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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猝不及防对 ...

  •   这部电影的前三分之一剧情讲的是维奥莱特的少年时期,中间还穿插了几段童年闪回,交代她从小便展露出异于常人的绘画天赋。

      少年时期的维奥莱特依旧由伊莉丝出演。她今年才二十四岁,有妆造加持,演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毫无违和感。快乐的时光在她还没成年便结束了。母亲离世后不久,父亲破产,家道中落,接连的打击将她推向现实的深渊。在孤苦无依,甚至想放弃画画时,她选择嫁给贵族男孩埃利奥特,希望自己能在婚姻中寻求安稳,也能继续学习画画。

      今天这场戏遗嘱戏,原计划是安排在维奥莱特的母亲离世后拍。克莱蒙想让演员把悲伤的情绪直接延续到书房,一鼓作气把压抑感推到顶点。可没想到,拍摄母亲去世那场戏时,伊莉丝入戏太深,整个人完全沉进了维奥莱特的悲痛里,连续哭了几个小时,到收镜时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化妆师试了冰敷、遮瑕、滴眼药水,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办法让镜头看不出痕迹。克莱蒙只能把原定的遗嘱戏挪到第二天早上。

      于是现在,伊莉丝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布景中央,正背对着自己。他穿着十九世纪的男士礼服,深灰色的燕尾服剪裁考究,衬得他的肩膀很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默记台词。

      “艾伯特?”伊莉丝试探地叫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来,在这部电影里,他饰演维奥莱特的恋人,一个出身贵族却倾向共和思想的年轻律师。

      伊莉丝注意到,艾伯特今天的脸比银幕上看起来更瘦削,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她不太舒服的东西。

      艾伯特用剧本指了指她:“你看过我们今天这场戏的剧本了吗?”

      “看过了。”伊莉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庄园相遇的这场。”

      艾伯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剧本上,告诉她:“这场戏的走位,克莱蒙说要我们先走一遍,不用念词,只走位置。”

      伊莉丝她知道这场戏,女主角在庄园的花园里看书,埃利奥特路过,两人开始交谈。表面上只是礼貌的寒暄,但每一句话底下都藏着试探和暗涌。

      副导演过来帮他们走位,两人安静地走了一遍。走完之后,伊莉丝发现艾伯特还在看自己。她没太放在心上。她在片中和他有大量的对手戏,也许他是在研究两个演员之间能不能磨出一点化学反应。尤其是那种剧本上用几个词潦草概括,却需要演员用整场戏去呈现的东西。

      正式开拍。

      伊莉丝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是剧组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道具,书脊的胶差不多已经开裂脱开。她翻到指定的那一页,一股陈旧腐朽的纸浆味呛得她差点呕出来。

      她听到艾伯特的脚步声响起,慢慢抬起头,男人站在距离她几步之外。人造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欠身,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抱歉打扰了,小姐。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客人在花园里散步。”

      “我是律师。”他摘下帽子,扣在胸前,微笑着解释,“来府上是为了处理拉罗什夫人的遗嘱事宜。”

      “那你应该去书房。花园是散步的地方,不是谈遗嘱的地方。”她合上书,站起来,“告辞了,先生。”

      克莱蒙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灯光,调整一下。左边的光太亮,不够真实。”

      灯光师应了一声,开始移动遮光板的位置,调整色温纸的角度。

      伊莉丝走到监视器旁边,弯下腰看回放。正好这时灯光师比了个手势,示意调整完毕。

      这场戏很简单,拍摄进行得也很顺利,所以第二遍就过了。伊莉丝和艾伯特走出布景,来到一旁的休息区落脚。剧组工作人员立刻一拥而上,进场调整道具,调试灯光,为下一场拍摄做准备。

      艾伯特往墙壁上一靠,脸色不太好看。伊莉丝本来没打算搭理他,可他像忽然开启了调侃模式,对她说:“我早上看见你了。那辆黑色的车子,司机的位子上坐的是博伊德·霍尔顿的助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艾伯特扯了下嘴角,“就是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会随便派车送人的人。”

      他话里的意思,伊莉丝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艾伯特,你今天心情不好,但别把气撒在我身上。”

      艾伯特脸色一僵:“谁说我心情不好?”

