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狼人 莱姆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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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说要去一个月，便当真消失了足足一个月零三天——西尔维亚每天都数着日子，等他回来验证这一切。
当她终于在凤凰社那拥挤的例会上再次见到他时，他依旧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将自己放逐在人群的边缘——他又瘦了，淤青和伤疤几乎是遮无可遮。她没有掩饰她的目光，担忧地注视着他。莱姆斯一定感觉得到那道凝视，而他甚至不愿意把头侧向她这边哪怕一度。
会议结束，人们三三两两起身，低声交谈着走向门口。西尔维亚深吸一口气，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最终看到莱姆斯似乎马上要离开，她才决定放下了所有被拒绝后的尊严，走向他。
“你受伤了。”
听见她的声音，莱姆斯浑身一颤，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分辨不清。下一秒，他就垂下眼睛，敛去了所有可能展露的情绪。
“出任务时不小心划伤的，没什么。”他淡淡地回复道。
他说完便转过身，将文件匆匆塞进旧皮包，像是想赶紧逃离她的身边。
西尔维亚闭了闭眼，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对吧？”
莱姆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当然。”
“你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这是朋友应该做的，对吧？”
莱姆斯迟疑地点了点头。
于是西尔维亚上前一步：“那么你的伤口......”
“谢谢，我没事。”他猛地打断她，挤出一个微笑，“我该走了，再见。”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汇入离开的人流，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门廊里。
西尔维亚站在原地，没有去追。追上去又能说些什么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躲着我？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度过的？她知道每一个问题莱姆斯都不会愿意回答。
大厅渐渐空荡，西尔维亚跟着莉莉往外走，但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匆匆逃离的背影里。
伦敦的夜色浓重，煤气路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将人们的影子照得变幻不定。
西尔维亚拉紧外套，踏进冷夜。她知道有些问题不能追问，有些伤口不能触碰——至少现在还不能。但作为一名治疗师，她更知道，放任伤口恶化，从来不是正确的选择。
*
总部二楼的那个房间安静地躺在她的记忆里，直到月圆之夜，西尔维亚决定动身。
午夜将至，凤凰社总部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寂静如有实感，只有墙上的画像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西尔维亚点上壁炉里的火，窝进沙发里，开始了她漫长的等待。
十二点的钟声空寂地响起，楼上开始传来细微的声响。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起初她听到的是老鼠的细小叫声，还有狗低低的呼噜声。她一度以为那声音来自一楼，后来才发现是楼上传来的。但她不甚在意这个，因为这不是今天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然后是她终于等到的：野兽的吼叫、咆哮，铁链的碰撞，身体撞上墙壁的闷响。
那是莱姆斯，那个如水般柔和的人。她不敢想象那间屋子里现在是怎样的画面——他一定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困兽犹斗。那些伤疤，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次次留下的——他会很痛吧？
西尔维亚僵住了好一会，那每一次碰撞都像砸在她胸口上，翻搅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手紧紧抠着沙发，尽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个世纪——她分辨不出。夜晚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然后，渐渐地，它们平息下去，只剩很粗重的呼吸声，它似乎是陷入了睡眠。或者昏迷。她不知道。
她想立刻上楼去，想推开那扇门，走到他身边，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可如果他在朦胧中醒来，发现她目睹了他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样子——他会怎么看她？她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夜深了，壁炉里的木头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到后半夜，房间里已经很冷了，刺骨的寒气无孔不入地渗进来，保暖咒都已经无济于事。
西尔维亚捧着那杯彻底凉透的红茶，却没有了心思让它重新热起来。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轮苍白的圆月。那皎洁的月光对莱姆斯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他每天晚上看到它会想些什么呢——无数的伤口，不眠的夜晚，孤寂的每一天？
她心痛地闭上了眼，听着那些绝望的声响，枯坐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西尔维亚出窍的灵魂被楼上开门的声音唤了回来。
“困死我了——虫尾巴，让一让！”詹姆在讲话。
“梅林啊，腰酸背痛！”
“都让开让开，我要第一个洗澡！”
不出她所料，掠夺者其余三人从楼上踢踢踏踏地下来，向着大厅走来，一边走一边吵吵嚷嚷。来到大厅门口时，为首的彼得顿住了。
