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七十四章 童子功 坐如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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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鞋这活儿，可大可小。水仙王朝曾有这么一则逸闻：比特四世是个爱打扮的潮男，一日出游，在当时还被米沙侯爵据为围猎场的白熊岭散心，不慎把鞋陷进淤泥里，拔出来时底儿掉了，随行的侍卫却只会修马蹄。米沙侯爵于是举荐了一位自己经常光顾的鞋匠，小鞋匠带着简单的工具进了行宫，跪在地上三下五除二给老比特修好了鞋，非但如此，还用金丝线在鞋上绣出了复杂精致的图案。比特四世大为赞赏，回到寝居把鞋拿到灯下欣赏，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了：这个复杂精致的图案，竟是米沙侯爵家中密道的地图！顺着密道，比特四世在白熊岭山腹中发现了米沙侯爵搜刮来的大量民脂民膏，怒发冲冠，当场将他削爵革职，带回京中查办，就这样，贝洛伯格郡全体老百姓的心头大患解除了，可喜可贺！而胆大心细的小鞋匠也成了比特四世的随从，在第三次南伐时担任情报官，立下不少功劳，后来加官进爵，有了自己的封地，家中一条密道都没修。
——而阿邱连在硬皮革中穿针引线都困难，足见任何工作都离不开童子功！
……不不，这样总结主题思想也太过浅薄了。其实她是想说：就算米沙侯爵是比特四世的嫡亲堂兄弟，有了阶级的存在，亲情这东西也是朝不保夕的，只要送出/收回的决定权捏在别人手里，屈居人下的无论下到哪一层，都绝没有高枕无忧的可能。
想到这里阿邱就觉得脖子好累，不免对压在她头上的豆子恶语相向：“有事可以先回去了客人，你坐这儿挡我光了。”
豆子起身把椅子挪到另一侧，又搬来一盏落地灯。
“这样光线总够了吧？”报纸重新翻开，他是真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间还早，阿邱却不信任自己的手艺，怕耽误了晚上的任务，便强行挑刺：“……终止式应该堆积了很多文书工作吧，补鞋是个细活，你在这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可不能因为领导不在就消极怠工哦……”
“你说对了，队长不在，终止式就没事干。”豆子气定神闲地翻过一页报纸，“公共安全事务也有森林戍卫队挑大梁，文书工作么，你不是也帮着分担了一些吗？”
有他提到的这个现象，说明队长就是“事”本身。可不能当着锏的面表达这层意思，阿邱就用自我贬低的老惯例展开劝说：“我那个文件小冰山也就是杯水车薪——”
豆子铜墙铁壁地打断她：“倒是你，人都这样了还把工作时长拉满，需要调整日程管理的是你吧？”
她哪样了请问？结合昨天的经历，阿邱神经过敏地鼓着腮帮子闻了闻自己。为了不挡光线，豆子警官现在坐得离她很近，虽然从苏西那里得到了定心丸、昨晚洗澡时还狠狠搓过两遍，但洱鸾大陆人种混居、人的鼻子各有灵敏度，想到这里，她为可能在一天过后沉淀下来的酒臭、口臭和腋臭紧张起来，往后瞄一眼，小幅度地挪开了些。
豆子发现了她的异常，显然也做出了正确推断，他说：“为什么你闻着有股断情绝爱的味道？”
阿邱瞪大了眼：这么灵的吗？她也不知道是在夸苏西的香水还是豆子的嗅觉。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她又恼恨起了对方轻飘飘的态度。算起来，都是豆子那番话害得她开始在意自己的气味，还因为无法自我调节而惶惶不安，想想有这个必要吗！再问一次，出息呢？不行，她要报复回去，得捡个现成的武器……
有了，豆子的硬伤就是他的身高。打蛇要打七寸、逮猫要捉后颈，阿邱暂时抛却了恩义和礼仪，旁敲侧击、但憋不住笑地忽然问他：“克洛诺斯队长的脚还真大……罗宾警官，你穿多大的鞋啊？”
“39的。”
答得还挺快，证明他没看穿阿邱的诡计。根据舞台剧的节奏，间歇的沉默会让下一句话的讽刺意味更大，阿邱死死抿住嘴，在心里读了五个秒，银瓶乍破水浆迸（自认为）地笑出声：“我也是，哈哈哈！”
然而攻击性为零。
豆子毫不在意地说：“哦，以后我们可以换鞋穿。”
阿邱用全身的毛孔拒绝穿男人的鞋。第一轮攻势换来自己吃瘪，她不甘心，在烧成灰的胆子里扒了扒，又扒出一条不算污点、但八成是豆子尴尬点的破绽：“你知道吗，婚契也是可以烙在男人身上的！”
“是啊，也有男的女祭司。”
豆子的口吻仍是淡淡。那好吧，又是阿邱孤陋寡闻了。
“你说，爱丽丝女士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婚契才被召回的？她以为塔桥把婚契给了她，可事实上婚契在安德烈身上……”
“那东西没那么重要。”豆子放下报纸瞥她一眼，语气总算强硬起来，“这是凶杀案，不是离婚官司。”
看他有了反应，阿邱就要坏笑着蹬鼻子上脸了：“是是是，不重要。那我问你，你以后是不是打算把婚契交给克洛诺斯队长算了？”
豆子没生气，只是抬高了眉毛：“为什么要给他？”
“嘿嘿嘿，你看你，又害臊了不是，别这么保守嘛，我们生在一个开放的时代，对个人选择也是越来越包容啦，等你到了适婚年龄，说不定社会已经支持你正大光明地——”
