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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你果然是个 ...
伊莉丝还没有想出具体要送什么圣诞礼物,时间很快来到几天后的周六。
中午,在第八区街边的某家餐厅内,伊莉丝背挺得笔直,目光从格里塔脸上移到谢里夫脸上,左右扫了一遍,像一位严肃的法官审视着庭上双方当事人。
“你们……真的已经决定离婚了?”
“是的。”格里塔和谢里夫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不想瞒你。律师已经找好了,协议也快起草完了。按照程序,有十五天的冷静期,结束后就能正式办完手续了。”格里塔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谢里夫,他点了点头,第一次这么配合自己。
伊莉丝轻轻吸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服务生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餐食过来。格里塔拿起勺子,平淡地说了句“先吃吧”,然后开始用餐。谢里夫也沉默地动了刀叉。
“所以……这是我们一家人,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了?”她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哽咽。
“对。”格里塔低声回答。
谢里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伊莉丝点的午餐也被端上桌。
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等盘子都撤得差不多了,伊莉丝才从旁边的空椅子上拎起几个礼品袋,放到桌子中间。
“我这个月工作很忙,圣诞节可能陪不了你们。”她把袋子往前推了推,“这是圣诞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格里塔伸手接过礼品袋,眉头慢慢蹙起来:“我知道你一心扑在工作上,但也要注意身体啊。你看,要不是我们主动过来找你,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们你生病了?”
“只是个小感冒,我都好了。”
“好了脸色还这么苍白?”格里塔不依不饶地伸手去探女儿的额头。伊莉丝偏头躲开,却还是被母亲温热的手掌贴了一下。
谢里夫一直没有说话,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他没有拆礼物的意思,把收到的几个纸袋随手放在脚边:“圣诞节都不回来,礼物倒是送得挺准时!”
伊莉丝把话岔开:“我新电影要上映了。我请你们看电影吧。”
“我去趟洗手间。”谢里夫起身离开。
格里塔剐了一眼丈夫的背影,转回头来,语气放软了些:“别在意你父亲说的话。你帮他还钱的事,我都听你父亲说了……”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忽然想到谢里夫告诉自己,女儿好像在和一个男人交往。
“你父亲说,他的钱是你一个朋友帮忙还的?”
“……嗯,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大手笔?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伊莉丝含糊应道:“就是一个认识的朋友。他刚好有这个能力,也愿意帮这个忙。”
“男的?”
伊莉丝对上母亲明亮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妈妈……”
“我就问一下。你父亲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他长得好看吗?对你好不好?和你是同行吗?”又像小时候教她认路那样,补了一句:“自己多留个心眼,知道么。”
伊莉丝把头低了下去,小声嘟囔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底气明显不足,连自己都听得出有多苍白,索性不说了。
格里塔一向尊重女儿的隐私,如果她愿意告诉自己,她会说的,也就没有继续逼问:“你圣诞节还是回瓦兹省吧。工作再忙,也没有身体重要。”
再次对视上母亲温柔的目光,伊莉丝思考了一会才回答:“我尽量吧。”
同一时间,英国伦敦。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挑高的天花板下回荡。博伊德眼神专注地盯着母球,随着手腕发力,红球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擦着库边滚入底袋。
他从丝绒袋里摸出一块巧粉擦杆头,同时看向站在斜对面的威廉·富兰克林:“从刚才打球起,你就一直盯着我看。我这里不是白厅,没必要这么拘谨。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他走到球桌另一侧,用球杆轻轻敲了敲一颗黑球,示意富兰克林接手:“这球,该你打了。”
富兰克林走上前俯身瞄准,随着又一声“啪”的轻响,黑球精准滚入底袋。
“漂亮。”博伊德赞了一声,从旁边的矮柜上端起两杯早就醒好的威士忌,递给富兰克林一杯,自己举起另一杯。
富兰克林接过酒杯,面露忧色:“我想提醒你,格兰特虽然撤了诉,但他私下里还在到处打听你的‘跨国行程’。”
“行程?”博伊德喝酒的动作一顿,“他这是打算给我安一个‘通外’的罪名?”
