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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1009.06.09 “李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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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我再说一遍,你没有亏欠黎莲!”
恍若从水底浮起的黎莲渐渐脱离梦境,冷不丁听到耳朵里面有人在吵架,随即想起耳后的贴片,顿时连眼皮也不想掀开了。
“你的小青梅!同步率刚好百分之六十六!她的锚直接让你从九十一降到十三!把锚还回去?你想让她当睡美人还是当疯姑娘?这不叫还债,叫祸害还差不多!”
“恩将仇报还不够,你知不知道你的灯塔里关着多少梦魇梦妖?!拉着她一起遗臭万年,你是多恨你的小青梅?!”陌生男子的骂人音量一阵比一阵高,肺活量极其惊人,黎莲越听越坚定装死之心,并希望一生都不要有直面他的机会。
“李凡,请正视黎莲,”男子骤然沉声,突兀得像是换了一个人格,“她不是天真的猫妖,更不是落魄的神明,她只是普通的小女孩。”
黎莲尴尬得想要缩进被子里蜷起脚趾,顿时觉察出些许不对劲,脚指头居然没有反应?她有意收拢手指,迟迟没有动弹,果然被鬼压床了。
这是身体睡过头,没能跟着脑子一块儿醒过来,于是形成一个动弹不得的清醒梦。
她仍旧在梦里,像植物人一样被困住了,只要放松大脑再睡一觉就能解决问题,比起不停地在梦中醒来要轻松多了。
黎莲缓慢调整着呼吸,放松之余不由冒出一个问题,往常梦到鬼压床时,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吗?骨传导贴片那么吵,她还能睡得那么死吗?
她一直在梦里。
梦向来没头没尾,只要想一想有没有起床的记忆、能不能对上入睡前的情况,就能判断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梦中梦更加混乱无序,不断从梦中掉入梦中还算好,只管开开心心地玩,替过于亢奋的大脑消耗下精力。
反过来不停地从梦里爬出来,不是一般的搞人心态,大脑和身体没能同时睡饱,一方懒得动一方闲不住,被迫斗得两败俱伤。
重逢故人时,她真的睡醒了吗?
莫名其妙在一些人身上看到的幻影,为什么不能是梦带来的异象?
她真的是在海边上睡着的吗?漫长隧道里数不尽的一盏盏壁灯,她有没有可能被催眠了?
车上坐在她旁边的人是男是女?
黎莲闭着眼默念,“牵丝戏。”一根又一根丝线扎入梦中躯体的肩关节,拉扯着上身坐起来。
骨传导贴片另一端的男子失声喊叫,“梦游?!见鬼了,梦里也能梦游?!”
借助轻微入侵感的帮助成功睁开眼,黎莲快速扫视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隐约能听到浪潮击打墙壁的回声。
黎莲抬手敲敲耳后的贴片,“你好?”
“你好,”下意识回应的男子猛然倒抽了一口气,“等等,你这是神游?!别出窍!千万别扔下身体乱跑!李凡会跟你解释!在那等着!”
跟不上话题的黎莲迅速另起话题,“我在梦里,这场梦由你们——高考生之外的全员——控制,先前十几人昏迷是意外事故。”她听着另一端错乱的呼吸声推测,“我们不是在海边睡着的,而是隧道里,坐在我旁边的人是学长吧,好像叫林深?为了把我们拉入梦境中的考场,好进一步筛选?”
“小朋友,很厉害啊。”男子爽朗一笑。
黎莲忍不住掐住太阳穴深呼吸,对面的男子很有礼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些暴躁,“这场加试的附加题,我答得怎么样?”
男子语气轻佻地火上浇油,“哦,你不生气?”
黎莲莫名气得直接越过丝线全面接管了身体,咔嗒一声,四面金属墙壁缓缓升起,露出玻璃墙体以及微亮的海空。
“行了,这下不怕你神游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无趣呢。”
黎莲无暇分心,玻璃立方体之外,海与天两面平行相对的镜子,盛满了星光。
广袤无边的墨色镜像随着时间流动褪去色彩,化成空白画布逐渐将数不清的星辰吃干抹净,又反复涂抹新的颜料。灰白色、稀薄的雾白色、稍稍浑浊的水色,日出时洇开的金色与橙红色。
持续增添大量以光线为名的催化剂,天空海洋呈现出不同的蓝色,蓝白、浅蓝、碧蓝、青蓝、湛蓝,最终稳定成干净清澈、闪闪发光的宝石蓝。
黎莲怔怔地望着天空,一把弯钩悬于云上,日出月半隐,月亮怎么会在太阳的上面?
海水上涨,倏然越过膝盖,黎莲低头定定地看着水平面,她幻想过类似末日的海枯石烂、漫天灰烬。
湛蓝水光摇摇晃晃地漫过头顶,即使早有猜测,但眼前静谧无声的洪水更加令人心酸,眨一下眼便滚落一滴泪水。
他们一直在海底,不曾见过真正的天空。
不甘心——
凭什么——
不要——!