“我的婚契早就给出去了。”
“——把婚契烙在真爱身上了，无论什么性别，都会得到女神的祝福！”阿邱说完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听到了什么，笑容蓦地消失，“你说啥？！”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给、给出去了？给谁了？男的女的？不是，你结婚了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露娜知道吗！”
豆子岿然不动，或者说，全身只有嘴和顺着文字往下移的眼珠在动：“没结。”
“那你怎么——是遇到女祭司了？男的女祭司？诈欺犯男的女祭司？……”
豆子从报纸顶端冲她弯弯眼睛：“修好了鞋就告诉你。”
阿邱“嗵”地坐回去，紧了紧头上的发带……
哦，忘了跟大家交代，由于她每天都要埋头干活，魔女大波浪没有浪起来的机会，于是发型就恢复成了老实巴交低马尾，只是比刚出场时蓬松一些。
阿邱剪好软布、取出三种鞋油，发带一紧、眼神一凛，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擦起了——眼前那双暂且受她控制的脏东西。
“我上午，”看她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豆子非要主动搭话，“去露天剧院做了安全排查。别的地方都没有巡逻的必要，队长满脑子想着怎么抢滩，我们也可以趁他不在阳奉阴违一下，是吧？”
还是最开始的话题。阿邱匆匆给他一个眼神当做回应，在这个眼神中，豆子换了一边腿翘起，咳嗽一声，补充道：“跟劳伦斯小姐一起。”
这么争分夺秒的吗……一刻也不能分开啊，露娜也好，可以联系到克洛诺斯的飞笺器也好。
好哇，好得很，两头惊恐的小鹿，趁猎人忙着埋头赚钱，被她妨碍的约会时间可得抓紧补回来啰。
最近天气回暖，新出生的蟑螂幼崽战战兢兢爬到桌上，阿邱眼疾手快，抄起锤子激情谋杀了它。
“白天场没几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观众都集中到晚上那场了。”不管阿邱怎么想，豆子还在坚持介绍着他优秀的日程管理能力，“有了上次的经验，剧团加强了安全措施，我们进去的时候连票都不用买。”
我们的“们”是谁刚才已经预告过了，阿邱都不稀得问。
“还有谁跟你一起？”
谁？谁在出声？是天外之音吧，反正不是这个正在努力工作的冷静猛女阿邱。
对方是天外之音，豆子也给出了意想不到的答案：“拉丽萨·弗拉基米罗夫娜·斯文托维塔。”
还有高人？
阿邱大受震撼地回过头——像话吗，豆子警官？不光要争分夺秒地见露娜，还见缝插针勾搭上了听都没听说过的新目标？女士们，吃点好的吧！一个随处可见、唾手可得的小警官、鞋码都不超过40所以很灵活的飞天大盗、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婚契的滥交狂，到底哪来这么大的魅力啊？
“哇哦，名字比你的还长呢，以后房产证上写得下吗？”依旧不是冷静自持的劳动者阿邱在说话，而是天外之音不受控地发出了冷笑。
“你在说什么？”豆子向阿邱出示报纸：“这人年仅十六就拿到了全境设计大奖‘蓝靴奖’，邱小姐，你可得多下点功夫才能追得上她呀。”
……这时候念什么新闻啊！
“——不对，现在下功夫也没用了，人家从小就跟着大师学习，有童子功的，你还是顾好眼前的工作再想其他吧。”
又是童子功，可以，她服了。
也不知豆子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一进门话就格外地多，角色设定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可能也是为此，阿邱觉得很不舒服，这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怪话了，她要说个更炸裂的扳回一城：“我会去找加百列算账！”
豆子收回报纸的手顿了顿。
话已冲出口，阿邱才感到后悔。
“算算我上回就诊时——欠的账。”她冷汗涔涔地补充道，“不光是钱的事，很多话题还没聊开就结束了嘛，对我的韵律也不好，哈哈哈。”
豆子偏头审视她，看那表情就知道不信。
也罢，先跟这个最大的妨碍对好流程——不，错好流程本来就是计划的一环。正好豆子警官今天还有事要忙，不如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等时间到了……或东窗事发，自然有他面审的机会。
“其实也是为了我的成瘾问题……”阿邱乖巧地垂下头，“罗宾警官，你的担心是对的，我觉得靠我一己之力无法预防酒精的魔力……”
“这么积极的啊。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不用，我找好搭子了，你就放心去剧场巡逻吧——哦，我觉得吃一堑长一智，那帮逃犯肯定也在暗中改进了手段，说不定还会在现场埋炸弹呢，你们可要小心啊！”
就像灰色小丑见到彩色小丑，搞不好也会在窄街炸出一个让所有标示牌都失效的路口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