“这个问题你应该不需要我来回答。如果……”富兰克林闭了闭眼,“如果他玩弄偷换概念的把戏,把你支付给法国制片方和演员的巨额投资,污名化为进行海外利益输送,那你就惹上大麻烦了。”
博伊德靠在球桌边,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一个月前,《观察家》周刊发表了一篇关于格兰特议员的特稿,说他去年投票支持国防外包法案前,收了军工承包商一笔十万英镑的钱,走的是一家泽西岛子公司。法务部查了公开注册信息,但没查出来那家子公司实际上就是格兰特自己的。后来,格兰特告他们诽谤,虽然以庭外和解告终,但很明显,格兰特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富兰克林盯着桌面上的球局,缓慢摇头:“我担心的是,财政部和税务局会迫于政治压力对你启动例行审查。到那时,不仅你要面临税务和政治献金的调查,我的政治生涯也会跟着陪葬。”
台球室里的空气因为这段话仿佛凝结成了一层薄冰。博伊德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却有着大雪封山般的平静:“我会把这个月去法国的行程全部取消。”
“这就对了。”富兰克林放心地吐出一口气,“我相信你能摆平这件事。为了我们的友谊,也为了你的‘私人安全’。在事情彻底平息之前,留在伦敦,哪也别去。”
博伊德重新拿起球杆,绕着球桌走了半圈,寻找下一个击球的角度。随后,手中的球杆猛地向前一送,蓝球应声入袋。
“这局我赢了,威廉。”他把定制的球杆放回原位,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富兰克林忽然皱眉:“等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不饿吗?”博伊德伸手推开门。
富兰克林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快步跟上去:“巴黎这地方,确实浪漫得让人不想回来,对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来到一楼的餐厅区域。博伊德今天特意请了厨师过来,管家上完汤后便退到一旁,安静地等候添酒或换盘的指令。
富兰克林入座后,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原本严肃的警告开始转变成对好友的宽慰:“如果真是这样,你最听听我的劝告,否则两头都顾不好,到头来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他拿起刀叉,正要动手,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你说得对,巴黎确实让人不想回来。不只是因为电影。”
富兰克林挑了挑眉:“她是谁?”
“你本来是可以见到她的。只可惜,你错过了我的邀请。”
*
八年前,牛津大学。
五月的天气像一场没谱的即兴演出,早上一场暴雨把整座城市清洗了一遍,结果到中午又变成晴天。暖意刚在衣服里捂出点温度,天气又突然变脸,一阵冰雹说来就来,没有半点预兆。
一颗颗冰珠子砸在石墙边刚开了没几天的紫藤花上,也砸在那些来不及躲的学生头顶。有人缩着脖子骂了句Jesus Christ!有人干脆拿斜挎包顶在头上往前冲。校道上一下子热闹起来,没带伞的人统一做着一个动作:埋下头,加快脚步。有连帽衫的拉起帽子,没帽子的就用手里的书挡一挡。
室外的狼狈更衬得圣凯瑟琳学院讲堂内座无虚席。
博伊德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指尖转着一支钢笔。前方,来自巴黎索邦大学的客座教授正在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进行本学期的一场公开讲座。主题是莫里哀与法兰西喜剧院。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称法兰西喜剧院为‘莫里哀之家’吗?”教授环视着台下的学生,“因为自1680年路易十四下令建院以来,三百多年了,它从未断代。但你们真以为莫里哀只是个逗乐的喜剧大师吗?你们别被那些滑稽的台词骗了。去看看《伪君子》里的达尔杜弗,再看看《贵人迷》里的汝尔丹。当我们在台下为他们的滑稽发笑时,其实是在直视人性的贪婪与荒诞。”
他悄悄解锁手机屏幕,搜索法兰西喜剧院的票务页面,查到这个月的二十三号正好有一场演出。
一个小时后,讲座在掌声中结束。
博伊德走出教室,掏出手机,拨通威廉·富兰克林的电话:“这个月二十三号有没有空?陪我去趟巴黎。”
“去那里干什么?”
