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hapter47 台词说错了 ...
-
他们决定找家还在营业的餐厅把午餐解决，然后去超市采购。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这天得到了完美的应证。正因为今天是元旦，很多餐厅都关门歇业，博伊德最终只能按照导航里显示的路线，开车前往埃菲尔铁塔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
伊莉丝咬着一块面包，目光落在窗外。雪还在下。她看得出神，面包边沿被咬得参差不齐。转过头时，对面的男人正看着她，目光对上后，他垂眸笑了。
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上升为恋人，伊莉丝也没有以前那样拘谨，大胆地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结果他很有涵养地询问：“怎么了？”
“你猜。”她扬起一个调皮的假笑，不到一秒就变回了面无表情，快速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
今年下雪的时间提前了。那位掌管冬雪与狩猎的神，似乎比往年更急不可耐，早早掀开了由霜与云铸成的巨大匣子，将里面的白色羽毛倒向人间。不管下面是奥斯曼时代的旧宅还是现代建筑的混合街区，都被一视同仁地变成了白色。
解决完午餐，博伊德查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确认是营业状态后，开车前往。
出发前他们才说好了，暂时不对外公开恋情，可离开镜头和灯光，他们和全世界所有正在热恋的情侣一样。他推着购物车，她就挽着他的胳膊。看他认真挑东西的样子，伊莉丝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可是待在他旁边，她心里很踏实。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自己很喜欢黏着他。例如，他们走到饮料区，她拿了几瓶果汁，回来时手又搭上了他的胳膊；他们路过冷柜，他拿起一盒奶酪，翻过来看日期。她踮脚看了一眼，下巴顺势搁在他肩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就在前面扫条码。她拿额头抵着他后背，几乎忘了这是在公共场合。
直到结完账，博伊德拎起购物袋，才终于开口：“说好了不公开。”
糟糕，他是不是觉得她太招摇了？
接着，又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说完后半句：“你这是要让全法国人民都知道？”
她像被平底锅拍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怼回去，松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他却牵住她，拉着她跟上来。
回到车上后，伊莉丝打开手机，本来是想看一下博伊德昨天给自己发了些什么信息，却看见洛朗在零点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新年祝福。
她偷瞄了一眼驾驶座的男人，快速打了一句新年快乐发出去，然后又点开自己和博伊德的对话框。第一条是“我今天会来巴黎。”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往下划拉，消息一条接一条：“我到巴黎了。”“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最后一条是：“看到信息，回我电话。”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伊莉丝觉得有些囧：“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新年快乐。”
“现在说也不晚。”他语气淡淡的。
车里暖风开得足，心跳得乱七八糟，却一点也不想让它慢下来。然后，她咧嘴一笑，用喊surprise的语气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到达目的地后，他把车熄了火，侧过身看她，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明天早上，我送你去片场。”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可是！”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你那边过去要更久吧？你还要早起。没关系啦，我自己开车去也一样。”
他解开安全带，顺手把她那边的也按开了：“我几点起我说了算。你收拾东西，今晚就过去。”
“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牙刷我那有新的。”他推开车门，“别磨蹭，拿上剧本和换洗衣服。其他的明天再说。”
“啊，哪有你这样的啊！”伊莉丝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追上去。
回到公寓后，她把人挡在玄关那里：“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他没否认，绕开她拿上自己的礼物：“你还不去收拾东西？”
