句话，谈话氛围就顺畅地进入了大人局。阿邱依旧现学现卖，哼笑道：“你免了这次的诊疗费我就告诉你。”
而加百列又是何等人物，还没等她出尔反尔的征兆暴露出来就转了话锋：“塔桥是个至纯至善的孩子，他没有反抗能力也是因为受人蒙蔽——”
他还真好意思提。阿邱怒道：“那可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们这帮不良调律师还在合起伙来蒙蔽他！”
加百列总有话术把自己摘出去，可阿邱的钢铁球棒铮铮作响，绝不接大人圆融的球。她指着那面——怕不是用饱餐绿豆的小孩粪便加固过的——笑容之城墙，怒意越来越大：“老威廉、你，两个对皮肤保养的重视程度完全相反的同级，毕业后各奔东西；影先生，一个倒霉学生，跟他走也不对，跟你走也不对，左右夹击下仓促做了选择，没过几年又后悔；离开威廉独自飘荡了一阵，兜兜转转的，还是成为了你的下线——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上头’有意为之！”
“‘上头’？你指的是哪场考核的‘上头’？”
阿邱闭了闭眼。人工迎春花的作用暂且看不出来，她不能暴露自己越过等级条例的情报系统：“我哪知道，反正你们上头肯定有人呗，不然老中青三代是怎么在阔别多年后重新勾结在一起的？”
加百列作思考状：“那不是应该只有我们两个‘勾结在一起’吗？你的逻辑似乎不通。”
阿邱也不接话，只管往外泼洒提前打好的腹稿：“你们这样做也太大胆了！影先生——本来是个不存在的人，对吧？你们最开始没有经验，或者那时候技术还不发达，‘生出’他时用的是容易褪色的颜料；随着他年岁渐长，破绽就越来越藏不住了，与其修修补补，还不如拿绷带把他全身缠起来，我说得对不对？
“至于塔桥，那是你们更新迭代好几代之后的‘产品’，换了耐光防水的昂贵材料，当然就能以假乱真啦——只可惜重金买下他的雇主不做人，还没等小孩能赚钱就始乱终弃了他，不然你……或者别的什么大调律师吧，就有好多护士小哥可以打扮了。我说得对不对！”
加百列拈起一块蝴蝶点心，这回却没有按照角色设定和善地递给病情逐渐恶化的患者阿邱，而是送到自己的鼻子底下，贪婪地嗅了两口。
“是你把‘造物’想复杂了。”——语气也逐渐冷了下来，阿邱便觉得腹稿没有白打，“他们的寿命并不和人类一样长。”
“是啊，所以发挥完作用就可以收回啦。”
“你是指哪位？”
一招鲜是吧！就知道话题闪躲大师绝对会来这套，阿邱定了定神，咬牙道：“都是！邱珊受困于经济，眼看着无法兴风作浪，但她聪明勇敢有力气，很快就会发现你的小九九，影收回；安德烈对‘上头’不利，正好你们的‘产品’可以充作眼线，塔桥启用。至于最后的结果，哎呀，人怎么死了，但不关你们的事，你们也不想看到这一幕的啊……
“——所以我才觉得你们厉害！”
“……？”
为了让陡然的转折成立，阿邱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情绪从愤怒转化成崇敬，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了，看着有几分狰狞：“阿瑞斯杯选手、取得#A级别就销声匿迹的角斗士、三层眼皮、长得很凶的杰米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也是你们的手笔吧？”
“说说理由？”
“因为我午夜梦回，忽然想起我在他出道前就见过他了——是在一场美术展览的地下馆。”
不解释她为什么能接触到美术展览这种白金币级别的精神文明资源，阿邱诡秘一笑：“我还记得，画师的署名是‘崔斯特’。”
她抢来一块点心，衔在嘴里坐回去。
