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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他看人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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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安手一抖,口红差点划到脸上:“道歉?道什么歉?我有什么好跟你道歉的?”
“你记性变差了吗?上次我猜伊莉丝和那谁之间肯定没那么简单。当时你怎么怼我的?”
薇安把补妆镜和口红一并递给助理,对着艾伯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好,就算我错了。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个大男人怎么懂男人了?”
即使是在片场休息区,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也不少。艾伯特留意到这点,先用口型比了个名字,才接着往下说:“他那种人的时间比黄金还贵,要是真没别的意思,怎么会在伊莉丝感冒的第二天,就从伦敦赶到了巴黎?你以为巴黎只有他家那么大,下个楼梯就到了?”
更何况,他还亲眼看见博伊德把那袋药郑重其事地交给伊莉丝的助理,而不是随手搁在化妆台上。
“那你呢,你对莎拉这样上心过吗?”
艾伯特被薇安这一句问得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我们在讨论伊莉丝,你别扯我身上。”
“哇,你还知道被人追问不好受啊!”薇安用胳膊肘撞了撞艾伯特,“你可是这部戏的男主角,可以亲自去问他哦。”
“啧!”艾伯特皱起自己那对标志性浓眉,“你们女人真是……”
“我们女人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挺好奇他们是真在一起了,还是只传个绯闻。”之前她们俩聊他倒追莎拉聊得热火朝天,现在可算让他逮着机会反击回去。
薇安没答话,男友又发来新消息。她点开看了一眼,嘴角又挂上甜蜜的笑容,飞快地敲了一句话回过去。然后她对艾伯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但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当事人肯定知道。”
“什么?啊!伊莉丝,原来你一直在我身后偷听!”
“我没有偷听啊。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伊莉丝走到薇安身边,一手搭上她的肩膀。
艾伯特的眼珠子飞快地往薇安那边瞥了一下:“聊你上午那条淋雨戏拍得太好了,我跟薇安说收工后请你去喝热红酒。”
薇安应声点头,配合得天衣无缝:“对,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的酒馆,老板会在酒里放橙皮和肉桂,特别香。”
在演艺圈,不管私底下关系如何,导演一喊Action,他们必须立刻坠入爱河,反目成仇,或者演一对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等导演一喊Cut,又立刻变成礼貌的同事,连递个水都要说声Merci。人与人之间就这样,不熟的时候客气得像在跟外交官吃饭,偶尔有言语之间的摩擦,也不会真放在心上。熟悉以后,画风就完全不同了。私下不吐槽几句今天的拍摄状况,不八卦圈里的最新传闻反而不正常。
“谢了,我今天碰不了酒,但我可以请你们喝。”伊莉丝朝艾伯特一偏头,“走吧,轮到我们俩上场了。”
没扒出什么,居然还白嫖一顿酒。等伊莉丝一走开,艾伯特对薇安说:“你说他们私下聊天,是说法语还是英语?”
