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晚宴 “斯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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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格霍恩？”西里斯皱起眉，他向来对那个喜欢拉帮结派的胖老头没什么好印象，“他能知道这个？”
莉莉与西尔维亚相视一笑：“他几乎认识所有人。”
“我记得他之前上课时总是提起贝尔比。现在贝尔比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成就，他保准要把他邀请到他的晚宴上，好好炫耀一通。”西尔维亚狡黠地眨眨眼睛，“而且，鼻涕虫俱乐部的下一场晚宴，恰巧就在下周。”
“那，”詹姆小心翼翼地开口，“莱姆斯那边……”
“他如果回来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西尔维亚将那份被她视若珍宝的报纸仔仔细细地叠好，“我要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呼出一口气，难得轻松地微笑起来。
“也许，”她轻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从毕业晚会以后，西尔维亚整日忙于工作，从没有这么郑重其事地打扮过自己。她甚至把那套小礼服裙从箱底翻了出来——香槟色的丝绸，简洁的剪裁，领口有细密的珍珠点缀。母亲赠给她的宝石耳环在她的耳垂上闪闪发光，是一种和她眼睛十分相像的蓝色。
西尔维亚将栗色的长发挽起，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留下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落地镜里，那个褪下了死板的治疗师绿袍的女孩，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修长的肩颈，丝绸如同第二层肌肤般，妥帖地包裹着她骨肉匀亭的身体。她看着自己，抿了抿唇——莱姆斯·卢平那个瞎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错过什么？
既然他如此唯恐避她不及，自己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比他更会讲俏皮话的、比他更懂得如何讨女孩欢心的——多了去了。圣芒戈走廊里那些朝她点头微笑的年轻治疗师，破釜酒吧吧台边那些假装不经意坐到她旁边的男巫，甚至多卡斯上次介绍的那个在魔法部工作的、有一双湛蓝眼睛的……他们哪一个不比莱姆斯·卢平热情？她为什么非要——
一想到他，满腔的怨怼便化作幽幽的叹息。她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今晚有正事。”
*
当那轮曾无数次让她感到心碎的月亮攀上枝头，西尔维亚准时到场，一踏入大门，暖意便扑面而来。壁炉里燃着旺旺的火，水晶吊灯折射光芒，空气中飘着烤火鸡和南瓜馅饼的香气。办公室里人头攒动，笑声、碰杯声、以及斯拉格霍恩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四面八方涌来。
“……当然，我当然记得你母亲！你们母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夜晚，是啊——你问达摩克利斯？噢，瞧瞧，瞧瞧，你们一个个消息都这么灵通，都知道我今天准备的那个小惊喜了？耐心点，我的孩子，你会见到他的，我向你保证……”
西尔维亚环视四周，受邀前来的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人穿戴体面，微笑谈天。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向来如此，只有“有前途的”和“有关系的”才能拿到入场券。
但就在这片由锦衣华服与虚以委蛇所构成的密林之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他有着一头标志性的微卷黑发，和如同湖底一般深沉的灰色眼睛——如果她没看错，那应该就是总存在于西里斯的抱怨中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正独自一人，若有所思地立在人群边缘，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似乎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
西尔维亚只是略略诧异了片刻，毕竟作为显赫的布莱克家的次子和继承人，受邀来到这里也不足为奇。她随即移开目光，继续在人群中穿行。
一位声音尖细的女士在和同伴抱怨：“我丈夫最近总往翻倒巷跑，说什么有生意要谈。博金-博克那种地方，能有什么正经生意？”
“博金-博克”这个词令西尔维亚不禁驻足。她端起一杯酒，假装在品尝，耳朵却竖得老高，默默记下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
“男人嘛，一个个都自以为是得很，总觉得他们做的那些冒险事情，我们女人不该懂，也不配懂。”她的同伴漫不经心地回应。
有人插了一嘴：“博克那老家伙最近可是生意红火得很哪，听说收东西只收指定的稀罕货，其他一概不要。”
“他当然挑，”另一个胖胖的男巫凑过来，“我听说，他前两天才刚用高得吓死人的价格收了一块破石头。”
“石头？一块石头能值多少钱？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魔法石？”
“谁知道，反正我要不起，有人就爱收这些破烂。”男巫耸耸肩，“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被他宰了。”
西尔维亚还想再凑近些，但那些人已经换了话题，转而讨论起魔法部最近的一桩桃色新闻，她只好作罢。
