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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色   翌日清 ...

  •   翌日清早,西尔维亚早早转醒,手脚莫名有些冰凉。今天是辛西娅出庭的日子,她感到自己的右眼皮跳了几下,再闭眼也睡不着了,索性翻身起床。

      “起这么早?”亨利听见她房门开启的声响,闻声看去。

      她假笑:“我热爱上班——对了,《预言家日报》上有什么事吗?”

      “你热爱上班?”亨利夸张地笑了,“还有,你怎么最近突然关心起这些新闻了?”

      “没事。”西尔维亚默默摇了摇头,继续小口啃着手上的三明治,盯着桌上的茶壶发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这很不对劲——她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伶牙俐齿地回敬自己。亨利狐疑地皱起眉,和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两双眼睛便同时聚焦在西尔维亚身上,上上下下地逡巡着,试图从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隐秘的端倪。

      西尔维亚感受到他们在自己身上扫描的目光,猛地回过神,快速塞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站起身,“我真的、真的没事,我去上班了,拜拜!”她一溜烟走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清晨,康沃尔郡*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上空。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辆小轿车,载着辛西娅和西蒙驶向郡立法院。

      西尔维亚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银镊子,她已经尽力不去想父母那边的情况,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盘踞在胸口。她啪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双面镜,镜面却死水无波,只有自己的脸在镜中苍白地回望着她。

      别想了,她告诉自己。她放下双面镜,又拿起镊子——虽然它早就被她擦得锃光瓦亮了。

      郡立法院前,西蒙和辛西娅手挽着手,像他们数十年来在一切重要或不重要的时刻所习惯的那样,沿着步道缓缓前行。云层压得更低了,将空气挤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们转过最后一道门,一阵爆裂声划破肃静,一群身着黑袍、面带银色面具的怪人从四周的暗影中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是食死徒!”西蒙对妻子耳语。辛西娅不动声色地把一只手背过去,给法院的众人打撤退手势。

      西蒙将魔杖对准他们:“你们想做什么!”

      “西蒙·艾博,我知道你掌握着溯影剂的配方,”为首的食死徒油腻腻地拖长音调,“把它乖乖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否则……”

      辛西娅冷笑一声:“你们这群巫师,我知道你们的《保密法》*:任何可能引起非魔法界成员注意的魔法活动,均属严重违法行为!”

      对面的食死徒们安静了片刻,似乎觉得“法律”这个字眼从这位麻瓜出身的女人口中吐出来,是一件荒谬得无以复加的事情。一阵尖利而可怖的哄笑声爆发,在法院上空回荡。

      另一个食死徒没了耐心,挥舞着魔杖,恶狠狠地威胁道:“少跟这娘们废话!再不交出配方,你们今天都得死!”

      “别急,我现在就说。”西蒙深吸一口气,开始信口编造起溯影剂的配方,试图拖延时间,“主材料是独角兽角,需在月圆之夜采集……”

      “你别想耍我们!”为首的那人骤然打断了他,手中魔杖一挥,一道红色的咒语如毒蛇般向他射去。

      西蒙迅速侧身躲避,咒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击中了一旁的路灯,瞬间碎石飞溅。他回过身来,对食死徒怒目而视。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配方了!信不信由你,现在,你们该信守承诺,离开这里!”

      “你难道还不知道么……”一个食死徒摇了摇头,阴恻恻地笑了。

      西蒙的心猛然一沉,瞥见为首的食死徒微微抬起手臂,魔杖顶端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红光。

      “食死徒从不讲承诺——”

      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猛地拉起辛西娅,对着周围的麻瓜大喊:“快跑——跑!”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法院瞬间被火舌吞没。

      窥镜骤然开始旋转,发出蜂鸣,走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那种只有在大批伤者涌入时才会有的气味。西尔维亚大感不妙,连忙起身察看。担架被风一般推过,治疗师们绿袍翻飞,在走廊与手术室间来回穿梭。

      西尔维亚踉跄地把从她身旁飞过的霍华德拉回来:“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康沃尔郡法院那边爆炸了,很多人受伤,梅林啊......”

