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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落   伦敦进 ...

  •   伦敦进入冬令时,天空阴沉得仿佛永远不会放晴。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水的毛毡,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透不出半点天光。天色将亮未亮之时,两位身披斗篷的女士结伴出现在街角。

      “记住,保持低调,观察周围。”多卡斯·梅多斯拉紧了深蓝色的冬季斗篷,压低声音对西尔维亚说道。她那双警觉的褐色眼睛扫视着科文特花园附近的街道,“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西尔维亚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既为了保暖,也为了随时能握住魔杖。这是西尔维亚加入凤凰社后的第一次外勤任务——监视一位被吸纳进食死徒阵营的魔法部官员。

      “西尔,你很紧张?”

      “有一点。”西尔维亚承认道,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形成小雾团,“你知道的,这跟在圣芒戈里为病人治疗完全是两码事。”

      多卡斯倒退几步,走在她身侧,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第一次出任务时紧张得差点把自己的鞋子变成鸭子。就当熟悉外勤流程,一般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西尔维亚忍不住笑了:“真的?”

      “千真万确。詹姆他们笑了我整整一个月。”多卡斯翻了个白眼,但很快话锋一转,严肃起来,“——看,他来了。”

      她微微仰起头示意,西尔维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一家书店出来,臂弯里抱着一摞羊皮纸。

      “奥古斯特·卢克伍德,神秘事务司的缄默人。”多卡斯低声解释,“最近他的行为有些反常,我们只需要跟踪他,看看他会去哪里,接触什么人。”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与卢克伍德保持着安全距离。跟着那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半晌,多卡斯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还没走到目的地么?这像是在绕圈子……”

      西尔维亚正要回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们一直紧盯的那个灰色身影一瞬间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之中。几道红光射出,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站住!罗齐尔!”

      “是穆迪!”多卡斯眼神一凛,又看了一眼卢克伍德消失的地方,果断地扭过头,拔出魔杖,“先别管卢克伍德了。西尔,注意安全,跟在我身后!”

      还没等西尔维亚反应过来,多卡斯已经地冲向了骚动的源头,西尔维亚慌忙跟上。拐过街角,阿拉斯托·穆迪正在与两名黑袍巫师激烈交战,魔咒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闪烁。街道上的麻瓜惊恐地四处逃窜,一辆汽车已被掀翻在路中央,冒着滚滚的黑烟。

      “是罗齐尔和威尔克斯!”多卡斯咒骂一声,风风火火地加入战斗,一道凌厉的红光从她的杖尖迸射而出,击向那个更高大的食死徒,“昏昏倒地!”

      她敏捷地和食死徒周旋,只用几个眼神就能与穆迪默契配合。西尔维亚抽出魔杖,手心已经汗湿,杖柄在掌心里有些打滑。

      “艾博,别愣着!”穆迪粗声粗气地朝她喊道,同时以一个与他那木腿绝不相称的敏捷扭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道致命的绿光,“掩护左侧!”

      一道红光突然从侧面射来,擦着她的袍角炸开。西尔维亚踉跄着后退,勉强稳住身形。

      “防守啊!”穆迪再次怒吼,一边躲闪一边发射咒语,仿佛有三头六臂,“愣着干什么!”

      “对不起,我——”西尔维亚有些无措地举起魔杖,“盔甲护身!”

      铁甲咒勉强弹开了第一道咒语,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混乱中,那个叫罗齐尔的食死徒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似乎发现了西尔维亚是个弱点,便有意朝她攻来。咒语接连射来,防护咒已经有了裂纹,然后在她惊恐的注视中,无声地碎裂成了漫天飞舞的光点。又一道惨绿色的咒语射来,而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西尔维亚,退后!”多卡斯毫不犹豫地甩出一个极其强力的铁甲咒,堪堪阻挡住了那道足以致命的绿光。

      可狡猾的罗齐尔已经抓住了机会,狞笑着举起魔杖,直指西尔维亚:“钻心剜——”

      “粉身碎骨!”多卡斯猛地冲过来。咒语从西尔维亚那里偏开来,却擦过了多卡斯的腿部。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多卡斯!”西尔维亚尖叫道,恐惧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

      穆迪怒吼一声,不再与威尔克斯缠斗。一道蕴含着无尽怒火的咒语从他的魔杖中爆发,直接击中了罗齐尔的胸口,将他击飞出去。威尔克斯见状,面上掠过一丝惊惧,毫不犹豫地幻影移形消失。