角落里，西尔维亚坐在沙发上，披散着头发，碎发狼狈地贴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旁，眼底有浓重的乌青。她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着他们，一言不发。
“见鬼的！”彼得最先尖叫起来，往后跳了一大步，“梅林的胡子啊！”
詹姆被他这毫无预兆的一撞，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顺着彼得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对上西尔维亚枯井般的眼睛。
“老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西尔维亚？”
“你好吓人！”西里斯大惊小怪地喊道，夸张地捂住胸口，“你现在简直像个女鬼！”
“闭嘴。”西尔维亚因为一晚上的失眠和寒冷，心情本就差到极点。她站起来，走向他们，二话不说把他们押到沙发上，抱着胸，居高临下地开始盘问。
“你这样搞得像我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西里斯抱怨地揉着眉心。
“无论你发现我干了什么事，”詹姆说，“别告诉莉莉，求你。”
西尔维亚没理他们俩，直截了当地问道：“莱姆斯昨晚没事吧？”
“有我们陪当然——”詹姆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然后猛地捂住嘴，“等等！你知道了！”
“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詹姆·波特先生。顺便一提，你们昨天晚上的声响还挺大的。”西尔维亚假笑了一下，不想跟他们废话，“你们是怎么陪伴他度过月圆之夜的？”
又是一阵沉默。三个人面面相觑，像在无声地商量谁该开口。最后由詹姆承担了重任。
“……阿尼马格斯。”他小声说。
西尔维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从五年级就是了。”西里斯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梅林啊。”西尔维亚不由得感叹道。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魔法物品、稀有药剂、某种古老的庇护咒——但从没想过是这个。阿尼马格斯。非法的、极难的、需要多年修炼的阿尼马格斯。
“我是尖头叉子，”詹姆热情地介绍起来，完全忘了刚才的紧张，“西里斯是大脚板，彼得是虫尾巴，莱姆斯是月亮脸。”
西里斯担当了解释的角色：“詹姆的阿尼马格斯是一头牡鹿，我的是狗，彼得的是老鼠。”他顿了顿，“莱姆斯——你知道的。”
原来她昨晚听见的狗和老鼠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哇哦，真有创意。”她生硬地说，“你们就这么确信自己一定能成功？要知道，一旦失败……”
“当然。”
他们一起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再一眨眼，眼前的三人消失了。詹姆变成了一只牡鹿，西里斯变成了黑狗，彼得——西尔维亚低下头才看见那只灰溜溜的胖老鼠。
西尔维亚看着眼前的三只动物，一时语塞。这一切都太魔幻了，她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影移形到了伦敦动物园。她想起自己在霍格沃茨的日子——图书馆，魔药课，偶尔的恶作剧，但从不敢越界太多。而这几个家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练成了阿尼马格斯，只为了陪一个朋友度过每个月最痛苦的那一夜。
“看来我的校园生活真的太枯燥了。”
“好歹你谈了一两个亲亲男朋友。”詹姆嘴贱地接了一句。
西尔维亚的眼神透出寒意：“如果你再提这件事，我不保证我不会现在杀了你。”
“好吧，好吧。”詹姆耸耸肩，明智地选择闭嘴。
“那你要告诉莱姆斯吗？”他们沉默了几秒后，彼得忽然小声问。
“不。或者更准确地说，暂时不。你们也不要告诉他我知道了，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直来直往，典型的格兰芬多行事风格。但对一个拉文克劳来说，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像挥动魔杖、喊出一声咒语那样简单直接。有些事情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方式。
“因为那是他的伤疤。”她轻声说，“一道他自己用了许多年才学会与之共存的伤疤。它不能被我这样轻率地、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就血淋淋地揭开。如果他知道我知道了，他会……我不知道他会怎样。也许会感到难堪，会觉得被冒犯，会——”她深吸了一口气，“他好不容易才在我们之间筑起的那道防线，会被彻底打破。我不想那样。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那你又怎么帮他？”西里斯抱着双臂，直截了当地问道，“就这么一直装作不知道？”
“目前还没想好。”西尔维亚承认，“但我可以去找可能的方法。”
“你就那么确定你真的能有办法？”西里斯狐疑地打断她，打了个响指道，“或者你也练个阿尼马格斯？”
“那是违法的。”西尔维亚忍不住提醒道。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耸耸肩，对此不置可否。那表情分明在说：违法算什么？我们几个从五年级就开始违法了。
“也是。”西尔维亚叹了口气，“这跟莱姆斯的身份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正努力穿透薄雾，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里紧紧握着口袋里那枚吊坠：银色的链子，刻着如尼文的紫水晶，还有送它的人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莱姆斯现在在哪儿？”
“楼上，还在睡觉。”詹姆说，“他每次变身后都会睡将近一整个上午。”
西尔维亚忽然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三个一头雾水的人。
“他醒了之后，会吃东西吗？”
“呃，会吧……通常他醒了之后会吃不少东西，你知道，饿狼扑食。”西里斯耸了耸肩。
西尔维亚点点头，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詹姆在她身后喊道。
“厨房。”她说，“熬点粥什么的。你们折腾了一晚上，总得有人干点人事——对吗，小动物们？”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