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教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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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短促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诊室里来之不易的空暇。
刚脱下绿色长袍*的西尔维亚皱了皱眉。按理说病人都看完了，她也去了分管的病房转了一圈，一切无恙。临近下班，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呢？猜想也许是某个病人去而复返，于是西尔维亚又披上制服，对门口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莱姆斯·卢平站在那里，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含着一抹狡黠的笑。
“嗨，”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西尔维亚。”
几天前，那个有着与他同样面孔的魔鬼也是用这句话开场的——西尔维亚的手不自觉抖了一抖。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抽出魔杖，嘴唇哆嗦着念出“盔甲护身”，但因为紧张的缘故，咒语除了照亮了来客的旧大衣下摆外，似乎没有起到任何实际的作用。
“梅林，”莱姆斯显然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紧张，是我，我是真的莱姆斯·卢平。”
西尔维亚没有立刻放下魔杖，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她默念了一声“原形立现”，光晕扫过莱姆斯全身，没有变化——但她知道复方汤剂也能骗过这个咒语。
“你第一次受伤是哪只胳膊？”
“左胳膊。”莱姆斯立刻答道。
“第二次见面时，我给了你多少瓶白鲜？”
“三瓶。”
“好吧。‘真的’莱姆斯·卢平先生，”西尔维亚收起魔杖，耸耸肩，“请进吧。”
“抱歉，只是个拙劣的玩笑。”莱姆斯看起来十分歉疚，仿佛在为另一个自己的罪行而忏悔，“我听西里斯说了你在翻倒巷的遭遇——你没事吧？那个人……有没有伤到你？”
西尔维亚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只是吓了一跳。”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莱姆斯·卢平本人深表歉意。”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条件反射了。”西尔维亚撇了撇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教名吓到，不可思议。”
“说真的，”莱姆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或许……我该多叫你的教名，这样你就不会再怀疑我。”
西尔维亚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夸张的赞美腔调：“好吧，真是个不错的战术，莱姆斯——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当然可以。”莱姆斯也立刻配合地摆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西尔维亚。”
“梅林啊！”西尔维亚顿时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也许还需要几天我才能完全脱敏。”
莱姆斯在西尔维亚夸张的动作下破了功，西尔维亚被他的笑声感染，嘴角也跟着翘起。
就在这笑声的尾音里，莱姆斯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的脸庞，望进了她那双因笑意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忽然怔住了，下意识地垂下眼睛，笑声戛然而止。他感到自己的耳廓倏地发起烫来，仿佛有一股不受控制的血液，正在不顾一切地向那里奔涌。
“怎么了？”西尔维亚察觉到他表情瞬息的转变，那突然降临的沉默让她有些疑惑。