“看舞台剧。”
“让我看看日程啊……呃,二十三号……很抱歉,我那天要去剑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跟那边几个教授约了很久。对了,不是有个女生还在追你吗?你不如叫她一起去,顺便还能发展发展。”
“不。”博伊德侧身靠在墙上,看着才下过冰雹的天空,云层还是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再砸下来。他把手机夹在耳朵边,拉上外套拉链,“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
富兰克林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像一位替博伊德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好吧,你这人真是……给你递梯子都不晓得爬,我这当朋友的替你急啊!”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挂了。”
“喂!你还没说要看什么剧……”
通话已经断了。
富兰克林是博伊德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这份情谊的起点要追溯到两人六七岁的时候。他们在同一张地毯上玩锡兵,后来变成同一张桌子写作业,再后来变成同一片猎场里并肩抱怨无聊。
说起无聊这件事,博伊德记忆里有一个很具体的画面。
某年狩猎季,他被父亲带去猎场。大人们端着猎枪走来走去,嘴里聊的都是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他跟了一会便觉得无趣起来,趁没人注意悄悄溜了。漫无目的晃到附近一片小树林里,却意外发现富兰克林正躲在一棵树后,手里夹着一根烟。
富兰克林看见他,居然一点也不慌张,淡定地把烟盒朝他递过来。
犹豫这种事对博伊德来说根本不存在。他伸手接过,熟练地抽出一根。两个少年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你一口我一口地抽完了那支烟,动作生疏却努力装出老练的样子。
富兰克林吐出一口烟圈:“这些老头子真无聊。”
博伊德也学着吐了一口,结果方向没控制好,呛了自己半口:“对,无聊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出来,但没敢放肆大笑,怕被猎场上那些端着枪的大人听见。
上大学后,两人选择了不同的专业,注定以后要走的路不同。富兰克林大一就开始混学生会,给校报写时评,暑期去白厅实习。他说未来想进白厅工作。而博伊德呢,除了注定要继承家业,心里还装着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他要把母亲年轻时写的那本小说拍成电影。
他为此付出了行动,今天旁听一堂戏剧讲座,明天泡在图书馆翻电影理论,手机相册里攒了一堆有电影感的照片。他还下载了剪辑软件,捣鼓了两个晚上,导出了一条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废片。
直到某天深夜,他看着满桌潦草的笔记和那叠始终理不顺的手稿,终于把笔往桌上一扔,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专业的事,大概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听完讲座后,他独自去食堂就餐,重新进入购票平台,选了五月二十三号晚上的那场,座位在前三排。填完个人信息,页面跳转:你的预订已确认。
抵达巴黎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夕阳的光漫过浅米黄的石墙,连石缝里的阴影都染了一层薄金。
抬头望去,剧院大楼是很典型的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但剧院内部的厅堂却像一位披着旧时代雍容的贵妇人。深红色的天鹅绒包厢边缘镶嵌着鎏金雕纹,像她裙裾上永不褪色的黄金。左右墙壁上的石雕人像躬身扛起拱顶,更像一群沉默的仆从。
坐席沿缓坡次第排开,正前方的舞台垂着厚重的帘幕。幕前空荡荡的台面上只摆了一把旧木椅,它和四周雕花描金的厅堂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突兀。但比起椅子,真正与这满堂华彩格格不入的是博伊德·霍尔顿今天的穿着:藏青色短款工装夹克,袖口拼接酒红色罗纹,下搭一条牛仔长裤。他又偏偏把棒球帽反扣在脑袋上,几缕不服帖的头发从帽檐下钻出来,凌乱地支起。
周围落座的男性观众大多是西装革履,或许自己穿正装坐在这里更合适,但是无所谓了,他也不是来约会的。
剧院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明亮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幕布缓缓拉开。舞台背景是巨大的石质方块拼成的墙面,看上去粗粝又厚重,像一座修道院的内院。
今晚演出的节目是《太太学堂》,莫里哀创作的第一部大型喜剧。讲的是一个叫阿尔诺尔弗的中年男人,为了娶一个天真纯洁的妻子,把年轻女孩阿涅丝从小送进修道院养大,对外宣称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以为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对他言听计从,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结果阿涅丝爱上了年轻英俊的奥拉斯,用最朴素的方式反抗了阿尔诺尔弗的所有安排。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男人想造一个提线木偶,结果木偶有了自我意识,把线扯断跑了。
偏暗的烛光色调让整座舞台像一幅老画。演阿尔诺尔弗的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演员,留着和牛顿同款的泡面卷发,戴着宽檐高帽,穿着旧式长外套与膝马裤。他台词功夫极好,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人清楚地看到这个角色的可笑。
前几场戏,阿尔诺尔弗在台上踱步,自言自语。然后,他又找来一个女邻居,问她:“我离开后,阿涅丝有伤心吗?”