      “还用谁说?你从早上到现在,看谁都不顺眼。我刚才是撞你枪口上了,是吧?”

      艾伯特被戳中心事,脸上那点客套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正要反驳,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侧面布景后传来,截断了他的话:“艾伯特,你话说得有点过了。如果你状态不太对就自我调整,别把火撒在别人身上。”

      艾伯特攥紧了手里的剧本,像是在掂量什么,到底没再开口,转身往别处走了。

      薇安拉着伊莉丝往化妆间走:“去补个妆,下一场是我和你的对手戏。”

      收工比预计的晚了两个小时,原因是因为今天这场遗嘱戏,克莱蒙临时改了调度,要求埃利奥特在念出法律条文时,镜头一镜到底绕过整间书房,让窗外的暮色从明亮渐次沉入昏黄,用以映衬维奥莱特内心逐渐崩裂的平静。

      离开片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伊莉丝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安东尼的号码,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发那条消息:今晚不用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其实她还没有想好,今天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而且这个点,从她住的地方开过来也要四十分钟,为了接她跑一趟,再送她回去,没必要。

      她走出片场的铁门,余光扫到路边一辆车。车子停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底下,不仔细看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

      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还没有来得及按下去,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看清了那辆车,然后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对方已经等了她很久。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伊莉丝伸手拉开门,轻声说:“安东尼,真是麻烦你了。”

      车内的阅读灯亮着,光线昏黄,刚好够照亮一个人的轮廓。博伊德·霍尔顿坐在后座的另一侧,头微微后仰,双臂交叉抱在身前。宽松柔软的外套随意披在身上,领口敞着。

      他睡着了。

      只有趁他睡着的时候,她才敢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他看。清醒的时候,他眼神总是沉稳克制,藏得很深。结果睡着后,他看着反而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

      她正纠结要不要打招呼,结果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他望向敞开的车门,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站在车门口等着,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抱歉。”他直起身,伸手按了按眉心,“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请上车。”

      她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再盯着看他不合适了,只好望着车窗外面一片漆黑的夜色。这样的场合把她折磨得真难受。她想赶紧逃离,但是今天到家的距离好像变长了。

      “今天拍得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

      他没有再开口找话,她也没再说什么,疲惫地往椅背一靠,打算稍微闭眼歇一会,又不敢真的睡过去。余光能看到他的侧颜,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一直在留意,可就算不看,也清楚地感受到他就坐在身边。一直这么沉默着,好像是自己态度冷淡,没把他放在眼里。可要是主动找话题,又显得目的性太强。她卡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桥上的灯光在水里碎成一片,像金色的裂纹。伊莉丝在心里默数桥上的灯,车厢里暖融融的,拍戏积攒的疲惫像条厚实的毛毯盖在身上,数着数着,她意识逐渐发沉,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后停在公寓楼下。他越过座椅间的空隙,慢慢靠近她。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他放轻音量,唤她的名字:“伊莉丝,我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抽离,一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换做平常,她不会这样长久地直视。上次看见他还是几天前,那时他戴着帽子,她并没有完全看清他的眉眼。

      “……我竟然睡着了。”真是不应该啊,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手撑着座椅边缘,她试图坐直,同时还往角落里缩了缩。

      他往后靠回座椅,给她让出空间:“拍戏很累?”

      “还好。”她答得快,像是怕他再多问,又立刻补了一句,“谢谢。”

      她推开车门,夜里微凉的风一下子扑到脸上,才压下了脸上的热意,但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还有点发软。

      她回头看去,视线撞上的一刹那,他微微颔首,像是对她一个人行的礼:“晚安。”

      “再见。”她快步往公寓大门走。直到进了大楼,才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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