“嗯……还有正事，”莱姆斯有些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将那瞬间的失态连同喉咙里的痒意一同咳出去，“我来取复方汤剂。”
西尔维亚恍然地点点头，起身打开魔药柜的隐藏格，把几天前熬好的药剂推给他：“我加大了浓度，每次只需要喝两茶匙，不要多喝。”
“是有副作用吗？”
“这倒没有，”西尔维亚叹了口气，“只是我可不想再为它去翻倒巷了。”
“收到，”莱姆斯再次被她幽怨的语气逗笑，“我会转告他们的——西尔维亚。”他从善如流地帮助她脱敏。
西尔维亚闻言又是一抖，她半是惊讶半是好笑地看向对方。怪不得莱姆斯·卢平能是掠夺者的一员呢，他恶作剧的功力恐怕与詹姆不遑多让。但马上，莱姆斯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她对他更加好奇了。
“还有，这个给你，社里人手一个的——”莱姆斯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制成的陀螺，亮闪闪的，“窥镜*。”
“谢了，这样我准不会把你当作冒牌货了。”西尔维亚笑着朝莱姆斯眨了眨眼睛。
接着她换了个表情，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不过说起这个，我差点忘记了——”
莱姆斯被这突然缩短的距离弄得微微一僵。她靠得有点近，虽然他知道她是害怕隔墙有耳，但还是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医院的消毒剂、可可，以及发丝飘来的幽微的馨香。
他把注意力钉在远处某个药剂瓶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西尔维亚似乎没有发现他的不自然，继续说着。
“那天我去翻倒巷买制作复方汤剂的药材，突然注意到博金博克的橱窗上，有一枚戒指，样式和詹姆那次捡到的戒指很像。所以我就打算进去瞧瞧，然后，就碰见了他。”
“看来，那枚戒指上肯定有什么黑魔法，”莱姆斯迅速施了一个悄声咒，“——你还记得那枚戒指的具体位置吗？”
“大概是……从左手开始的第二个橱窗里，正中央摆的就是。”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博金博克了，”莱姆斯点点头，见西尔维亚略显惊恐的眼神，宽慰地笑道，“不用担心，那个‘我们’里不包括你。”
西尔维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有人路过，她惊觉手心的小玩意儿开始发亮、旋转。莱姆斯见状猛地站起，快速施了一个铁甲咒，闪到门后，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左右瞧了瞧，走廊上空无一人。
“是谁？”
“没看见人。”莱姆斯顿时严肃起来，“刚刚没来得及跟你说，西里斯一直追着那个人到了这里，但圣芒戈人流太多，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西尔维亚感到一阵后怕，脊背发凉：“所以，那个人还在圣芒戈？”
“目前还不清楚，”莱姆斯顿了顿，“但窥镜刚刚有反应的话——他甚至有可能就在附近。”
“梅林的胡子啊！”西尔维亚回想起她毫无威力的铁甲咒，苦笑道，“敌在暗我在明，而且我的黑魔法防御术全还给维吉兰特教授了……”
“如果你想的话，”莱姆斯听见自己说，“也许我可以教你，铁甲咒？”
这句话就这样不合时宜地脱口而出。凤凰社里能教她的人分明很多，多卡斯、莉莉、甚至詹姆——哪一个都比他更合适，也更安全。但话已出口，他只能假装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的提议。
西尔维亚眨眨眼睛，不自觉摩挲了一下魔杖：“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于是他调整好表情，微笑道：“完全不会，我们甚至可以现在开始。”
事实上，西尔维亚的黑魔法防御术不算差，但对于瞬息万变、你死我活的决斗而言，远远不够用。她的杖尖射出一道光，在空中艰难地编织出防护罩的雏形，但维持不到十秒便溃散成了光点。这让她感到有些窘迫。
但莱姆斯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不耐，只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走近几步，与她并肩。他举起柏木魔杖：“铁甲咒的关键，在于心中要有坚固的意念，配合咒语，才能迅速在你周围形成一层保护罩。像这样——‘Protego’。”
西尔维亚点点头，学着他的动作：“Protego.”