      穆迪粗暴地抓住罗齐尔的衣领,将他拖到一边,然后对着天空发出一道银色光芒,去通知其他凤凰社成员。

      西尔维亚跪在受伤的多卡斯身边,颤抖着手为她处理伤口。

      “我们需要马上离开,这里不安全。”

      穆迪走过来,仍然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一面说一面开始处理现场,修改麻瓜的记忆,清理战斗痕迹。

      “艾博,你们先走,”他简短地命令道,“回总部。”

      西尔维亚不敢抬头看他,动作极小地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面色煞白的多卡斯,带着她挪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幻影移形到总部。

      她将多卡斯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刻不停地开始治疗她的伤口。隆巴顿夫妇闻讯赶来,帮忙准备着各种药剂。

      “幸好……伤口不是很深,应该不会留疤。可能会有点痛,多卡斯,我会尽量……尽量轻一点。”

      药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多卡斯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痛得龇牙咧嘴。但她立刻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反过来安慰西尔维亚:“别担心,我没事,只是点小伤。”

      总部的门被猛地推开,穆迪的木腿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敲击声,每一声都让西尔维亚心里发颤。

      “罗齐尔已经被送去魔法部了。”他厉声宣布,然后转向瑟缩在一旁的西尔维亚,冷笑一声,“干得漂亮,艾博。你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西尔维亚深深地低下头,无法面对他讽刺的目光。

      “黑魔法防御术差到这种地步的人只会拖后腿,”穆迪继续冷冷地说,他的话语直直地刺入西尔维亚的心,“梅多斯为了保护你差点丧命。”

      “阿拉斯托,”艾丽斯·隆巴顿出声打圆场,“你不要吓着人家了,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

      穆迪咕哝了一声,仍然紧盯着西尔维亚,“如果你想活下来,艾博,你最好快点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战争不会等着你准备好。”他撂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没等西尔维亚回复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客厅里一片死寂。西尔维亚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袍角,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多卡斯,都怪我……”

      “别太在意穆迪的话,西尔。他对每个新人都这样,更何况对我们这些老社员,他依旧是这个样儿,我们都习惯了。”隆巴顿夫妇在旁边点头称是,多卡斯握住西尔维亚的手,动了动自己的腿,“更何况,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好了,别伤心了。”

      西尔维亚勉强提起嘴角,她明白多卡斯的安慰是绝对真心实意的的——这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她好受些——可她心里的愧疚分毫未减。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多卡斯根本不会受伤。

      多卡斯被送回了公寓,其他人也陆续散去。西尔维亚悄悄蜷缩到客厅角落,反复回想着战斗里那些该死的犹疑不决——面对食死徒的绿光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魔杖握在手里却像一根没用的树枝,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念出那句咒语。

      “西尔,你还好吗?”莉莉的声音轻柔地打断了她的自我鞭挞。西尔维亚抬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充满关切地望着她,“不要这么自责,亲爱的,每个人的第一次任务都不会太顺利。”

      “我差点害死多卡斯。”西尔维亚小声说。

      莉莉在她旁边坐下,柔声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西尔维亚。你是个出色的治疗师,这对于凤凰社同样重要。”

      “但在战场上,我只是个累赘。我连最基本的防御咒都施不好……”

      “那就慢慢进步,没关系的,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她轻轻拍了拍西尔维亚的手,“别放弃,好吗?”

      西尔维亚点点头,小声道了谢。这些道理她也明白,可是明白和真正做到是两码事。一想到多卡斯因为自己受了重伤,她就不可抑止地开始拷问自己,责备自己为什么不能强大一些。穆迪的话尽管伤人,可是处处在理,不是吗?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落差感——自己最擅长的一切,在这场战争里好像全无用处。

      她觉得自己像一把光轮1700,被困在一个没有魁地奇球场的世界里;或者像一个连续三年蝉联决斗冠军的巫师,突然被要求脱掉龙皮手套,换上浆洗得发硬的袍子,坐在魔法部的办公桌后面归档文件。

      她唯一擅长的是考试与论文、熬出完美的魔药。可那个时代快要结束了*。

      房间里的人渐渐散去,总部变得前所未有地安静。只有西尔维亚仍然坐在那里。英国冬季的天黑得格外早,日光一瞬间隐没,万物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黑色剪影,湿冷的雾气漫延上了窗。

