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冬夜 搭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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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着蛋酒与香槟，年轻的男巫与女巫们不知疲倦地谈笑着。悠扬的爵士乐从唱片机那黄铜的大喇叭里飘出，与远处教堂的午夜钟声交织在一起，将他们从喧嚣的平安夜，悄然渡入了一个似乎充满了无限希望的圣诞节。
求婚大获成功的詹姆，此刻早已抛下了所有的矜持与紧张，一把拽过西里斯，撬开了那瓶他们觊觎已久的高浓度伏特加。现在早已烂醉如泥，乱七八糟地躺在沙发呼呼大睡。詹姆的腿搭在西里斯肚子上，西里斯的手盖在詹姆脸上，画面滑稽非常。多卡斯也喝得有些微醺，脸颊绯红，被她的男巫搂着肩膀送回了公寓。
剩下清醒的人都围聚到了壁炉旁烤火取暖。他们将姜饼和暖茶放在中央，茶壶冒着袅袅的热气，在火光中氤氲开来。阿米莉亚和埃德加在角落里低声聊着什么，似乎是关于博恩斯家族的往事。
西尔维亚一左一右坐着莉莉和莱姆斯。彼得水汪汪的小眼睛四处张望着，似乎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插入话题的契机。莱姆斯见状便善意地同他搭了几句话。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投下温暖摇曳的光。西尔维亚拆开莱姆斯方才递给她的那枚巧克力，它在炉火的烘烤下已微微融化，递进嘴里是满溢的甜蜜。
“老天，”莉莉回头看了一眼她横七竖八躺着的未婚夫，叹了口气，“我简直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
“他们今天就打算这么入睡了？”西尔维亚问道。
“我绝对不会把他们拖进卧室的，尽管那个家伙刚刚成为了我的丈夫。”莉莉假装以一种冷漠无情的语气宣布道，“这是对他们毫无节制畅饮的惩罚。而且明天一早，他们最好马上给我爬起来，把这一团狼藉收拾干净，否则就会被我扫地出门。”
西尔维亚表示十二分的敬佩：“我支持你的所有决议。”
“这是否太残忍了，女士们？”莱姆斯忽然插入道。
“梅林，莱姆斯，你太心疼你的朋友们了，他们哪里有这么脆弱！”
“没错，”西尔维亚赞同道，“你简直像詹姆和西里斯的老父亲一样。”
被迫拥有了两个儿子的莱姆斯没有反驳，只是顿了顿，犹豫了片刻，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已经互称教名了？”
西尔维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和西里斯。”
西尔维亚愣了愣，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称呼了西里斯的教名，这只是因为詹姆说叫姓氏显得太生疏了，逼迫着他们改口。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但莱姆斯这个问题问得颇引人遐思。
她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忽然笑了起来。莱姆斯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扭开了头。红色从他的耳廓开始，无可挽回地蔓延到脸颊。
“你很在意这个吗？”西尔维亚轻声问道。
莱姆斯立刻慌张地摆了摆手，语无伦次地否认着：“噢，不，这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莱姆斯，”西尔维亚打断了他徒劳的辩解，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在意。”
莱姆斯怔住了，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他的嘴角似乎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西尔维亚没有看清那是不是一个微笑。
西尔维亚托着腮，侧过脸看着身旁的男人。在她的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莱姆斯有点局促地搓着手，竭力避免和她对视。
她不确定莱姆斯是否听懂了自己刚刚的暗示——还是说，他只是在装傻？
“对了，莱姆斯，”她换了个话题，“你看了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噢，当然，我很喜欢。”莱姆斯依旧没有看她，“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吃。薄荷味，新款对吗？”
“是的。”西尔维亚顿了顿，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脸颊热了起来，“我的意思是，那个包装，你仔细看了吗？”
她送给他的是一盒心形包装的巧克力。她以为这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她甚至在礼盒外面绑的丝带里插了一枝槲寄生。
莱姆斯的目光终于从壁炉艰难地移到她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哦，那很精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很喜欢。”
“你不明白吗？”
莱姆斯愣了一下：“......什么？”
西尔维亚咬了咬嘴唇，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她确定莱姆斯就是在装傻。
“莱姆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能跟我出来一下吗？就一会儿。”
莉莉递给西尔维亚一个担心的眼神。西尔维亚维持着笑容，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拉起莱姆斯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走向前院。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冷风便呼啸着钻进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山谷冬夜的寒意瞬间吞噬了壁炉营造的温暖。西尔维亚等不及要问清楚这一切，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穿上外套，只穿着那件薄薄的羊毛衫。
“我不信你不懂我的意思，莱姆斯。”还没有等他们站定，西尔维亚就开了口。
莱姆斯的目光垂下去。他默默脱下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外面太冷了，你会生病的，你先......”
