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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

  •   红火黑烟交织腾空,火舌肆虐吞噬全部,我浑身颤抖,灵魂啸叫,我青筋暴起,好似下一秒躯壳就要被冲破。
      但我内心无比平静。
      我比所有人都更坚定这是一场梦。
      梦。
      梦?
      是梦。
      是梦?
      我何必在乎呢。
      很快,血红再次蒙蔽双眼,我双眼泪水横流,分不清是呛得还是怎么。我只觉那血红如化不开的恨意越积越多,一点一点把我的心没过。
      肺部开始变得很痛,皮肤也被烤得很疼,我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猜错了,也就是说,我已全然失去了分辨虚实的能力。
      无助。
      我无助地闭上双眼。
      不过当我再次睁开双眼,这次现实直直扑到我脸上,阳光笼罩其上,将睫毛映成万道彩霞。
      “你醒了?”
      我循声找去,看到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庞,很合眼缘,第一感觉很让我舒服,但不知怎的,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阴沉从心底涌过。
      然后我想起来,哦,他是谁。
      “怎么是你?”我环顾四周,“怎么是这儿?”
      难以置信,我竟然在老宅的房间里。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我真的很少很少回到这里,更别提在这里留宿。每当身处此地,总有各种诡谲烂糟的记忆涌入脑海,我很逃避这些事情。年少时期我是没办法,飞不出这座巢穴,所以现生的一切都成为了我逃避的对象。
      尤其这座宅邸,更是我不愿触及之所。
      “我为什么在这?”我挣扎着坐起来,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它变得喑哑又难听,像一只垂老的公鹅。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
      “那边的房子出了些意外,等弄好了咱们就回去,很快的。”
      我不解,“房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暖气管道坏了,工人们在修。”他笑得温和,自以为演技无双,但我轻易就读出了他眼底的疲惫与欺骗。
      “你刚醒,头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房子被烧了,是吗?”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把显露尖尖角的记忆说给他听,“房子被我烧了,我记得的。”
      程澈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又是这幅模样。
      一时疲倦铺满我心,我感到自己实在无法再同他独处下去。我尽力想压住内心的躁动和疯狂,使尽全力,拼了命去压制,但丝毫不曾奏效。
      我说对了!
      我是对的!
      我分明是对的!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肯定!为什么总是模棱两可!
      情绪的反扑愈发凶猛,躁狂致使我不顾一切跳起来扑打,像极了梦中撕咬我的狼。
      程澈将我按在床上,动作熟悉从容,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整理我散乱的发。
      “亲爱的,听我说,亲爱的……”他抚摸着我的额头,拇指扣进我口中防止我咬舌。
      “听我说!”
      成年男人的力气显然比女人大得多,我反抗不动,心中悲怆异常。不过出于报复,我把指甲深深刺进了他的皮肤,鲜血渗入指缝的感觉直教我血脉贲张。
      “听我说,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大可以离开,我可以请保姆来照顾你,让医生来检查你的身体。”他抚摸着我,双目赤红,“但是,亲爱的,你到底为什么总是在远离我?到底为什么?你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跟我亲昵过吗?我们两个是夫妻,却过得从来不像夫妻而像仇人?亲爱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去了哪里,见过了什么人,我很想你跟我说,但我又怕你嫌弃。我不得已去窥探你,躲在暗处像老鼠一样看着你,我太渴望与你灵魂相融,我渴望能够真真正正地拥有你。可是,每每我开始付诸行动,你却躲得更远,像被烫到了一样再也更加谨慎……不过,好的,我理解,我接受。”
      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深如黑洞,对我虎视眈眈。
      “你可以试着重新接受我吗?忘记我,然后从头认识我,重新接纳我,可以吗?”
      他翻开手掌,给我看中指上的戒指,“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还记得吗?”
      那枚戒指我知道,是我们在欧洲旅游时随手在路边摊上买的,纯手工艺品,不贵,是我临时起兴买给他的。
      但关于那次在欧洲,我并不认为有多美好。
      那次我们在路上被抢的东西远比戒指值钱得多;因为月经突然到访,我难堪地站在大街上流血;我们还因吃豪华餐厅还是小店吵架;为步行回酒店还是打车产生争执,最后我们不欢而散,在人迹罕至的马路上前追后赶,相隔的空间里充满了抱怨。
      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就不该开始。
      正如他现下故意拿这枚戒指来气我一样。明明我还送给过他更好的戒指。
      我盯着他的手,抬眸再看一看他的脸,随后闭上了眼。
      他也不做无谓的挣扎,沉默地收回双手,再沉默地离去。
      -
      住在老宅终究不如住在从前的家里更舒服,加之梦魇袭扰,生活于是更加浑浑噩噩。
      程澈仍会出现在我眼前,给我做饭,帮我洗内衣,替我搭配衣服。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很好玩的现象,就是当我对他不予理会时,他会一如平常做自己的事,而当我刻意看他时,他就会立马躲开,像害羞的蛤蜊。
      不过这样的回避非但不会让我内疚,反倒叫我更觉厌烦,尤其他从后院离开时总能惊动隔壁老蔡家的狗。
      这一天,当我从噩梦中惊醒来厨房找水时,发现程澈也在。
      “你干什么呢?”