薇安正在重新翻出补妆镜,提前准备下一场戏,听这话抬起眼皮:“你怎么问这个?霍尔顿先生跟我们说话时不都说法语吗?还挺流利的。”
“流利吗?”艾伯特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评价,“我觉得他口音还是挺明显的。”
薇安把镜子一合:“说人话。”
“我觉得伊莉丝在迁就他。看他法语太差,不忍心为难。嗯,一定是这样。”欠揍的表情配上他今天这身法兰绒三件套,像一个从旧时代穿越过来挑剔现代礼仪的贵族少爷,昂首挺胸地朝片场布景里走去。
男友的消息已经弹到第N条,薇安收回无语的表情,打字回了一句:下班后我要去聚会,晚点回你。
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电影正式开拍。
剧本上这场戏,伊莉丝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整个人像被角色附身,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美感。演完第一遍,克莱蒙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完美。伊莉丝,再来一条保底,情绪可以再收一点。”
她点点头,接过海琳娜递来的纸巾按了按眼角,转身走回起始位。余光越过三脚架缝隙,看到博伊德·霍尔顿正在和克莱蒙说话。
一场戏拍完,克莱蒙确认镜头OK,各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准备切同一场景的特写机位。在法国,大多数时候剧组不会安排长时间休整,只要条件允许,就会赶在收工前迅速转拍下一个镜头。能多保一条素材就多保一条,毕竟天气说变就变。但连续工作达到法定时限后,按照行业协议,剧组会安排短时间休息。没有人喜欢加班。就像之前集中拍摄夜戏,哪怕薪酬可以翻倍,也没人愿意忍受夜里的寒冷。
下午四点,伊莉丝举着补妆镜对光细看,忍不住唉声叹气。感冒折腾了她两天,纸巾擦鼻子擦得勤,鼻头卡粉了。虽然肉眼和远镜头里可以忽略不计,可克莱蒙这个导演偏爱大特写,尤其喜欢捕捉演员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别说卡粉,任何一点皮肤瑕疵都会在镜头下被成倍放大,更别说电影还要在大银幕上放映。
跟着她的化妆师手里拿着粉扑和保湿精华小样为她补妆。伊莉丝吸了吸发胀的鼻子,强压下想要打喷嚏的冲动,目光无意间望向另一个方向,克莱蒙正夸张地比划下一组镜头的走位。摄影指导在旁边插话。而作为监制的博伊德·霍尔顿没有表态,他像坐在大学阶梯教室第一排,把笔记抄得整整齐齐的优秀学生。三个人凑在一起像在密谋什么了不起的作战计划。
盯着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无论她怎么盯着看,他似乎都没有要朝这边看过来的意思,也没有曾经她只需一个对视就能换来的带着笑意的回应。
但偶尔,她也会捕捉到一点异常。
比如现在,他们几个演员刚结束一场戏,所有人都缩着脖子涌到教堂门廊下避风。饰演另一个角色的女演员手里捧着暖宝宝,抱怨天气预报不准,明明是晴天,突然转阴了。其他人跟着附和。伊莉丝背对风口,目光越过门廊的石柱,落向对面的那排悬铃木。那里正好是教堂钟楼的背风面,风还是从两侧包抄过来,把他大衣下摆吹得不断拍打腿侧。她看见他也吸了一下鼻子,脸上的表情和看监视器时完全不同。
海琳娜碰了碰她的胳膊,递来一盒润喉片,她接过来道了谢,同时注意到他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
她转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加入他们的话题中。余光看到他已经挂断电话,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好像又拨出一个号码。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不到一秒的对视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嘴里的半片Strepsils润喉糖被她咬碎。
收工后,三个人约定去喝酒。艾伯特说什么也要先去另一个片场叫上莎拉,于是伊莉丝和薇安先去了Le Bon Georges。
这家酒馆很容易找,它的门面是深沉的藏蓝色,门楣上白底粗字刻着店名,两侧墙面嵌着复古花砖。
侍者把她们领到一张圆桌。薇安翻开酒单,倒吸一口气:“这么多名字,我们喝哪个?”