她斜了他一眼，去卧室拿了过夜的衣服和剧本。她清东西的速度不亚于自己的助理，不到十分钟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第二次来到他家，确实给了她一种重返故地的感觉。玄关的摆件，客厅的窗帘，甚至沙发靠垫的角度，都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因为定期请人打扫，家具和地板始终一尘不染。唯一的缺点是，这里不是他长期居住的地方，除了必要的家具电器，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如果没有靠墙的那排书架，客厅只会更加空旷。
伊莉丝看着他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岛台上，然后走进卧室。很快，他又从卧室出来，和刚才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打扮：上身是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下身是垂感极佳的西裤，腰间系一条哑光黑皮带。姿态松弛却并不散漫，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拍时尚大片。
“怎么样？”
“好看！”她心中泛起涟漪，小跑过去抱住他。其实很想让自己矜持一些，可一想到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喜悦和幸福便再一次灌满了空玻璃瓶似的心脏。然后，这种感觉在他回抱住她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冷静下来后，伊莉丝没有被热恋的海浪冲昏头脑，她还要利用剩余的半天假期看剧本。一本正经地对博伊德交代完自己下午的工作计划后，拿上剧本去了书房。
她在房间里花了两个小时练习完明天要拍的戏时，已经五点半了。
她趴在门边，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刚开始看剧本的时候，外面还有电视声音，现在静悄悄的。她忍不住打开门。
博伊德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电视上还在播放球赛，音量被调低了。难怪她后来听不到声音。
她刚靠近，他就睁开了眼睛。逆着客厅的光，他先看到的是一颗脑袋搁在沙发靠背上，蓝得发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加上没有表情，他往后一缩，脑袋撞到沙发扶手：“你……”
“是我！”她觉得好笑，嘴角没绷住，“你怎么了啊？”
“你趴在那里干什么？”
“我看你睡着了，想叫你回房间。”
“你那样趴着，谁看了不吓一跳？”他叹了口气，眼神慢慢清明了些。她这才注意到，他胸口还在起伏，大概是刚才那一下惊的。
她有这么吓人吗？要不真的去接一部恐怖片好了。比如克苏鲁系。这种题材在科幻片里特别火，可惜没有导演找她演。
简单的小插曲过后，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
看着他颀长的身躯在厨房移来移去，她的眼睛成了一台世界上最好的摄像机，把他的一举一动通过视网膜录进了大脑。他认真做事的时候，会把一切干扰因素排除在外。手机来了电话，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划走了。她凑过去想帮他调一下酱汁，却被他头也不回地挡了回来：“不用，你去看电视。”她只好退回去，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和夏洛特聊天去了。
不得不说博伊德还是很尊重她的饮食口味，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做过英国菜。她听艾伯特吐槽过，他们法餐的精髓是浓郁醇厚的酱汁，比味道平淡的英国菜好吃多了。嗯，确实。她津津有味地嚼着，双手握着闪闪发光的刀叉，偶尔撞上他含笑的目光，她就朝他递过去一个疑惑又带询问的眼神。他说：“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当然是好吃的啊！”
他唇角微微一弯，目光落在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模样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晚上七点，伊莉丝提出看电影，作为今天的收尾。她坐在地毯上，拿遥控器点开电影那一栏。博伊德绕到沙发前坐下：“莉莉，这次就不要选恐怖片了吧？”
她尬笑地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放心好了。”
正往分类栏里翻，首页下面却列着几部电影。其中一部的封面上是一群男男女女交错站在一起，有人相拥，有人错身，有人独自望向远方。
“这部不错。”
“这个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换一部吧。”
“就这部。”
伊莉丝捏着遥控器的手指紧了紧，到底还是把光标移了回去，按下了播放。
这是她二十岁拍的一部爱情喜剧片，讲的是一群即将高中毕业的少年，在最后一个暑假里各自撞上了人生的第一道坎。有人发现父母早已分居，只是一直瞒着她。有人和最好的朋友爱上了同一个人。有人拼命想逃离小镇，却在临行前夜第一次感到不舍。几条故事线在一场毕业派对上交汇，一群笨拙的年轻人，在亲情、友情和爱情的交叉路口跌跌撞撞，最终各自迈出了走向成年人世界的第一步。