女邻居愣住:“伤心?不,没有。”
“你说什么?”
“是啊,她时时刻刻盼着你回来!”
剧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接着,轮到阿涅丝出场了。
幕间没有停顿,舞台左侧的一扇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女孩走出来。她穿着深褐色丝绒长裙,领口系着硕大的蝴蝶结,蓬松的袖管衬出两截纤细的手臂。她像任何一位在教堂里虔诚祈祷的修女那样,向阿尔诺尔弗跪下行礼。
阿尔诺尔弗抬起女孩的下巴:“阿涅丝,我远行回来了,你很开心吧?”
阿涅丝慢慢抬头,嘴唇张开:“是呀,感谢上帝,先生。”她行完礼,“我又看见你了。我很开心。”
博伊德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一会,结果,他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故事也进行到下一幕。她再度出场时已经变了一个姿势: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低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头发完全挽在脑后,有两缕扎不上的碎发落在脸侧。她说的是法语,演出了一种生涩但毫不造作的真诚:“先生,我不太懂那些复杂的事情,但我喜欢他。”
阿尔诺尔弗急红了脸:“他单独与你在一起时,都做了什么?!”
阿涅丝像刚偷到糖的孩子忍不住要炫耀:“他发誓要爱我,多么举世无双的痴情啊!他对我说世上最动听的话。每次听他说话,那种温柔都让我酥痒。心里头翻涌着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让我心潮起伏。”
他解释不了自己胸腔里的震颤从何而来,但他非常确定她带给自己的感觉是什么。之后的戏幕里,阿尔诺尔弗再说什么,奥拉斯再做什么,博伊德都能听见,也全部能看见,但他的焦点始终在舞台的某个角落里,那条深褐色丝绒裙子的身影哪怕只是悄悄移动一步,他都能注意到。
她在台上笑的时候,他也跟着笑。
她在台上被阿尔诺尔弗训斥的时候,他握紧了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的扶手。
他怎么也像个初涉情场的少年一样沉不住气?自己又不是没看过舞台剧,有次还跟姑姑凯瑟琳去过一回皇家莎士比亚剧团。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女生,课堂上邻座的金发姑娘、舞会上穿晚礼服的学妹……哪一个不是鲜妍明媚的?可是,如果仅仅用“漂亮”、“美丽”去形容台上那个女孩太单薄了。哪个女演员不漂亮,哪个男演员不帅气?但这女孩不一样,她太有灵气了。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眉眼间稚气未脱。当聚光灯打在她脸上,抬起眼的刹那,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魂魄。他坐在暗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完了。
两个小时过去,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灯光亮起来,演员们站成一排鞠躬谢幕。他的视线自动找到了她,她站在右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不禁送上了最热烈的掌声。
观众席渐渐空了,只剩下后排两个老妇人还在慢吞吞地穿外套。博伊德手里攥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撕的时候已经很注意这个问题,结果边角还是不太整齐。他来不及在意在些,匆匆写下几行字:
你的阿涅丝是我见过最真实的诠释。特别是你看向奥拉斯的那一眼,我很难忘记。祝未来一切顺利。
他本来想用英语写,想了想,又改成法语。环顾剧场大厅,发现侧边有一条走廊,旁边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Accès aux loges(后台通道)。
每一扇门后面都传出说话声和笑声,他停在其中一扇半掩的门前,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忽然犹豫了,自己贸然跑过来给纸条,是不是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门里传出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伊莉丝,你卸完妆了吗?我们别错过地铁的末班车。”
他没有多想,下意识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她站在镜前,用卸妆棉敷着一只眼,戏服已经换成一套牛仔蓝休闲装,像在巴黎街头背着书包赶地铁的中学女生。
刚才催促她的那个女孩一屁股坐到桌沿上,晃着腿:“你生日就要到了,我们在排练厅搞个大蛋糕吧!”