      空间极静,将我的声音数次回响,程澈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勺子插进砂锅,笑得有点心虚,“吓我一跳。不多睡会儿吗?等下饭好了我就走。”
      我盯着灶上,问他是什么。
      “乌鸡汤,给你补补身体,你最近食欲不好,营养不能落下。”
      我摇头,意思是我所指并非这个。
      但他好像不明白我的意思,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不想喝这个吗?”
      说着,他把煤气灶重新拧开,“鸡汤都有点放凉了,我重新热热。当然,如果你现在不喜欢吃这个,我可以做点别的。炒个虾仁怎么样?”
      “什么叫‘如果我现在不喜欢吃这个你可以做点别的’?”
      我着重强调了“现在”二字,觉得他说话莫名其妙,我上前抓住他想要搅拌汤匙的手,尽量表现得理智,“你刚才往里面放了什么?”
      “什么……亲爱的,你又在臆想什么?”
      他在装傻,我看得出来。我没理会,掰他的手想把勺子抢过来。
      以我们日常的相处,无论我说出什么要求,程澈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实现,不管是草叶还是星星,他总会尽力满足。可,现在他却死死不肯放手。
      我生气地看着他。
      他的眼珠在动,是心虚?还是审视?
      我执着地同他争抢这支平平无奇的钢勺,仿佛溺水者紧握最后一根芦苇,完全出于本能。而程澈呢,他应该是一个拔草的人,他有他的考量,一念之间可以救我,也可以夺走我生存的最后一丝念想。
      一番无聊的对峙后,最终程澈先放了手。
      “好吧,你可以先尝尝再决定今晚我要不要炒虾仁。”他淡淡地说着,好似完全不在乎勺子到底被谁抢走,也不在乎我为何突然想一出是一出。
      勺子刚从锅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我仔细看了看,犹嫌不足地抿了下勺子边。
      奇怪的味道。
      我有点疑惑,又尝了一下,惊觉这个味道似乎有点熟悉。
      程澈旁观不语,满脸的漠然。
      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我沉思,翻箱倒柜去搜寻记忆。
      哦!
      我想起来了!
      这似乎是药的味道,苦涩,无趣,充满了化学和腐烂的味道。
      是的,是药。
      之所以没能在尝到的第一时间辨认出来,是因为这个味道我实在太熟,以至于我已淡忘了它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百万倍的恐惧瞬时爆炸,同时各种邪恶念头再度生发,我感觉浑身血液都被都被压紧了,冲击得头部剧痛。
      两只大手又一次抓住我,疯狂地把我向两侧撕扯。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我住他衣领大声质问:“你说,你刚刚往里面加了什么?”
      他皱皱鼻梁,依旧是那套说辞,“我加什么了?”
      “你说你加了什么?你说你加了什么!”
      我拿起案台上的刀,“你想害我吗?你想杀了我对吗?你想要我的钱是吗?你到底多恨我,啊?到底多恨我!你、你们!你们每一个!到底有多恨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握着我的手,把直指咽喉的刀尖生生推离一公分,“再说,我为什么要害你?你在怀疑什么?你怀疑我下药?”
      “你刚刚就是往里面加东西了!”
      “那他妈是盐!”
      程澈万分绝望地闭上眼,“苍天,你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
      “我知道盐是什么味道!”我张牙舞爪地扑腾,声嘶力竭:“你放的绝对不是盐!它是苦的!”
      “……是因为你吃了药!你吃了药,你嘴里就是苦的!你心情不好,食欲不好,嘴里就是会有苦味!”
      “绝对是你!”
      “我……”
      程澈深吸口气,张大的瞳孔却在瞬间松散下来,与我对峙的欲望也全然散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淡如白水的态度,看着他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我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形如疯癫,但我如何能够轻轻放下?
      如何能够?
      一想到口中弥漫的苦涩,我就痛苦;想到长久来我一直摄入浸满了苦涩的食物,我就痛苦;想到这具躯壳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于程澈,我就愈发不能与自己和解,愈发厌弃这幅皮囊,愈发仇恨自己混沌的生命。
      我挣扎,我咆哮,我浑身颤抖,我濒临分裂。
      我紧握双拳,设想着各类血腥的画面以泄愤,程澈、程澈、程澈!我真想他死!
      究竟为何他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究竟为何他被允许进入我的世界?
      混乱中,程澈被我打了好几下,脖子和胳膊也被挠的一道一道。我发了狠地用力,生怕他不疼,巴不得一指甲过去能让他流血而亡。
      可这只能是枉然。
      暴虐的怒火撕扯我的身体,程澈硬着头皮把我制住,疾步到卧室把我往床上一扔。
      可我怎么肯。
      所以,我被捆了,然后唇瓣被迫张开,苦涩的药丸犹如蛆虫被喂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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