      “法院?”她手里的镊子当啷一下掉在瓷砖地上,西尔维亚被钉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颤抖的手向身侧摸索着,终于抓住了门把手,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可怕的预想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父母满身血痕地躺在自己面前,焦黑的脸庞已经辨不出面容……

      “嘿,你怎么了?” 霍华德试探着问。

      西尔维亚强作镇定,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词:“没事。”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达尔林顿先生一声怒喝,西尔维亚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她使劲摇摇头,把糟糕的预想甩走。她来不及去问父母的安危,只能强忍内心的慌乱,脚步踉跄地跟上大部队。

      手术室里惨叫与呻吟交织,刺目的血色压迫着她的感官。手术台上的老人奄奄一息,衣物破碎不堪,大片血肉外翻。那伤口如此可怖,以至于西尔维亚在第一眼看去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止血剂!”

      达尔林顿先生的手猛然伸到她面前,五指张开,急不可耐。一枚戒指明晃晃地套于食指上,西尔维亚怔了一下——样式和花纹那枚几乎一样。

      可还没等她仔细看过,面前的手就被抽走了,手的主人恼怒地回头吼道:“止血剂呢!”

      西尔维亚急忙将药递过去,掩饰自己刚刚的失神,飞快地拂去鬓角的汗,战战兢兢地候在病床旁。

      “艾博!”达尔林顿一把夺过西尔维亚手里的药瓶,“再慢点你就害死他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一刻不停地治疗,可老人的伤势仍不见好转。伤口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吞食着治愈的力量,夺走他最后的生机。

      只是一瞬间,老人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浑浊的蓝眼睛瞪得极大。

      西尔维亚加快了念咒的速度,她的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拼尽全力地加强咒语的威力。同事们不断地注射止血剂和强心剂,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努力,可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

      老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掌的温度让她想起埃莉姨妈临死前她握过的、逐渐冰冷的手。

      然后,慢慢地,那只手垂了下来。

      西尔维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手术室的。她失焦的目光空洞地投向前方,脚步虚浮地走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赤手空拳与死神的镰刀相对。她把所有的药剂、所有的治愈咒语都用上了,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的躯体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一个活生生的人慢慢变僵硬,生气从他身体里一丝丝抽离,最后死亡,彻底断气——就在她面前。

      他只是天底下一个最无辜的普通人,和魔法界的战争没有丝毫关系,他甚至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巫师。可他还是死了,因为食死徒在法院门口引发爆炸的时候,他恰好站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选择成为治疗师时的心情,那时候她觉得,世界是有秩序的,只要你做得足够好,结局就不会辜负你。可现实残酷得毫无道理,对万物一视同仁地漠然,它从未向她许诺过完美的正义,也从未向她许下和平与幸福。

      她感到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隐隐作痛,仿佛有一种比恐惧更响亮的声音在质问她:当世界的天平正在倾斜,你那袖手旁观的安宁,究竟价值几何?

      诊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时,西尔维亚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膝盖狠狠撞上桌腿,疼痛尖锐地传来,但她顾不上了,急迫地翻开双面镜。

      一秒、两秒,镜子那头仍旧杳无音信,她的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无尽的恐惧。

      终于,辛西娅满面尘灰地出现在镜中——她平时一丝不苟的发髻落着灰尘,发尾焦黑卷曲,她最爱的那对珍珠耳环只剩下一只。

      西蒙听见女儿的声音,三两步凑到镜子面前,露出半边脸来。眼镜歪七扭八地挂在鼻尖上,镜片不知道碎到哪里去了,令人心碎地框着他的眼睛。

      西尔维亚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了,“你们还好吗,受伤了吗,现在安全吗?”

      “我们没事,只受了点小伤,现在就在贝壳小屋,目前还算安全。”辛西娅柔声一一回答着,尔后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但旁听席上的人......”

      “食死徒埋伏在法院,他们想要溯影剂,西尔,”西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尽可能拖延时间了——但他们还是引发了爆炸,我启动了门钥匙,但那些麻瓜……没能幸免于难。”

      一旁的辛西娅捂住嘴,压抑的啜泣声还是从指缝间泄露出来。泪水在煤灰覆盖的脸上冲出一道痕迹。

      西尔维亚看着父母狼狈的模样,又想起那个没能救回的老人,他握住自己手腕时那种绝望的触感还停留在自己的皮肤上。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钻心的疼痛反而让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她闭上眼睛,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翻腾。现在父亲母亲和麻瓜们还没脱离险境,食死徒时刻可能会追到贝壳小屋来。该怎么办?