很不幸，她的咒语还是只持续了几秒——这在实战中甚至抵挡不了几个缴械咒。她有些沮丧地看向身边的人。
“手腕要放松，”莱姆斯虚虚地捏住西尔维亚的手腕，“嗯……想象你手里拿着的是魔药的搅拌棒，像信任它一样信任你的魔杖。”
西尔维亚活动了一下腕骨，集中意念在手中这根十又四分之三英寸长的木棍之上，念出咒语的瞬间，奇异的魔力如臂使指般流向杖尖，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实的屏障瞬间展开。
“很好！”莱姆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再多练习几遍，你绝对可以出师了。”
两人的影子渐渐西斜，西尔维亚刚刚向莱姆斯·卢平教授求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她拨开黏在颈侧的发丝，揉着发酸的手腕，脱力地倚在桌边。
“现在！”莱姆斯突然出尔反尔地一挥魔杖，打来一个缴械咒。
西尔维亚本能地举起魔杖，蓝光如涨潮般漫开。咒语相碰，发出一声闷响，几支镇静剂从药架震落，被莱姆斯的悬浮咒定格在半空，又重新飘回架子上。
“西尔维亚同学，你已经完全学会了。”莱姆斯把魔杖插回旧大衣口袋，“很有天分，拉文克劳加十分。”
“谢谢！”西尔维亚高兴地说道，“你现在真像个教授，难道你没有考虑过回霍格沃茨当老师？”
“哦，我没想过，”莱姆斯垂下眼睛，有些自嘲地笑笑，“而且我……我的水平还不够格。”
“这完全是妄自菲薄，”西尔维亚说，“我认为我向应该邓布利多教授举荐你。”
“算了吧，如果碰到几个西里斯和詹姆一样的学生，我相信我完全没法控制住他们，毕竟当级长的时候我就已经华丽地失败了。”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有所耳闻。”西尔维亚憋着笑说。
诊室里的石英钟嘀嗒了七声，门被上了锁定咒。西尔维亚依旧不放心，又叠加了好几个加固咒语。确认万无一失后，她转过头，却看见莱姆斯若有所思地驻足。
“怎么了吗？”
“你听。”
走廊尽头隐隐传来咆哮声：“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卡文？你以为所有咒语的治疗流程都他妈的一个样吗——别解释了！赶紧滚，别耽误我下班！”
西尔维亚闻声缩了缩脖子：“又开始了。”
“这是？”
“我们科的主治医师，达尔林顿先生。”西尔维亚拽了拽莱姆斯，示意他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有时候他就像被施了狂躁咒——就像这样。前阵子我还觉得他好转了些，看起来还是太乐观。”
“他经常骂你们吗？”
“是啊，我们这些实习生无一幸免，尤其是刚刚在挨骂的那位……”她突然噤声，莱姆斯眼见一个男人匆匆跑来，领结歪斜，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
“嘿，西尔维亚！谢天谢地你还没走——借你的实习记录一用——”
“你又被训了？”西尔维亚的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她从包里翻出笔记本递给他。
“是啊，我耳朵都快聋了，”霍华德撇撇嘴，长出了一口浊气，“可算放我走了……”
霍华德顿了顿，眼神瞟向一旁的莱姆斯·卢平，很快又落回西尔维亚身上：“这位是？”
“莱姆斯·卢平。”莱姆斯端着微笑说道。
“你好，”霍华德也礼貌地点头道，“我是霍华德·卡文，西尔维亚的……朋友。”
他没再多说，向前半步，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与西尔维亚的距离，将注意力重新完全投注在她身上：“对了，谢谢你的实习记录，为表谢意，去隔壁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吃个饭？我请客。”
“要不改天？”她朝达尔林顿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我觉得眼下这种情况，咱们还是赶紧溜比较好，明天见。”
离开圣芒戈时，天已经擦黑，路灯亮起来了，西尔维亚与莱姆斯站在了告别的路口。
西尔维亚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住，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翻找着。
莱姆斯刚想开口询问她是否落下了什么东西，就见她回过头，踏着路灯的光向他走来。夜风吹扬起她栗色的头发，一粒光点在她眼睛里，随着她的步子流转。
莱姆斯很清楚自己此刻应该礼貌地移开眼神，但他无能为力。他看着她，就像整个世界在由内而外地翻滚，而他飘浮在半空，一切的事物之中，唯一不会飘走的，就是那双蓝眼睛。他的心像被拨动的琴弦，一瞬间喧哗起来。
“莱姆斯？”
直到西尔维亚那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他才从那蓝色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慌忙扭开头去，用一声尴尬的轻咳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差点忘了，学费。”西尔维亚只是笑着将一捧还带着她体温的榛子巧克力，一股脑地塞进莱姆斯的掌心，“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个了，你不介意吧？”
莱姆斯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西尔维亚倒退几步，向莱姆斯挥手。
莱姆斯怔怔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熟悉的醇厚味道钻进鼻腔，金箔纸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还是这个巧克力，他想。
在伦敦一九七九年的深秋夜晚，不可避免，榛子巧克力的香气开始让莱姆斯·卢平想起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教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