西尔维亚打断了他：“难道你一点也察觉不出来我的心意吗？”
莱姆斯猛地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吧，那也许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我该说得更清楚一些——”
“我喜欢你，莱姆斯·卢平。”
回应她的，是一片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寂静。过了一会，她说话时呼出的那一团雾气渐渐散去了，她终于看清了莱姆斯的表情。
莱姆斯深深地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他脖子上那条她送给他的、他片刻不离的围巾，此刻正高高地堆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此刻两人之间只剩下风声呜咽。西尔维亚的心随着那越来越长的沉默，一点一点沉下去，她明白，无言通常代表拒绝。她忽地感到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羞耻，扭过头不去看他，牙关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紧张，微微颤抖着。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全部的勇气，向一个人袒露自己的心意，显然表现得糟糕透顶，而且看样子——她被拒绝了。在圣诞节，在这个每个人都理应获得欢乐的时刻，她被拒绝了。
“对不起。”
在漫长的停顿之后，莱姆斯最终说。
就在这片令人发狂的死寂之中，西尔维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莱姆斯和自己的每一次见面，他那时靠得如此近，近到她能听到他加快的心跳，近到她几乎误以为那是爱情。
可这怎么能怪她呢？连身经百战的多卡斯都曾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莱姆斯·卢平，绝对对她怀着同样的心意。于是她也这么自作多情地相信了——难道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过面前这个人吗？
西尔维亚感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她咬着牙不让屈辱的泪水落下，只是倔强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她忽然感到愤怒。
“莱姆斯·卢平。”西尔维亚强忍着发怒的冲动，艰难地细数着他的罪状，“你告诉我，那你的圣诞礼物算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巧克力，为什么要留下我给你的千纸鹤，还有刚刚——”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但她立刻便用更尖锐的语调掩盖了过去，“刚刚，你又为什么给我披上外套，你该死的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西尔维亚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告诉我这都一切是因为我是你见鬼的朋友？”
莱姆斯再一次用他那能将人逼疯的沉默回答了她。他就那么任由她站在冷风中，抛出一句又一句血淋淋的质问。西尔维亚却愈加恼火，这让她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彻底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因爱生恨的怨妇。
屋内隐隐传来电影的对白——不知是哪个同样毫无眼色的家伙，竟在这种时候放映了那部该死的爱情片。影片里的男女主角正好也演到了他们激烈争吵的高潮段落，充满了怨怼与泪水的台词从门缝里溜出来。多么讽刺，西尔维亚想，难道受伤是一个人要得到真爱的必经代价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这些都是我的错觉？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莱姆斯依旧没有任何辩驳。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盯着他，试图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痛苦、一丝犹豫，哪怕一丝愧疚也好。但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我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看清过你，莱姆斯。”
西尔维亚顿了顿，脸上失去了任何表情：“还是说，我现在应该叫你卢平比较好？”
莱姆斯猛地抬头，眼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但西尔维亚看不清，也不在乎了。
“西尔维亚，不是这样的......”