伊莉丝凑过去看了一眼,酒名和年份非常多,翻几页就有新的产区跳出来。她平时不常喝酒,面对这本将近两千款藏酒的“圣经”更是无从下手。两个人对着酒单翻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伊莉丝笑着说了句“我看不完了”,然后叫来侍者,先给自己单独点了杯不含酒精的饮料,又催薇安赶紧点酒。
二十分钟后,艾伯特也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女人。伊莉丝朝他们挥了挥手,艾伯特拉着莎拉穿过几张桌子走过来。
“抱歉,路上堵了一会。”艾伯特拉开椅子让莎拉先坐下,“她非要换条围巾才肯出门。”
莎拉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说“你少来”,然后转向伊莉丝,和她打招呼。
等了一会儿,菜陆续被端上来。薇安点名要的那杯热红酒正呼呼冒着白气,肉桂和橙皮的香气飘过来,就连因为感冒导致嗅觉不太灵敏的伊莉丝都闻到了。她正捧着自己的无酒精特调饮料,竖起耳朵听其他人聊天,讨论一些圈内八卦、吐槽各种琐事。
天黑得很早,路灯已经全部亮了,但放眼望去,狭长的街巷一直向远方延伸,伸长脖子也看不到尽头。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也从片场转到了别的方向。薇安和莎拉开始谈论起明年春天的几场时装周,越聊越嗨。薇安掏出手机翻出几张存图,把屏幕转过去给莎拉看。两个女人头凑着头,指指点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到店里购物。艾伯特插了一句“你们拍戏的时候可没这么较真”,惹得薇安直接拿餐巾扔了过去,莎拉在一旁捂嘴笑。
艾伯特不甘示弱,开始讲起自己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一个在片场遇到的鬼故事。餐桌上的三个女人全部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话说有一个剧组租了一栋老宅当主景。外墙爬满了藤蔓,室内全是深色木镶板。拍了大概一周后,有个收音的工作人员开始抱怨,说每天收工整理设备的时候,总能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特别像皮底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但回头什么也没有。一开始,其他人没当回事,笑他想多了,老房子有热胀冷缩的木料响动很正常。直到有一天,一个在诺曼底待过的老头告诉他们,那栋宅子以前是个修道院,一战的时候改过临时收容所。
莎拉听到这里,掐紧了艾伯特的胳膊:“你再说下去,我今晚要开灯睡觉了。我下一部戏有一半的戏份在墓地里。”
“莎拉,你拍的是德古拉吸血鬼吗?”薇安把一颗酒渍樱桃塞进嘴里含糊地嚼着,“咳咳,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风声和地板老化,剩下的都是自己吓自己。哎对了,伊莉丝,你下一部电影准备接什么题材?”
伊莉丝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但因为那部短片还没有公开官宣,有保密协议在身上,她不会在公共场合明着聊这事,只提到新接的短片也是偏悬疑向的。
莎拉不喜欢听鬼故事,赶紧把话题引开了。
伊莉丝咬着吸管喝饮料,从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又看见斜对面的艾伯特拿面包把盘子擦得锃光瓦亮,而莎拉正在用纸巾扫掉他领口上的面包屑:“你就不能……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吗?”
伊莉丝从包里翻出Strepsils,含了一片在嘴里:“你们先聊,我中场歇五分钟。”然后她重新端起自己的饮料,开始觉得这个十二月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聚餐的时间过得比拍戏快,四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薇安上车前,拉住伊莉丝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正是因为这句话,导致她回家路上思绪不宁。
白天那些并不起眼的商铺,到了夜晚全部变成了一排排镶在石墙里的珠宝匣子。它们华丽璀璨的连成一片,把深蓝色的天空衬托得像剧院散场后的空舞台。她还看到自己的巨幅海报一闪而过,供人端详。路上不堵车,抵达住处后,车在一条更窄的辅路慢慢靠边停下。
伊莉丝下了车,正要往公寓大门走,却发现前面还停着一辆车。
这边的停车费不便宜,每小时要六欧元,虽然在巴黎这个地段不稀奇,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因为这辆车瞅着有点眼熟。她走近,看清车牌号时,身为演员的表情管理彻底崩了。
车门在这个时候也开了。一只皮鞋先落在地上,紧接着他整个人钻了出来,顺手一带把车门关上,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她下意识看向街道两侧,如果被拍到深夜和一个男人在楼下拉扯,第二天就会生出各种捕风捉影的报道,费舍尔的电话也会被打爆。而且作为女演员,这类流言往往很难撇清。
她把他带回公寓。两人在玄关换鞋时,她才发现没了高跟鞋的自己竟比他矮了一截。之前从没留意过这点。他算不上多么壮硕,不像健身房那些把衬衫撑得快要爆线的男人。他有些乖巧地站在那,还偏偏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尤其是她站在他面前这么一比,骨架薄得仿佛能被他的影子整个罩住。
他来到客厅,注意到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它好像比上个月黄了。”
“我这段时间很忙,有时候忘了浇水。”她走到厨房,随口问:“要喝什么?”