      西尔维亚绻在旧沙发上,一旁的生锈的留声机声音嘶哑,吱吱呀呀地唱着小调。那哀婉的旋律终于拧开了她一直死死咬住的泪腺。她捂住脸,小声抽泣起来。

      就在这万物都沉溺于悲伤的时刻,一只漂浮的茶杯出现在她眼前,热气腾腾,散发着红茶的香气,茶杯旁边还悬停着一张小巧的字条。她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只有卡其色大衣的一角和一绺榛子色发梢在门口一闪而过。

      西尔维亚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只温热的茶杯,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清隽的字迹:

      「别伤心,第一步总是最难的。」

      没有落款,但她大概猜到了这张纸条的主人是谁。更多温热的液体,毫无阻碍地滑下了她的脸颊。

      西尔维亚喝了一口那滚烫的茶,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胃里,再缓缓地蔓延至四肢百骸,渐渐驱散了那股寒意。她攥着那张纸条,然后放下茶杯,揉了揉坐麻的腿,站起身,朝着那身影消失的门口走去——她莫名地觉得,那张字条的主人应该还在这里。

      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她看到图书室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西尔维亚推开门,看到莱姆斯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火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庞和那双温和的榛子色眼睛。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西尔维亚那颗在狂风暴雨中颠簸了一整天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安定。

      “我……”西尔维亚站在门口,突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终,她只是举了举手中的空茶杯:“谢谢你的茶。”

      莱姆斯眼神躲闪了一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承认道:“不客气。”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我听说了今天的事,你……还好吗?”

      “不太好。”西尔维亚诚实地回答,走进房间,疲惫地陷进了他对面的椅子里,“穆迪说得对,我的防御术糟透了。”

      “穆迪对每个人都很严厉,”莱姆斯宽慰地向她笑了笑,“更何况这才是你第一次出外勤,对付不来他们,不是你的错,毕竟那是两个经验丰富的食死徒。”

      “可是,他说得对。”西尔维亚轻轻叹气,“我需要学习如何保护自己,至少,我不能再成为别人的负担了。所以……”

      西尔维亚犹豫着,似乎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来开口。她猛地站起身,又颓丧地跌回椅子上。最后她使劲闭了闭眼,把一整句话一口气倒了出来:“莱姆斯,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教我黑魔法防御术——不过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知道凤凰社的人都很忙,而且你已经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了,我——”

      “当然可以。”

      语毕,莱姆斯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有些太快了。假设他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他们不可避免会因此单独相处——在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她可能会靠得很近,用那种专注的目光看着他,而他——

      他猛地低下头,把目光移回书上,假装在找刚才读到的段落。莱姆斯·卢平,他谴责自己,你太不理智了。

      “真的?”西尔维亚有些惊喜地问道,转而苦笑了一下,“不过我可能会是个糟糕的学生,我在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成绩从来不太理想,尤其是在战场上,我总是慢半拍……”

      莱姆斯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在战场上遇到了危险,恰巧来找自己寻求帮助,而他恰巧有能力提供这个帮助,拒绝她一定会让她伤心,而她现在已经足够难过了,蓝眼睛浸湿在泪水之中。

      于是他开始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可以结合实战开始练习,慢慢来就好,没有人天生擅长黑魔法防御术——哪怕是邓布利多教授也不例外,毕竟十一岁以下巫师们,甚至都不被允许拥有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呢。

      西尔维亚确实无法想象邓布利多教授小时候的样子——那个睿智强大的老人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吗?这画面太过违和,她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经过了一天的奔波、惊吓与自我折磨,此刻坐在这个温暖的房间,空气安静,暖融融的火光将紧绷和自责慢慢蒸发,她终于感到久违的放松。

      她托着腮出神,放任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荡,视线掠过小圆桌、壁炉、扶手椅,最后轻轻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莱姆斯正低头看书,嘴唇微微抿起,面容像橙黄色的灯光一般柔和。她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除了那标志性的榛子色发丝和眼睛,她这才注意到,他也有着深邃的眼窝,明显的双眼皮,眼下积淀着淡淡的青紫,鼻梁高挺,唇峰明显,上唇微微上翘……

      莱姆斯似乎察觉到了那道久久不曾移开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吗?”

      那双薄唇一张一合,西尔维亚猛地回过神来。

      “呃……没事。我是说……谢谢。”她感觉自己一定在胡言乱语,“谢谢你的安慰,还有茶,还有……愿意教我。”

      莱姆斯的眼睛弯起来,向她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她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壁炉里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木柴燃烧时发出哔哔剥剥的轻响,西尔维亚却感到那四溅的火星好像落在了自己身上,让她的两腮微微发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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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纲已完结,可以拍胸脯保证肯定不会坑了!会把这篇写到完结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请多多评论吧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