等加百列消化完了这则消息，阿邱故意气人似地抢着开口：“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很厉害。调律师说来也是服务工种，积累财富的过程原本是非常缓慢的，可加百列老师，你有这样的野心、这样的能力，也确实爬到了这样的地位——却从没想过量产这种未被图鉴收录的手艺以牟取暴利，都不过是在满足客户需求的基础上进行社会实验，以完善你们的韵律学科建设……所以我叫你一声‘时代先锋’，又有谁敢说不对！”
加百列不为她的恭维所动：“邱小姐，原来你极力阻止佐伊·约翰逊被定罪，并不是出自纯粹的正义观啊。”
阿邱哂笑：“哪有什么正义观，我不就是恋世么，对向阳处和背阴处的程序都很好奇——仅仅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可你们一个个的嘴都闭得跟死河蚌一样紧，那我只好跟个蛾子似的到处乱扑、扑到什么算什么啰。”
加百列放下点心。灯火闪烁，如果阿邱没看错，自打正式见面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带着一些哀伤。
“你朋友的朋友……我是说那位库兹涅佐娃小姐。她很不幸，对新朋友没有好奇心，我认为，她就是被她的宁芙病和新朋友联手害死的。”
阿邱胸口血气翻涌。但她必须微笑：“到底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哈，‘我’抖搂一下‘她’就能生一窝，又不是精雕细琢的造物，自然没人心疼啦。”
“邱小姐。”加百列看向她，尝试把这一剂哀伤注射进她的眼睛里，“自由的世界就是随机不可控的，你居然还没受够么？”
“还好吧，我比较受不了的是，自由的世界缺乏浪漫精神。”
“浪漫精神不值得我们追寻，毕竟它诞生于王政时代。”
“那你觉得王政时代和现在的区别是什么？”
加百列往后靠靠，还转了转椅子，即便如此，也仍然承受了整个房间灯光分布的最大面积：“唔……阶级消失了？”
“对对！”阿邱攥起拳头，“阶级保护的都是恶人，阶级真是个坏东西！”
加百列脸上闪过一瞬的怔忪：“这倒不是，阶级只是一种陈旧的体制，只因为大而无当，慢慢地就被时间淘汰了。”
“可不是嘛，要论庞大，咱们公民人手一块瓦片，少数派的统治在人民大众面前显得多么渺小啊。”
加百列瞥来视线，他这时的莞尔就很程序化了：“是了，城邦制人人平等，不谈阶级。”
阿邱使劲咽下点心：“那你这里为什么不用白金币发工资？”
加百列失笑：“阶级可不是以货币论的。”
等金价银价什么时候持平了再来拿这话糊弄我吧，阿邱想。
可她这一次也不是来法庭抗辩的。
“我可怕吗？”阿邱问。眼皮低垂，声音颤抖，十分孱弱的样子。
不需要加百列的回答，按照流程，她这是给提示着灵魂暗夜的喃喃自语起了个头：“不，我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事实上，我才是那个什么都怕的人……什么都怕。我自私自利、专横霸道，可是面对现实，我用尽全力反抗也无益，唱反调也不被允许，挣扎了这么久，除了服从也别无他法……我已经充分体会到‘ta’的力量了。”
汉语口语里分不出它和她、姗和珊的区别。也就是说，汉语最具传播性的口语中少有不带贬义的女字旁。事实上，展览是一次，阿邱还见过一次“崔斯特”的署名，那是在一本低俗杂志的扉页插画上——
衣着暴露、姿态妖娆，但是躺在许多男人头颅上的“女祭司”。这张画你想怎么解读都可以，杂志的主要受众看到了情色意味；在狱警办公室搞破坏只为换来一顿打而不是肌肤之亲的阿邱看到了……被压制的力量。
加百列是调律师，他的思维习惯就是随时随地提供引导、强迫所有人“往好处看”。
“邱小姐，你在预科班还真是学到了不少呢。”
阿邱适时表达得意：“别看我反应慢，我可是经常趁夜班督学上厕所的时候潜进图书馆打手电看书呢！”
她还要等迎春花发挥作用，绝不会把抢不到猪扒的那位教授出卖给……
“卫城神殿大祭司。他的考量我到今天才明白：三日极寒地狱灾后重建时期，为了帮助大家忘记‘那个存在’，是你们调律师一直在四处奔走，所以他才给了这个职业至高的权限，也让你们成为灾后最受尊敬的一个群体。”