救……
种种破碎的思绪堆积在心头,想要尖叫、想要发疯,方便抗拒、逃离如此绝望的美丽。
静默着等泪流干后,黎莲哽咽着清了清嗓子,“真美啊,这就是,我们要经历的考验?”
“没错,恭喜你成为特殊高校的尖子生。”男子懒洋洋地出声,话说得很真挚,却又莫名生出点儿嘲讽意味,“你真的很厉害,去帮助你的同学渡过难关,我们需要你。”
老师、学长学姐会放着新生不管吗?
这是在给她找事做,黎莲抹了把脸,不客气地怼回去,“谢谢,你是个好人。”需要她?若她仍沉浸在消极情绪中,保准能被气得转移注意力,那人为什么就不愿意好好说话!
“呸,拒收好人卡。”男子轻笑着关掉麦克风。
黎莲通过玻璃隧道,在海中漫步,不得不承认水面之下真的很美,温柔且浪漫,足以使人心甘情愿地溺死于其中。
难得佳景,就不要胡乱生情,老老实实欣赏吧。
“金丝雀,来几首比较燃的摇滚,向死而生、重生、火焰等等。”
激昂女声砰然炸裂,如同琵琶铮铮作响一般撕裂歌喉,歇斯底里地飙高音,牵引得空气无声震动,只需一粒星火便燃起山火。
自带音响的黎莲撩起门帘,看到一群少年面目狰狞、眼神呆滞,扛得起风吹雨打的成年人表情管理得不错,没有卡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唱吧!”
“正是人来疯的年纪,就别玩死气沉沉那一套了,”黎莲抬手戳向玻璃天花板,“不觉得这大场面超级震撼吗?不趁机狂欢一场?不为自己的记忆添一笔浓重色彩?”一些好忽悠的小年轻踩着节奏蹦蹦跳跳,谢天音已经甩着小手吼起摇滚歌,还唱出了几分精髓。
“跳起来啊!”
黎莲再接再厉地煽风点火,“人生苦短,”全面环绕的摇滚乐唱得更加激情澎湃,“为何不立志轰轰烈烈过完一生?”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志向远大的热血少年共同高喊出后半句诗词,啪叽主动跳入陷阱,剩下意志坚定沉稳或消极悲观的,她真的没辙,只能尽力让他们没时间低沉。
神出鬼没的华晓花阴森森地站在黎莲背后,勉强掐起腰间一层软肉,“切歌,”华晓齐眼睛亮得像远光灯,显然跃跃欲试,“给我放国歌。”
黎莲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真是个好办法,金丝雀瞬间缩回鸟笼哑了。没一会儿,急于表现的青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套架子鼓,噼里啪啦地打砸,硬是把雄壮大气的国歌敲出暴躁狂野的风格。
“乌拉——”华晓齐高吼一声,撒开嗓子鬼哭狼嚎,彻底带歪大合唱的端庄气质。
谢天音稳稳地抓住音调,整个人却又蹦又跳,一头秀发甩得堪比金毛狮王。华晓花脸都青了,死死揪着黎莲的衣角,眼一闭只管自己唱自己的。
黎莲忍不住低头扫了下手链,难怪她会是空卡,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她的情感算得太清,宛如飞在天上的风筝,既没有社会贡献又不知道那一根脆弱的丝线拴在哪里。
肩头被人轻轻点了点,黎莲转头看到安城轻声唱着歌冲她含蓄浅笑,头顶的黑伞里面坠着金丝线。他抬起双手拢在嘴前放开声音,勉强在谱子上的音调倏然起飞,面目清晰的少年憋着笑时不时回首挑眉催促。
黎莲眨眨眼,深呼吸,她不会唱歌,先不提对音调有没有概念,国歌周周唱,十几年唱下来照样慢半拍。但是跳舞没问题,即刻来一段牛仔弹跳,踢踢跳跳地尽情欢笑,痛快至极。
众人三三两两加入其中,大笑着边唱国歌边抖腿,只管跟上节奏、念准歌词,彻底放飞自我。
单曲循环唱熟了,几个学长大着胆子秀了一把,边说唱边跳街舞;性情泼辣的学姐不落下风,舞姿翩跹妖娆。双方不约而同斗舞,俊男美女各显神通,养眼极了,看得个别心痒的哪怕不会跳舞也要抬脚跺几下鼓点。
不远处,孟真搂着云笙转华尔兹,疯狂发放狗粮。单身狗之一汪言又打算偷溜,被笑容灿烂的苏子博揪着耳语一番,不得不窝在墙角里蹲着低声念经。
老师们在起哄,不敢唱却使劲逼着别人唱,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一开口就被迫五音不全。躲在幕后的男子试着唱了一两句,同样找不着调,哪怕有谢天音这根定海神针带着也没用,他笑骂着果断闭麦。
海底跑调联欢会举办大成功,群魔乱舞且无人逃脱,首届即巅峰,无法复刻、无法超越,力压日后年年举办的大合唱,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