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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误会   近一个 ...

  •   近一个月来,凤凰社总部已经彻底没有了西尔维亚的踪迹。莱姆斯自然是察觉到了。最初他只是以为她在躲着自己,毕竟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但时日一长,他便心神不宁。

      莱姆斯旁敲侧击地向詹姆几人打听她的去向。他们却像统一了口径般,不是含糊地搪塞过去,便是顾左右而言他。他心里便无可抑制地蔓生出几丝疑虑。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圣芒戈附近执勤,以此说服了自己那颗焦虑不安的心。

      他终于又看到她了。这样躲在暗处守候着她,让他感到心酸的安全。大多数时候西尔维亚都行色匆匆,但也有一次,他看见她与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并肩走出门来,两人熟稔地谈笑着,尽管到了门口便各自道别离去,可那一幕还是让他如坠冰窖。

      西尔维亚对此浑然不觉,她最近实在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留意身后是否有一双饱含着痛苦与眷恋的眼睛?除开工作日,一有时间她就往巴希达家跑,终日窝在二楼,废寝忘食地查找资料。清早离去,披着月光回家。

      走在夜晚的路上,她总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望着嵌在夜幕里的月亮,看它一点点消瘦,又不可避免地丰盈起来,心里多么希望它永远是弯弯一条新月。

      可如今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有每月多准备几瓶白鲜。她恳请朋友们务必为她保守这个秘密,甚至为了不耽误时间,连药剂都是托詹姆或莉莉来家里取走,再带到社里。

      詹姆一面整理魔药柜,一面不自觉地犯起嘀咕。

      “唉,西尔维亚,什么都不说,不就是个毛茸茸的小问题吗……”他把最后一瓶白鲜放进柜子,顺手调整了一下摆放的位置,“搞得神秘兮兮的,连送个药都要偷偷摸摸——”

      一声脆响迸开,猛地打断了他的动作。詹姆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

      莱姆斯站在门口。他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块锋利的碎片擦过他的右腿,割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裤管淌下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完了。詹姆呆立在原地。莱姆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他听到了多少?

      “詹姆,”莱姆斯开口了,“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说——”詹姆结巴了。他那颗机智百出的大脑一时生了锈,转动地格外迟缓,他只能竭尽全力去找寻合理的借口:“我说感情问题!对,感情问题!我和莉莉的,呃,就是,我们最近在商量蜜月去哪里,有点小争执——”

      詹姆·波特从来不是一个高明的撒谎者,他的伪装太过拙劣,心虚昭然若揭,莱姆斯一眼便知。

      “你刚刚说的不是这个。”莱姆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说的是,我的……那个问题。”

      “嘿,哥们儿,肯定是你最近太累了,听错了!”詹姆尝试转换话题,“来来来,先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先处理一下你这腿,你看,流了这么多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伤到骨头……”

      莱姆斯只是看着对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詹姆从未见过的、叫做绝望的东西。

      “我没有听错。”他异常冷静地说道。

      詹姆彻底僵住了。他太了解莱姆斯——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再佯装不解已经毫无意义。莱姆斯的目光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拼命想藏住的一切,包括西尔维亚已经知道的那个秘密。

      耳鸣声淹没了一切,一阵剧烈的眩晕击中莱姆斯。他伸手撑住墙壁,强迫自己不要倒下去。

      “她都知道了。”

      一个尘埃落定的陈述句。詹姆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打哈哈道:“什么‘她’?我没搞懂你在说什么——”

      多么讽刺,莱姆斯在此刻体会到了那晚西尔维亚被自己装傻充楞激怒的感觉。他急促地呼吸着,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她,都知道了?”