西尔维亚粗暴地把肩上披着的大衣扯下来，狠狠塞回他怀里，猛地打开门。
壁炉旁的所有人都被那声响惊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西尔维亚从椅背上捞起自己的外套，她拼尽全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落下来，扯出一个这辈子最难看的微笑。
“你没事吧，西尔？”莉莉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越过西尔维亚，看到了门口那个失魂落魄的莱姆斯，似乎猜到了方才在这扇门外发生的一切。
“我很好。”西尔维亚用一种异常高昂的语调说，她显然看起来不大好，语速快得不像她，“我只是有些累了，祝你们玩的开心，我先走了拜拜！”
然后她关上门，冲进了那片无情的夜色里。莱姆斯还站在原地。她一眼也没有看他。
莱姆斯愣愣地注视着西尔维亚离去的方向，注视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是如何一点点地变小、变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漆黑没有尽头的夜里。仿佛她就要这样，带着他全部的眷恋与阳光，永远地消失在他的世界之中。
听起来可能有些自负，但莱姆斯·卢平早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从她第一次将那捧榛子巧克力塞进他手心的那一刻起，从她第一次用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毫无防备地看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他会伤害她。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脸颊，寒冷和悲伤侵袭了他的身心。他几乎想拔腿向前追去。他只有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像一个真正的懦夫那样不去挽回她。
可他不能追上去，更不能向她解释。那只会让一切更不堪——他要怎么开口？告诉她她爱上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告诉她他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正常人的生活，无法拥有爱情，无法拥有她？
与其让她知道真相后带着恐惧和怜悯离开，不如就让她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至少她只是会恨他，而恨他比爱他要容易得多。
莱姆斯原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诅咒，接受了孤独，接受了永远站在人群边缘的命运。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微笑着看她走远。
——但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心脏到底还在跳动，又怎么能不痛呢？
“莱姆斯。”莉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与他一同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远方，“你们......吵架了？”
莱姆斯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力气转头，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西尔维亚消失的那个方向，仿佛灵魂已被抽空。
莉莉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不答应她？你明明也喜欢她，不是吗？”
“我不能。”莱姆斯这么说道。
莉莉沉默半晌，再次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
之后的日子，莱姆斯变本加厉地沉默起来，他开始躲着西尔维亚，尽管西尔维亚也在躲着他，但显然，莱姆斯更擅长躲藏。
凤凰社的例会上，他会选择离她最远的座位；走廊里迎面遇上，他只是僵硬地点点头，或者干脆低头假装没看见，与她擦肩而过；一起出外勤的任务，他主动申请调换，说自己另有其他安排。
西尔维亚也固执地不看他，不找他，不提起他。只有莉莉偶尔在她面前提到莱姆斯时，她才会垂下眼帘，冷淡地问上一句：“他怎么了？”
莉莉欲言又止，只是说：“前段时间，他接下了北边的任务，也许要去很久。”
西尔维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北边。很远。很好。反正，那个叫莱姆斯·卢平的人，那个曾几何时让她感到温暖的名字，如今已经彻底与她无关了。
出发前一天，莱姆斯破天荒地出现在多卡斯面前。
他看起来憔悴极了，眼下的乌青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整个人失魂落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多卡斯，”他甚至没有力气寒暄，递过来一个小小的东西——一枚银色的挂坠，最下端挂着一颗紫水晶，“这个……能不能，请你帮我转交给西尔维亚？”
“这是什么？”多卡斯没有立刻去接。她听说了西尔维亚的遭遇，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护身符*。”莱姆斯避重就轻地答道，“里面封了防护咒，能抵消一次攻击咒语……请千万让她注意安全。”
多卡斯皱起眉：“你怎么不自己给她？”
莱姆斯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我马上要去诺福克郡执行任务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她问起来……你就说是你给她的吧。麻烦你了。”
“——什么？”
多卡斯还没来得及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莱姆斯便已经决绝地幻影移形离开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挂坠，又望了望他消失的地方，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冬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