如果说阶级是可以量化的，那还是发生在“自由的世界”比较透明，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上，只要账房先生肯记。
阿邱大大地叹口气，再次起身，向桌对面的救世主鞠躬：“我服了，加百列老师，我这就向您投降。”
因为您的城堡真是滴水不漏啊，积雨云路过了都要憋着一包泪黯然离开。
“之前是我太着急了。”
笔者曾在镇门口向大家介绍过，阿邱的话可以分为几类——加上入乡随俗的理解，说成“几个等级”比较合适。现在到了哪个等级？就是初见克洛诺斯的那个等级。
“——这是因为，那时候我身边总有人在催促！现在我身边没人了，你看我这不是一个人来的么。我一点也不着急了。”
可能是听出了她的保证还没说完，阿邱180°的诚意并没有换来一句“别客气”。
她只好脑袋充血地继续说：“就算为自己着想，我的生活也早该回到正轨了；再加上这里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某些人坚持认为“人还不够多”。
“……而你们对帕特尔姐妹的善举也深深地感动了我。”
是的，我投降了，求求你们放过帕特尔姐妹吧。仅仅两个无依无靠的受害者就能让罪魁祸首屈服，看啊，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显得你急急忙忙寻求保护令的丑态多可笑啊……憋住笑！
“从今往后，我会以我来之不易的自由为重，反思之前的经验教训、更加谨慎小心地生活，绝不会重蹈覆辙的。”
话说到这里，罪臣仍没有得到一句“平身”。因为爱惜自己，阿邱自行起身，憋着一包泪，悲怆地表达对自己的爱惜：“请您务必调理好我的韵律！下次我会带着真韵律来见您的，我保证。”
没有人再提到双尸案，仿佛在旧矿山镇，两条人命不过是打开话题的工具，和伦敦人的天气是一个级别的。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阿邱拿出了情商修炼手册。
“——是啊，这么多天过去了我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上回没机会问，而且有人干涉；直到今天我才……所以你见过这个男孩吗？”
把到头来都没用上的拷问仪器收回去，永远关心着患者的加百列接过平面鸫，颠来倒去看过一遍，问：“这是你的前男友？”
“不是。我走了一些弯路……可如今我只想回归正轨！”
加百列亲切地替她回忆着：“好像不只你一个人在找他呢。”
“是啊，他大哥也在找，连路过的海盗都要抓过来问两句……”
率先起身时，加百列体贴地关心她的人身安全：“天色已晚，邱小姐，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走两步就是公车站啦，我还没脆弱到看个调律师都要人接送……”
一对和谐得可以印在宣传海报上的医患亲密无间地走到长廊上。阿邱虽憋闷，对今天的成果心里姑且也有个数——没超出预期太多，也没制造出新的战争。恭送很可能什么反应都没给、让她实际上又白忙活了一场的旧矿山镇救世主离开，单方面的挑衅……不，投降正式宣告过关，阿邱一转身，更是满意得——
捂住心口，“嘎”的一声厥了过去。
长廊尽头，豆子警官抱臂斜靠在墙上，他在沉思；苏西搬运工坐在走廊的扶手上，他在晃腿；权朱典狱长则在长椅上正襟危坐，阿邱看过来时，他正把飞笺器收回怀里。
三个人、三张脸、六道视线整齐划一地转向她。一般我们提及“六道”，后面接的都是“轮回”；轮回涉及生死，生死是最宏大的恐怖，因而，世界上最恐怖的三角形构图，就这么在阿邱面前出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