伊莉丝饰演的是一个想逃离小镇的女孩，嘴毒心软，和男主互相喜欢，经常在一起打打闹闹。电影放到一半，他们并肩躺在草坪上看日落，嘴上还在互怼，说着说着男孩就安静下来了，然后他靠过来吻了她。
日落在镜头中放大。伊莉丝悄悄看了博伊德一眼，他的脸在夕阳橘红色的光里很明亮，嘴唇平得像一条直线。明明十分钟前看到她在电影里和别的角色打闹，他还笑了。正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喝口水，他却笑盈盈地把脸转过来，看起来真像《V字仇杀队》里盖伊·福克斯面具：“拍得真不错。和别的男人一起看日落是挺浪漫的。”
电影还在继续。
伊莉丝盘腿坐着，双手抱胸：“我就不信你没看过我这些电影。你不就是吃醋了吗？”
他答非所问：“以后不要再骗我了。”
她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
揽住她肩头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把她的脸一点一点扳回来，迫使她仰起脸：“看着我说。”
距离太近了，男性荷尔蒙气息沉沉地裹住她，呼吸的余温落在她睫毛上。她眨眨眼：“……不会再骗你了。”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缓缓滑到嘴唇。几秒后，他松开手，看了一眼手表：“去穿件外套。”
“干什么？”
“外面冷。”他拿起遥控器把屏幕关掉，“我们出去。”
夜晚，铁塔通体亮着金色的灯，九点整的闪灯刚好开始，满塔的光抖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洒落在他们肩头。
“你往左边过去一些。不行，位置偏了，再往右过去一点。”他像个乐队指挥家，抬手比划着取景框的范围，指挥伊莉丝在摄像头前挪动。
广场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朝这边张望，伊莉丝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这里人太多了……”目光忍不住往旁边飘。
“没事，你站好别动。对，就这样。”
她拍过无数张照片，唯独这一张，让她紧张得像第一次面对镜头的新人。
他朝她走过来。她刚想凑过去看刚才拍的照片，他已经举起手机：“看镜头。”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里已经多了两张脸：他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上排牙齿，笑得格外开心，连眼角都挤出了浅浅的纹路。而她呢，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猝不及防的茫然。身后，巴黎铁塔刚好有一截嵌在画面正中，当了背景板。她还没来得及说“等等，我表情不好”，他已经拍下合照。
拍完后，他也没把手机递给她看，直接揣进了兜里。
他们在铁塔拱门的正中央相拥。周围有许多路人和游客来往，还有人举着手机对夜景拍照，但他们像是被隔绝在一个天然的玻璃罩子里，没有什么能打扰到他们。
她戴着法式钟形帽，露出半张被灯光映暖的脸：“我们这样会不会被拍到？”
“没事，拍到就拍到吧。”
她却没被这句话安抚到，反而更紧张了。倒也不是怕绯闻，身为演员，她早就习惯了。刚拍电影那会，媒体没少杜撰她和合作男演员的花边新闻，她连澄清都懒得发。可是，博伊德·霍尔顿不一样。她几乎能想象那些标题会怎么写：法国女明星攀上英国老牌豪门，巴黎街头激吻。每一个字都在替他们丢人。
她正想说“要不然回家吧”，话到嘴边，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拥有和冰川一样颜色的眼睛，望过来的眼神却像滚烫的岩浆，足以将巴黎的夜色都烧成灰烬。同时，搂住她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亲吻没有持续太久，他便松开了她：“最重要的一句话，你还没有对我说过。”
她有些发懵：“……什么？”
“说你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耳根热起来，连帽檐下的皮肤都泛了薄薄一层红。演戏的时候，这句话不止一次被当成台词说出口。情绪有时候深情，有时候敷衍，有时候导演喊cut了她还能笑着补一句“爱你哦”，转头便去喝咖啡。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这句话忽然变得很沉重。台词说错了可以重来，这句话说出口，便是一生。
铁塔的灯光每隔几秒就闪一次，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细碎的雪花也在光晕里化作了一只只小精灵，绕着他们飞来飞去。头顶是浓郁的深蓝色天空，蓝色是让人理智的颜色，可她的心和灵魂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抱住他的冲动，现在那股冲动又浮上来了，而且比刚才更汹涌。于是，她主动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认真地、郑重地说：“我爱你，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hapter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