      “怎么会呢,月亮脸,”詹姆的笑声干巴巴的,“西尔维亚怎么会知道这个呢,你完全是想多了。”

      “詹姆。”莱姆斯的声音疲惫极了,“我刚刚没有说'她'是谁。”

      詹姆闭上了嘴,知道彻底露馅了。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刚好猜到了你要说的是西尔维亚,所以才……你懂的,只是一个巧合——”他再次尝试开口,做出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可莱姆斯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感到长久悬在他头顶的那柄剑终于落了下来。奇怪的是,在灭顶的痛苦和绝望之中,他竟然感到一丝解脱——终于不用再隐瞒了。

      “和我说实话吧,詹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詹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莱姆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他腿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狰狞地趴在苍白的皮肤上,可詹姆似乎看到,比那更遍体鳞伤的是他的心。

      “呃,是。”詹姆最终低声承认了,“……西尔维亚知道了。”

      紧接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要把前一句话囫囵吞下去:“但只是个毛茸茸的小问题而已,这没什么的……”

      莱姆斯只是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他既没有低头去看自己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也没有去接詹姆的话。

      ——原来她都知道了。

      他艰难地呼吸着,仿佛这个真相把他的脖颈死死扼制住了,让他几乎要窒息。

      西尔维亚终于可以明白,拒绝她从来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可以,他有多么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事到如今,她得知了这丑陋的真相,还依旧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这几周以来西尔维亚那异乎寻常的忙碌,他又想起那些含糊其辞的搪塞。一个念头有如附骨之蛆:难道她是因为知道他是狼人,所以才躲着他?

      他立刻在心里反驳——不会的,西尔维亚不是那样的人,她从来不是。可他没办法停止猜疑。

      莱姆斯忽然感觉心脏有千斤重,压得他站不住。他捂住胀痛的心口,那个他爱与生命的源泉,在缓慢而实实在在地跳动着,也在刺痛着,无一不在提醒他——你的爱是不配宣之于口的。

      他恨自己这颗心,为什么它不能安静一点?为什么每次她站在面前,它都要跳得震耳欲聋?为什么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它还是要固执地、无望地爱着?爱明明是那样美丽而令人幸福的事物,为何他却痛苦至此?

      就在绝望即将把莱姆斯吞噬时,门突然开了。不知所措的詹姆抬起头,像看到救星一样望向来人——是莉莉,他们约好了等会要一起去海德公园,可眼下这个情形,似乎约会要改日了。

      莉莉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无力地靠在窗边的莱姆斯身上,以及那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一个不乐观的猜想浮上心头。

      “梅林啊,”莉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詹姆愧疚地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就明白了。

      “她——”莱姆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是不是不愿意再和我接触了?"

      “不是的!”詹姆立即大声说,“她只是......”

      话卡在半截。詹姆张着嘴,尴尬地看着莱姆斯,脸上写满了进退两难的窘迫。西尔维亚让他三缄其口,他没法解释更多,也没法说出她这些日子究竟在忙什么——事实上他也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面对着这悬在半空中、断得干干净净的话语,莱姆斯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不知道,也不愿知道詹姆未竟的话是什么——只是什么呢,只是在帮他想办法,还是只是对于狼人这件事与他感到同样的绝望?

      他没有力气开口再问些什么、说些什么了,只是精疲力竭地站在原地,感觉累极了。

      “可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莉莉走上前,尝试着劝慰他,“你应该相信她的判断力。”

      詹姆在一旁连连帮腔,说是啊是啊,西尔维亚怎么会因为这个就离开你呢。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是啊,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莱姆斯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如果可以,他倒宁愿她没有那么好,不要那样正直、那样善良。正因为她如此清澈透明,他才更加痛苦,他才不愿相信,西尔维亚会因为自己是狼人就远远离开,甚至连凤凰社都很少再来。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下着细雨的夜晚,西尔维亚的话语掷地有声:仅凭刻板的认知去歧视一个人是愚蠢的。

      他当然愿意相信她,可当面对一个狼人时,一切或许就不那么一样了。

      可是就算这样,他又能怪罪谁呢?远离一个狼人,又有什么错?毕竟连他自己都憎恶着这具身体。当初他不是对自己保证过,哪怕她因此不喜欢他了,他也愿意放她走吗,可为什么现在他又如此心痛?