“十七岁又不是七十岁,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她做了一个wink的表情,“我们私下悄悄办。”
“怎么没必要?”女孩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去年我不在,你生日怎么过的我都不知道。今年我必须补上。吹蜡烛许愿的时候,我要站你旁边!”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又把折好的纸条重新展开,看见自己写的话:特别是你看向奥拉斯的那一眼,我很难忘记。
这句话如果写给一个成年演员,是欣赏,是鼓励。可如果写给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不管他有没有那个意思,这些话无论如何都让他不安。
他是真的欣赏她的戏,而不是专程来看她的,更不想成为那个让她觉得“有个陌生男人在后台等我”的人。
房间里的两个女孩并没有察觉门外有人,聊得正酣。夏洛特说:“差点忘了,皮埃尔要我来问你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昨天排练的时候,我看你都不理他。”
“不要跟我提他。他就是个坏心眼的男孩。”她卸完一半脸,开始卸另外一半。
“啊,他欺负你了?!”
“没有,是他在背后说我坏话,被我知道了。”
她模仿皮埃尔当时对剧院另一个男生炫耀的腔调:“伊莉丝接受我的表白了。你看,我打赌成功了,一箱酒别赖账啊!别看她平时端得跟什么似的,我勾一下手指,她不就过来了?我都不好意思戳穿她。就她那口龅牙,你敢信?我真怕哪天亲她,嘴里被刮出血。”
夏洛特听完差点从桌子上弹起来:“这个混蛋,他居然这样嘲笑你!”
伊莉丝倒是一脸无所谓:“我告诉他,我根本没同意交往。是他不敢承认表白被拒,为了挽尊才那样说的。”
夏洛特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下个月你生日,糊他一脸奶油!”
“别,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听到这,他忍不住低头笑了。笑过之后,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一个中年男人,是刚才饰演阿尔诺尔弗的演员。对方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来找人的?”
“走错了。”他侧身让开,穿过空荡荡的剧场大厅,推开门,走到路边有垃圾桶的地方,把写好的纸揉成一团扔了进去。即使这样看起来像在销毁证据。
春季的晚风软软地扑在他脸上,像少女垂下的发梢扫过皮肤。他在路边站了许久,风把他心里那点躁意一点点吹散了。正准备往酒店方向走,余光忽然注意到两个从剧院里走出来的身影。
她挎着一只帆布袋,和朋友有说有笑,步子像踩到某个快乐的节拍。接着又转回身倒着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有点得意,又有点孩子气的顽皮。
这一幕令他想起法国老电影里的一些镜头。
他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整条路的夜风看她。她已经转回去,挽着朋友的手走远了。
他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像抖烟灰一样掸掉,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结论:明天回伦敦。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三年后的某个下午,她会以阿黛尔·雨果的面容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那张巨大的电影海报悬挂在影院门口,也是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导演挑中了她,她已经是电影明星了。
*
富兰克林听完这个陈旧的老故事,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你听说过阿加尼泊泉吗?传说那是缪斯的圣泉,象征灵感的源头。”
对面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我写剧本,拍电影,不是为了她去的。”
“我没问这个。”富兰克林眯起眼睛,“我现在很好奇,你等的只是她长大,还是等她长大之后,好名正言顺地占有她?”
他没有回答。
“你现在很像一个罪犯在交代自己没有作案时间。”富兰克林戳穿他,“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不多说一个字。”
“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我想听你说实话。如果她不接受,那你是不是反倒松了一口气,省得演戏了?”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结,他缓缓抬起眼,因为微醺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瞳孔,正一点一点重新聚拢起令人胆寒的锐利。
富兰克林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最终没再追问。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对面搁在桌上的杯沿:“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在这个烂透了的圈子里,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
-我对英国官员的最初印象还是来自《是,大臣》和《是,首相》这部英剧,太经典了,强推。
-舞台剧里的台词出自电影版的太太学堂,1975年5月23日上映。
-现在的时间线里,男主28,女主24,sc
好像现在写文都得说明这点,我也说一下吧,只想写身心都只属于女主的男主,哪怕他是个老外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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