宴会准时开始。随着一阵敲击高脚杯的声响，喧闹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大厅中央，那位满面红光、笑容可掬的胖老头——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很高兴各位能赏光出席今晚的聚会，非常欢迎！”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洪亮而愉悦，“老朋友，新朋友，还有我最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们——今晚，我们有一位特别来宾，相信许多人都为他而来！让我们欢迎我们的天才魔药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充分享受着众人期待的瞩目。
“达摩克利斯·贝尔比！”
随着掌声响起，一个身材瘦削、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巫走上前。他穿着朴素的长袍，神情有些拘谨。他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自我介绍了几句，便将自己塞回人群里去。
西尔维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目前看来，贝尔比不像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倒像个真正的学者。这让她心里有了把握——这种人往往比那些夸夸其谈的家伙更容易交流。
“哈哈，达摩克利斯是个低调的家伙！”斯拉格霍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解了围，“好了，我也不多废话，酒水、蛋糕应有尽有，诸位尽情享受吧！”
人群重新散开，谈笑声再次响起。斯拉格霍恩在大厅正中，满脸堆笑地和一个衣着体面、昂首挺胸的男巫寒暄。
贝尔比正独自站在窗边，有几个巫师试图上前搭话，但他只是简短地回应几句。西尔维亚决定等一等——现在上去的人太多了，她不想成为又一个被他礼貌打发走的陌生人。
她转向斯拉格霍恩，那个男巫终于离开了，斯拉格霍恩正用手帕擦着额头，四处张望着寻找下一个社交目标。
西尔维亚款步走上前：“教授，好久不见。”
斯拉格霍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西尔维亚！亲爱的孩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哎呀，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今晚可真漂亮！”
“谢谢您，教授——对了，这是给您的一点小心意。”她递出一个礼盒，里面是一瓶橡木陈酿的蜂蜜酒*，“我知道您最爱喝这个。”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接过礼盒，毫不客气地打开瓶塞闻了闻，发出一声陶醉的喟叹：“哦——上好的蜂蜜酒啊！你看你，太客气了！”他嘴上说着，手上却已经把酒瓶收进了怀里。
“你父亲最近怎么样？”他问，“我上次和几个老友聊起，大家都说他那篇有关溯影剂的论文很有创见呢。”
“我父亲很好，他也经常提起您，常常说没有您就没有他今天的成就。”这是场面话，但说出来也无妨，反正斯拉格霍恩爱听。果然，他受用地点点头。
西尔维亚顺势开口：“教授，说起来，我看到那个新闻了——关于狼毒药剂。真没想到能在您这里见到贝尔比先生。”
“这不算什么，西尔维亚，”斯拉格霍恩挺了挺胸，志得意满地摆摆手，“你知道吗，达摩克利斯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在他上学时我就知道，他呀，必成大器！”
“是的，教授，”西尔维亚顺着他夸赞道，“我记得您在我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提起他。”
斯拉格霍恩啜饮了一口酒，咂了咂嘴：“他是个天赋异禀的家伙，狼毒药剂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发明。它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西尔维亚不擅长应酬，但她掌握了一些技巧——富有感情地重复对方的话，就像这样：“是啊，非常了不起！”
“我很想见见他，您知道，我太好奇了。”她开始步入正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关于狼毒药剂的配制，那可是魔药界悬而未决许久的难题。我真的很想……能有机会，向他当面请教一二。”
“你还是像上学那样充满求知欲。”他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贝尔比的位置——那个瘦削的身影依然站在窗边，恰好此刻周围的人散去了。
“好吧，”斯拉格霍恩成人之美地说，“既然你向我提出了这个小小的要求，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呢？走，我亲自带你过去，把你介绍给他。相信他会很愿意认识像你这样优秀的小辈的。”
“达摩克利斯！我们最杰出的魔药大师！”斯拉格霍恩领着西尔维亚走过去，热络地与贝尔比碰杯，“我必须再次当面向你祝贺，伙计。狼毒药剂，简直是棒极了。”
贝尔比淡淡地笑了笑：“您过奖了，教授。”
“达摩克利斯，”斯拉格霍恩把西尔维亚拉到面前，“这位是西尔维亚·艾博，也是一位优秀的魔药师。她听说了你的发明，十分感兴趣。”
贝尔比这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年轻女士，西尔维亚迎上他的目光，对他真诚地微笑了一下。
“你是艾博先生的女儿？西蒙·艾博？”他抬起了寡淡的眉毛。
“是的，先生。”
“艾博先生很了不起。”贝尔比点点头，神情里多了一点认真，“溯影剂，对吧？很聪明的东西。改良自活力滋补剂，让灵魂短暂回溯，带动□□恢复活力，很有启发性。那篇论文我读过好几遍。”
“谢谢您，我父亲会非常开心的。”西尔维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顺着话题往下接，“您也非常了不起。狼毒药剂是我一直感兴趣的问题，我想您的发明一定可以极大地改善狼人的处境。不知道……您能否稍微透露一点点，您当初，是怎么攻克这个难关的？”
闻言，贝尔比谨慎地看了她一眼，用更为锐利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西尔维亚一番。
“先生，我明白您的担心。”西尔维亚极尽恳切地说道，“请您放心，我只是想借这个药剂，帮助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希望能让他在月圆之夜好过一些，仅此而已。”