      眼下只有一个人可以求助了——西尔维亚猛地睁开眼,翻出一枚金加隆。这是邓布利多教授上次送来的众多金加隆中的一枚特制硬币,她也是后来才发现,可以通过它与邓布利多通信。

      她按住加隆中间的图样五秒,硬币在她手中发烫,花纹变成了录音机的模样。

      「教授,或许您等会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找您一趟。西尔维亚·艾博。」

      诊室门突然被敲响,霍华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西尔维亚,你还好吗?达尔林顿让我来叫你开会。”

      西尔维亚迅速把加隆收进怀里,清了清嗓子,拍拍双颊,对着门口喊道,“就来!”

      见她推门出来,霍华德递来一块巧克力蛙:“你脸色不大好,看着像被施了夺魂咒。”

      西尔维亚定了定神,朝霍华德勉强微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短语:“谢谢,我没事。走吧......”

      治疗师们站成一排,达尔林顿先生一个接着一个数落,唾沫飞到西尔维亚脸上,她魂不守舍地握着发烫的金加隆,全然听不进去任何人讲话。

      得到达尔林顿先生的赦免之后,她拒绝了霍华德共饮咖啡的邀请,飞快奔回诊室,急切地摁住金加隆中央,邓布利多的声音从中传出。

      「当然,西尔维亚,你可以随时来我的办公室。今天的口令是......」

      “‘太妃手指饼’。”

      下一秒,石兽向两边跳开,通向校长办公室的螺旋楼梯出现在墙壁之后。沿着楼梯缓步上行,校长办公室没有关门,邓布利多正站在桌后给福克斯喂食。

      细长腿的桌上,稀奇古怪的小银器们不断喷出烟雾。墙上历任校长的画像们见她踏入办公室,好奇地打量着她,七嘴八舌地讲起话来。她一瞬间变成了他们谈论的话题焦点。

      “哦,这位年轻的女巫,你看起来脸色可不大好。”

      “可不是吗,阿不思,你该给她一点儿提神剂!”

      “当然啦,戴丽丝*,”邓布利多教授微笑道,示意西尔维亚坐在他对面,将一个精致的小碟子推到她面前,“西尔维亚,来点儿约克郡布丁吗,它会让你心情好一些。”

      西尔维亚点点头,可她实在没胃口,拿着叉子一下一下戳着布丁,把它戳得满目苍夷。

      “不要糟蹋食物啊!”不知又是哪一位校长在痛心疾首地惊呼。

      “好了菲尼亚斯,你要允许年轻人心情不佳。”邓布利多微微探身,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她,“是什么让你如此烦恼,西尔维亚?”

      “也许您知道,今天早晨,康沃尔郡发生了一场爆炸吗?”

      “哦,当然,那可是一场不小的爆炸,”邓布利多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父母住在康沃尔郡的丁沃斯,对吗?”

      “是的,食死徒想要我父亲的溯影剂配方,埋伏在法院门前。他们没有得逞,于是引发了爆炸,不少麻瓜因此……遇难。我父亲通过门钥匙带着一些麻瓜逃离了,但我还是害怕食死徒会找到门上来,所以……”西尔维亚咬了咬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邓布利多,“教授,我想请求您,为我父母的房子施加赤胆忠心咒。我知道这个咒语很复杂,所以只能来请求您的帮助了。”

      邓布利多还是云淡风轻地微笑着,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当然没问题,你父亲如果受伤也是魔药界的一大损失呢——而且,这并不是个大麻烦。”

      接着,他似乎从她的神情里察觉到了什么:“还有别的事情困扰着你吗,西尔维亚?”

      “教授,请允许我再提一个请求……”

      西尔维亚停顿了一下,感到自己正站在某条看不见的界线上,而一旦跨过去,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我想加入凤凰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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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纲已完结,可以拍胸脯保证肯定不会坑了!会把这篇写到完结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请多多评论吧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