“水就好。”他坐下来的时候姿态依旧端正,像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客人。这样的拘谨让她几乎要笑出来,可一想到某件事,她又笑不出来了。
她把倒满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我没有,是剧组几个人聚餐,他们喝的。”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语气随意,“所以,你是专程过来确认我的吗?”
他放下杯子,平视前方:“我只是来看看你感冒好些了没有。”
“谢谢。那你现在看到了,我挺好的。”
接下来他们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没有要送客的意思。
夜晚的独处总是被默认为有企图的,尤其是两个单身男女共处一室,在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被误读成讨论剧本或者邻里串门。她多少有点庆幸自己今天里面穿的是毛衣,至少没有暴露太多皮肤。下一秒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干嘛要替他考虑分不分心的事?明明是他自己来的,也是他自己坐下就不走了。
感冒还没好利索,她忍不住咳起来。包挂在衣帽架上,她从里面翻出药——正是他送的那些,而他的大衣静静地挂在旁边。
她来到厨房倒水,盯着杯子里渐渐升高的水面却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客厅那边瞟,发现他并没有看她,也没有胡乱打量四周。
她把药和水一起服下,手指一松,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向四周溅开,最大的一片滚到拖鞋旁边。她无措地站在原地,余光看到他的身影正朝这边大步走过来。
她这才蹲下去,正要伸手去捡最大的一片碎瓷,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阻止了她的动作:“我来吧。”
于是她退到一旁,看他单膝跪地,把一片片碎瓷捡起来扔到厨余垃圾桶里。顶灯从上照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光,小臂内侧的青筋一路蜿蜒到挽起的袖口。
她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结果这双手忽然停了。
顺着他静止的手臂往上看,发现他也正在看她,于是她假装若无其事起身走开。
他收拾完所有狼藉,这才直起身。转身的瞬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自己身后,语气平淡又无辜:“I'm sorry,手滑了。你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这个语调和上次逗得他失控吻她时一模一样。
“没有。”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我怕你割到手。”
“啊,是吗?”她的目光不躲不避,反倒往前走了一步。他明显僵了一下,仓促往后撤,后腰撞上料理台的边缘,人被抵在那里,退无可退。
但他没有把她推开。
这个发现让伊莉丝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兴奋,她把手背到身后:“你大衣还挂在那,不穿上走吗?”
“你说这句话,自己信吗?”
“你觉得呢?”她又靠近了一点,美丽的眼睛却像隔了一层冷雾,毫不掩饰地往下看,一直看到他腰间才停止。黑色的皮带,中间是哑光的金属扣,没有任何扎眼的logo,但皮料和金属的质感告诉她这不是便宜货。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画面:清晨,他站在镜子前系腰带,是已经穿好衬衫,还是光着上身。
她不知道在自己低头的这几秒里,他的目光正像蛇一样贴着她的五官游走,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缠绕收紧。明明贪婪得要命,却硬是把烧到喉咙的火用力咽回去。所以从头到尾,他都知道她在打量自己。
“看完了?”
她没有躲,光明正大迎上他的目光:“在片场的时候,你偷看我的次数,可不止一次吧。”
他紧抿着嘴,不说话了。
真没想到,杂志和新闻里那个永远克制严谨的男人,在她的公寓里会是这个样子。如果让媒体拍到,得是多大的头条,而且网上翻遍了他的采访和报道,感情这块始终是空白。她干脆不猜了,直接问:“你谈过恋爱吗?”
她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些,只见他有些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问出了什么冒犯的话。不过是打探过往情史,不至于激起这么重的防备吧?难道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不能提及的部分?神奇的是,感冒在这一刻像好了似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嗯……就是好奇。如果你不方便说那就算啦。”嘴上是这样说,心里仍在期待回复。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慢慢攥起,又缓缓松开。沉默持续了一会,公寓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听到他说:“没有。”
“真的啊?”