贝尔比凝视着她那双毫无伪饰的眼睛，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示意她走到附近安静的角落。
“有关狼毒药剂，目前还不完善。配方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副作用也不小。”贝尔比低声说，“我可以把目前的配方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只用于自己研究，绝不可用以牟利，更不可擅自外传给任何人。”
西尔维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原本准备了整整一套说辞，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是的，先生，一定。我有最基本的道德准则。”她立刻语气严肃地保证道，然后伸出手来：“我可以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
“这倒不必，艾博小姐，而且我恰巧需要再验证一下药剂的有效性。”贝尔比微笑了一下，开始口述配方：“首先，狼毒乌头是必需的，它是核心成分。然后再辅以缬草*、月长石粉末、火龙角粉——注意，是罗马尼亚长角龙*的角。另外，加入月长石粉末可以缓解副作用，但比例必须精准……”
贝尔比能成为年轻的学者想必是有原因的——他条分缕析地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甚至把比例和熬制顺序也一并说了。西尔维亚立刻从手袋里翻出一小卷羊皮纸和极细的羽毛笔，飞快地把配方记下来。
他说完后，补充了一句：“说到狼毒乌头，最近市面上很难买到好的了。翻倒巷那边有人在大量收购，把价格抬了三倍。你最好亲自去产地找原料，别指望商店。”
又是翻倒巷？西尔维亚心头一动。
“达摩克利斯！”
斯拉格霍恩的声音穿透了这场密谈。他正在朝这边招手，身边站着另一位衣着华丽的胖老头。
“快来，弗林特先生想和你聊聊！”
贝尔比抱歉地看了西尔维亚一眼：“我得过去了。配方你记好了？有问题可以给我写信。”
西尔维亚郑重地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谢谢您，贝尔比先生。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与无私。”
贝尔比点点头，转身离开。
酒过三巡，斯拉格霍恩仍在四处周旋，气氛热烈非常。但西尔维亚没有兴致再与人交谈，只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整理思绪：狼毒药剂的配方，看起来似乎比较容易实现，但各路药材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狼毒乌头被抬了三倍价格，罗马尼亚长角龙的角本身就贵得吓人，再加上月长石粉末和缬草，一个月的用量恐怕要花掉她大半个月的薪水。也许得找时间问问父亲，看看有没有什么改良的方案，或者找到更便宜的替代材料。
宴会的后半程西尔维亚颇感无聊，端着酒杯在人群外圈徘徊。经过一袭遮蔽阳台的天鹅绒窗帘时，一阵低声交谈若有若无地飘进她的耳朵。
斯拉格霍恩在说话：“……真高兴能见到你，好孩子，你母亲最近可好？沃尔布加可是……”
西尔维亚微微侧身，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斯拉格霍恩那张满面春风的脸庞，以及，背对着她的单薄背影——雷古勒斯·布莱克。
“教授，我这次前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请教。”
“哦？什么事？”斯拉格霍恩乐呵呵地问道。
西尔维亚听到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有人……想把一件东西变成容器，用来存放一部分……自己。您知道有什么魔法能做到吗？”
斯拉格霍恩的脸色骤变，手腕一抖，酒杯差点脱手摔落下来。他飞快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雷古勒斯，你喝多了吗？这种问题我建议你不要打听！”
“我只是想知道，这种魔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知道您学识渊博，也许见过什么记载……”
斯拉格霍恩立刻打断他：“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就算有，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您不愿意告诉我，我理解。但如果您听说过什么……比如有人曾经问过类似的问题……”
“雷古勒斯，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变得严厉，“今晚的宴会很愉快，但如果你要继续这个话题，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雷古勒斯沉默了下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朝斯拉格霍恩微微欠身。
“对不起，教授，是我冒昧了。”
斯拉格霍恩带着复杂的神情瞥了他一眼，深重地叹了口气：“孩子，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就回不了头。忘掉它吧。”
两人相对缄默无言，接着脚步声响起。西尔维亚赶紧挪开几步，假装在欣赏墙上的那幅油画——画布上的巫师长袍被风吹起，他高举起魔杖，对着长空驯服一条火龙。
斯拉格霍恩快步走了出来，用手帕反复擦着汗涔涔的额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另一群人。
西尔维亚将目光悄悄移回阳台那个身影之上。她想起西里斯偶尔提起雷古勒斯时那不屑一顾的语气：“我那个弟弟？他选了那条路，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此刻她看到的雷古勒斯·布莱克，似乎并不像西里斯描述的那个被黑魔法迷了心窍的少年。他的手和肩背仍在微微颤抖，好似那具躯体已不堪重负。
他缓缓端起那杯苦酒，仰起头一饮而尽。阳台边缘，夜色中，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