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六十五章 破画画的 布道者和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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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总是沉重的，没准儿还能压垮一个前一秒还笑着的一撅就折的人；再说了，豆子警官是好人，不代表他没有别的正事要干呀。
想想还是算啦！阿邱有一个当场投桃报李的方案——换位思考：“结果今天你又没能借到厉害的飞笺器……”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典狱长的飞笺器跟几个公司的远洋邮轮都有内部通信协议，队长乘坐的就在其中，审讯开始前我请示过他，他很爽快地答应借给我了。”
原来这才是豆子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的原因？情绪波动的脉络简单到比鸟群的动向还好判断，这可不是好征兆。
阿邱忍了半天的嘴终于还是撅起来了：“你们俩的关系啥时候变这么好了……”
“不知道啊，我们这几次见面你不是都在场吗。”
哦，那就算她多余咯？
阿邱拖长了腔调提醒道：“那你可得小心啊！典狱长的馈赠，一定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就是标价他也会在使用结束前标，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
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直到这时，阿邱才真正有酒醒了的感觉。因为你是个男的，管另一个男的借点小东西还不是分分钟，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审讯结束了，那份名单还有继续背诵下去的价值。
她压下情绪，笑着问：“队长他们在海上怎样？”
四个沉甸甸的字让人——实话说吧，只有豆子——的一颗心落了地：风平浪静。除了半路被瓦德密尔市政厅派来的船只客气地截停、不得不交出死者遗属，最大的困难也就是船上的饭一点也不好吃，克洛诺斯怀疑大部分是拿加热过的鱼类罐头凑合的，等他们下了船，首要任务就是去威丝塔芬的奥瑞利亚大酒店吃顿好的！
这场联络抚平了豆子的焦躁，但他仍决定明天去找露娜，尝试挽回他失败的约会。
“做事要有始有终——不然显得我好像是为了飞笺器才接近她似的。”
“你觉得你的小九九还不够明显吗……”
阿邱的愧疚感消失了——尘埃落定，那就赶紧滚去约会吧，别耽误她单线调查就行！
……不对，鼓励豆子赶紧约会，也是希望他早日走出围着一个中年男性打转转的困局。
种种因素掺杂在一起，阿邱认为她应该对年轻人的关系进展起到促进作用：“你知道吗，露娜她有一个耳朵听不见，以后你可要善待她啊。”
豆子反问：“你不会今天才知道吧？”
“呃……当然不是！”
“我想也是，不然那么大个助听器天天挂她耳朵上，只有智障才会当它是装饰品吧。”
对不起阿邱好像就是那个智障。她低下头，正好捕捉到豆子在把手伸进她的口袋，过敏地跳开：“你干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肉眼观测到豆子对人们的口袋做了什么，虽说他的紧张度不像是在施展飞天大盗的偷窃技——把东西塞进去后，手还在上面拍了拍。那东西从眼睛底下一晃而过，阿邱没看清是什么，疑惑地掏着口袋：“你怎么把通行证塞给我了？”
摸出来一看，卡片比通行证要小一圈，上书“旧矿山镇市民图书馆B类借阅证”，下面用防水签字笔写着豆子的大名，“市政文化中心”的钢印威武地戳在那上面。
“你想看书学习的话，可以刷它进镇图书馆，地址在902路窄街的上上站，站名就叫‘图书馆站’。”豆子看也不看她，打着哈欠说，“别嫌镇图不够高端，再怎么说那也是黑曜石图书馆的支系，我这张借阅证又是公职人员专供的，除了机密文件，几乎每个馆都向你开放——反正放我身上也是浪费，不如给你这个没事干的拿去打发时间……”
话音未落，一股野猪冲撞的力道袭来，他的手臂被阿邱扑上来紧紧抱住，留下的伤重程度仅比拧下来稍微轻一级——
“罗宾警官，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我最喜欢你了！”
崭新的生活就是不一样，有了自由，阿邱享受到了在大学院都没有的待遇！那可是图书馆哎，一般的书店怎能跟它相提并论？书店不过就是去掉低俗杂志的大型报刊亭，只卖教辅、圣诗集、新浪潮小说，还有阿邱不需要的写给女孩看的恋爱小知识。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直着眼睛打听细节：“我要在馆员面前伪装成罗宾·洛夫克拉夫特本人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豆子翻着白眼抽出伤痕累累的胳膊：“馆员没你那么死板，他们只认借阅证。”
是……是吗？只认借阅证，不就是死板的一种表现吗……
阿邱细细摩挲着借阅证的钢印，忽然打个激灵，小心地把它塞回口袋。下回取用之前，她应该戴好手套才对。
豆子看她那副模样，闷声说：“你只是借我的名字正常使用公共资源，又不是要取代我，哪里不好了？”
取代？阿邱不喜欢这个词，稍稍为它鼻炎发作了。
豆子看向远处的站牌，不怀好意地笑：“你家门口那群舞男倒是巴不得你早日取代他们。”
阿邱瞠目结舌：要是豆子觉醒了自我意识、识破了克洛诺斯的空虚从而失业，他去当江湖骗子表演读心术，保准有很多人用大笔金钱表达“我就信他！”
她强撑着微末的英雄主义，认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救世主之路开道：“那又怎样，舞男有什么办法，至少还有一个我顶在前面给他们当盾……”