“嗯。”
她明摆着不信。他本来不想解释,可往深了想,如果不说些什么,她指不定已经在心里给他安上了什么罪名。
“伊顿都是男生,想谈也找不到人谈。大学有女生追过我,但我没有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她。她坐在我对面,滔滔不绝讲她喜欢的东西。我想的是下午的课还没预习完。”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样对别人不公平。”
“那你呢?”
“什么?”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算……有吧。”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他眼底全部情绪,也令她看不透他。心口像被碎玻璃扎了一下,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她对自己说。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要是真的一片空白才叫奇怪吧。她见过某些男演员在采访里回忆初恋,转头就在派对上跟人眉来眼去。
“哦,那你当时怎么没去追她呢?”
“那个时候不合适。有些事,不是我能选择的。”
“那现在呢?”
一秒又一秒过去,她耐心等着,可对面始终沉默。他这样的态度几乎要令她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感冒让呼吸变得又沉又黏,也令她的情绪控制力变差了许多,但不管是那天晚上在他家发生的小插曲,还是认识以来,他对自己做出的一些看似深情的举动,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一个男人寂寞太久,恰好在异国遇到她,而她也非常自作多情地把别人的教养和绅士风度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偏爱。
真是太没意思了。
薇安说的没错,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自己今晚这么明显的试探,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作为演员,她最擅长掩饰情绪,没心没肺地朝他露出一个在镜头前会摆出的标准笑容:“霍尔顿先生,时间不早了,你请回吧。我需要充足的睡眠,不然明天状态不好,导演会骂人的。”
她毫不犹豫转身往客厅走。
“你把我当片场里可以随便打发的员工了?”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她回头,对视上一双沉静的蓝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笑意。
他越近,她后退的空间就越少。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高大的影子笼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把气氛弄得尴尬了,笑容凝固在脸上:“霍尔顿先生,你太敏感了。”
理智还在高声告诫自己要挣脱,要远离,可身体却诚实地记下了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更要命的是,她发现他已经搂住她的腰,几乎没怎么用力就让她动弹不得。
他看人的眼神总是那么深情,就像天使与魔鬼并存在一双眼睛里。她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他却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嘴唇边缘。她直接呆住了,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居然再次吻了下来。而且更令她无措的是,他居然伸向她紧贴墙壁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理智早已溃不成军,原来和这个男人接吻真的会上瘾,她自暴自弃般放弃挣扎,心里默念这是最后一次。空气在逐步升温,他的唇舌缠绵辗转,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忏悔又像投降。身体软下来,陷进他怀里,感受到他同样失控的心跳。但仅仅数秒后,他强行往后撤开距离,呼吸还没有平复:“你知道如果我继续下去,明天早上我不会后悔。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
她没说话,眼睛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映着他耳尖泛红的模样。嘴唇还残留一点温热的触感,心里一片混乱。
他露出一抹知足的笑,想要缓解一下气氛,于是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逗你的。”又看了眼腕表,“我得走了。”
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她没有接这个玩笑:“路上小心。”
他沉默地看着她,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终于放开了手。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他穿衣,换鞋,开门。临走前,他还返回来抱住她,亲了她的额头。
阳台上的绿萝还垂着叶子,茶几上那杯水已经快见底,该死的鼻涕也跟着往下淌。她狠狠擤了一把,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心想自己刚才的表现算是彻底废了,结果梦里的情况更糟:周围的一切都融化了,墙壁像蜡一样往下淌,吊灯拉长成一条银白色的流线。他坐在一张凭空出现的沙发里。她主动跨坐在他腿上,手指勾住他的皮带扣,轻轻一拽……
整间屋子开始倾斜。酒杯从茶几边缘滑落却没碎,悬浮在半空。红酒凝成一粒粒圆珠绕着他们旋转,接连爆开,溅成细碎的红雾裹住他们。她咬住他下唇,腥甜的气息从鼻腔灌进肺里,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她猛地惊醒,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像发烧。而现实里,窗外的天还没亮,枕边手机屏幕黑着,她按亮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