      那天晚上的雨丝再度飘落,沾湿脸颊,是他的眼睛在下雨。

      有谁能给我一句满意的解答,他想,如果开始是一种错误,那为什么它会错得那样的美丽*?

      他伫立在日光灿烂的窗棱旁,冬日的阳光如此温暖,却竟使他感到灼烧般的痛楚。

      *

      西尔维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原野上,远处是莱姆斯安静的背影。她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向她轻轻地招手,含着一抹和煦的微笑。那笑容让她心里暖融融的,像泡在一池春水之中。

      她向他走去。水池被搅散,漩涡骤起,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开始扭曲。

      他痛苦地弓起了身体,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膛,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啸。他的脑袋在拉长,身体在拉长,肩膀高高耸起,手指变成利爪,灰白色的毛发破皮而出——

      他变成了一只狼人。

      她的呼吸停滞了,尖叫着向后逃去。身后的狼人咆哮着,嘶吼着,向着她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西尔维亚猛地睁开眼。

      她惊魂未定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四周熟悉的装潢重新变得清晰,才慢慢放松下来,顿觉冷汗浸透了里衣。

      楼下一阵脚步声,巴希达的声音从楼梯口遥遥传来:“西尔维亚?你没事吧?”

      “没事,夫人!”她应道,“只是做了个噩梦。”

      巴希达急匆匆地上了楼,气喘吁吁地陷进她旁边的扶手椅里。她看着西尔维亚苍白的脸色,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忧虑。

      “实在抱歉,夫人,”西尔维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我最近精神不太好。”

      她最近为了查阅资料,一下班就赶来巴希达家,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噩梦连连。

      “还是没有有用的发现吗?”巴希达冲着面前那堆书努了努嘴。

      西尔维亚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些书里讲的大多是怎么驱赶狼人、怎么防范狼人,翻来覆去都是一样,却很少提到怎么让他们少一些煎熬。”

      “不过,洛哈特那本书里提到一个方法,说恢复人形咒可以强迫狼人变回人形。但我很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他确实是个招摇撞骗的家伙,这点毋庸置疑。但据说他很多说法都来自真实事件,只不过是添油加醋、张冠李戴罢了。也许,这个咒语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他夸大了。”

      “希望吧。”西尔维亚沉默了一会儿,很是无奈地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我可能会去洛哈特的新书签售会,当面问问他。”

      “梅林,那完全是个噩梦!”巴希达感叹。

      “是啊,我可以想象。”西尔维亚苦笑了一下,“但也许那是唯一的机会了——或者我可以给他灌点吐真剂,让他说点实话。”

      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她想起了他,想起那些她在资料和文献里读到过、却只有在真正注视他的时候才能理解的东西——那是一道无法跨越的裂谷,他就站在对岸。

      “你该休息一会儿,真的。”巴希达关切地说,“这样会累垮的。”

      “是啊,谢谢您。”西尔维亚勉强地微笑了一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可是我还有很多书没看呢,您知道,只要没有翻阅完全部,就总觉得答案或许就在下一页。”

      “看来,这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夫人,”西尔维亚坐直了身体,看向巴希达,轻声问,“您觉得,一个狼人,有可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吗?有人陪伴,有人理解——那种生活?”

      巴希达长久地凝视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阅尽世事之后的从容与慈悲。

      “为什么不能呢,亲爱的?只要有另一个人愿意接受他本来的样子,并且他自己也愿意承认,那个身份是他的一部分,却并非他全部的罪孽与定义——为什么不能?”

      “只是,”她顿了顿,“最困难的也许并不在他人,而是他自己——在于他该怎么接受自己。这世上最难和解的敌人,往往是我们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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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纲已完结,可以拍胸脯保证肯定不会坑了!会把这篇写到完结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请多多评论吧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