豆子打断她的救世主宣言，道出一个残酷的真相：“住在夜之窟的敌人越来越多了，是吧？”
过了差不多十秒钟，豆子刚除完湿的胳膊上又长出来一只阿邱菇：“完蛋了，我可能真的要搬去跟你住了！”
阿邱菇蓬松又强硬地向他请示：“等这周过完，我可以天天跟着你出门吗？”
“为什么要等这周过完？”
“缓冲期……？”
“我拒绝。”
“嘎？！”
“因为我最近不想出门。”豆子动了动他还能自由活动的左臂，“伤口有点扯到了，得静养。”
“啊，肯定是我那天扛你的姿势不对！”阿邱反省起来，丝毫没意识到她现在的姿势再用力一点就能把豆子直接撕成两半了，“早知道我就背着你了，公主抱也不是不行——这还静养个什么劲儿啊？快回医院去吧！”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队长你也联系到了，最近也没什么紧急任务——”
“因为我不想吃药，”豆子撇撇嘴：“好苦。我想吃肉。”
他兀自盘算着：“去哪里吃呢？广场周边有家烤肉店刚开业，不知道味道怎样，说是牛舌第二盘半价，啤酒免费畅饮……啤酒你就别想了。菜单上还有我们那儿的北高地牛腱子拼盘、红酒猪颈肉，也不知道真假——去不去？”
阿邱愣了一下：“我吗？”
什么意思，又要请她吃饭？那怎么行！车站就在眼前，如果豆子警官肯继续扮演酷哥，她还能接着和他同行；但他非要当绅士，那阿邱就只能找个借口开溜了。
“罗宾警官！！”
豆子被唬得一震：“又怎么了？
“我……嘿嘿，想给自己做个斗篷，正好，观光手册上说这附近有家廉价布料大卖场……”
“那还真是‘正好’呢。”豆子眯眼：“走吧。”
“哎？你不用一起去，我就自己看看……”
“行。”豆子也不是个固执的人，从阿邱的臂弯中第二次抽出胳膊，插回失去了酷哥的手就会当场饿死的麦穗裤兜，转身走向缓缓停在站牌边的公车。
“今天的事你写篇报告。”阿邱最熟悉的豆子的背影说：“周末和信件汇总一起交上来。”
怎么还有趁告别临时布置作业的？早知如此，阿邱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掀开井盖遁入下水道了。
豆子上了车，透过车窗，冲阿邱露出一个很矛盾的表情——面无表情的微笑：“记得不要超前消费哦，你还欠我三个金币。”
冷汗阀门偶尔也会掌握在他的手上。阿邱立正站好：“我不敢忘！”
豆子警官又生气了吗？天知道。车开走了，尾气是挺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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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当时很感动，事后一想，豆子警官的自作主张也有让人不爽的地方！
——就算没人来亲眼验证借口是真是假，阿邱也遵守约定地往布料大卖场走，一路走一路想、一路想一路不爽——偷冰柜那天早晨，她在公车上没忍住说出了狱警的黑暗面，目的是让豆子对这个表里不一的群体提高警惕，而不是向他许愿：豆子神、豆子神，请替我惩罚坏人吧！请替我解决困难吧！
而事实也证明，豆子人压根没有神的实力。欺负权朱的腱鞘确实解气，但结构性问题怎会是抄一份名单就解决得了的？飞天大盗不懂什么叫监守自盗吗？换一种全是情绪不讲良心的问法：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发了她吗？
但是的但是，感动依然常在。豆子警官可真是好人啊，表里如一的大好人！好人就该得到好报——那么拒绝做他狗腿子的宣言就愈发不出口了……
如此在纠结中打着转儿，阿邱尾巴先行，拐进一条小巷，忽然脚下一顿，对她看到的场景倒抽一口冷气——
有人在画画！还是骑着一架梯子、往一整面墙上大肆甩颜料的巨大壁画！女神啊，光天化日下画画是被允许的吗？这里还是十字城邦吗？
在她闯入前，小巷里只有三角梯骑士一人。之所以颁给这人“骑士”称号，是因为她的骑术已臻化境，直把身下能让常人犯恐高症的梯子当成两条腿的延伸，杂耍般一会往前翘起，一会仅用梯子的一条腿接触地面、上半身毫无保护措施地往后仰倒，然后在阿邱的心脏快要飞出喉咙口时，“哐当”一声又落回原地；有时竟还能螃蟹一样快速左右“走动”。要是晚上不点灯，眼神儿不好的人看到她，肯定要把“史前巨人在此作画”的奇闻嚷嚷得人尽皆知了。
回过神来，阿邱已经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拦在了梯子后面，做好了一旦画师摔倒就扑过去接住她的准备，而画师也终于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她的牛仔背带裤和衬衫上沾着一块一块各种深度的灰，看来是把自己淹没在颜料中、用心流状态鏖战好一阵了。
“什么事啊？”她从梯子顶端瞅着阿邱，语气说不上友好，但也没有不耐烦，声线是平常的女中音，仔细听还带了点沙哑，和发型挺搭——是自然长成的大波浪，用一根细细的皮筋扎成高马尾，远看还有个形状，近看却是乱糟糟的，比阿邱还像扫把。
阿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在小看她，连忙收回胳膊，怯生生地问：“美术是……是可以的吗？”
“‘美术’？说笑了。”画师眼含鄙夷地甩了甩手上的板刷，于是背带裤上又落了一小块灰。但她又说：“小镇上可没那么多规矩。”
她垂着眼睛打量过阿邱一遍，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况且这里只有两种身份：布道者和猪猡。我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个破画画的，只有放低身段，槽里才能总有食；要是还看不清真相，迟早要被饿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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