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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到此为止吧 ...

  •   等摄影师挪机位调整角度的空档里,伊莉丝穿着戏服,拿着边角卷翘的剧本,站在薇安对面和她对台词。刚张嘴,还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像被口水呛到似的剧烈咳嗽。

      薇安听到声音立刻抬头:“咳这么厉害?不会跟我上次一样吧?”

      她心有余悸,上个月拍手表广告冻感冒,拖了整整一周,险些让她错过后期配音。

      “应该是吧。”伊莉丝拿剧本挡住下半张脸,“你离我远点,别把感冒传给你。”

      与此同时,她感到脑袋里闷闷地胀痛,鼻塞倒还好,只是一咳起来弄得嗓子眼又干又辣。她严重怀疑是周六那天在埃特雷塔吹海风吹的。那天的风确实野,当时只觉得特别爽快,现在全报复回来了。

      片场角落,饰演她剧中丈夫的艾伯特,正凑在莎拉耳边窃窃私语。莎拉靠在道具壁炉上,听得笑意漫上来,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细缝。艾伯特替她拂开粘在唇角边上的一缕碎发,也许是因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举止竟透着几分熟稔的绅士做派。

      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伊莉丝感到越来越不安。博伊德邀她去伦敦玩,她最后还是以档期冲突为由推掉了。从那以后,他主动发消息的频率肉眼可见减少。从一天三四条,变成两三天才蹦出一句,内容也寡淡得只剩“今天巴黎冷吗”、“伦敦下雨了”这种天气汇报,而且再不像从前那样随时拨一通电话过来。

      她当时正忙着跑通告,从早到晚连轴转,工作消息堆成山,根本没顾上这些反常。现在一想,他是不是生气了?自己是不是欠他一句更郑重的感谢?如果当时应下去伦敦的邀请,他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她揣着这些心事和洛朗去了诺曼底海岸,陪他拍了几组外景照片。直到新的一周开始,头痛和鼻塞一起找上门,她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感冒了。

      这是上帝在惩罚她吧。

      运河边的风又从布景缝隙里灌进来,伊莉丝打了个寒颤,刚想去喝口热水,场务中气十足的喊话声传来——轮到她们上场了。

      艰难地拍完和薇安的对手戏,伊莉丝咳得更严重了,每说一句台词都要先压住喉间的痒意。薇安下了镜便凑过来,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你额头好烫!接下来还能和艾伯特搭戏吗?那场吵架戏台词很多,你别硬撑。”

      伊莉丝摇头笑了笑,声音哑哑的:“没事,我还能坚持。今天还有两场,拍完就收工。”

      她看向监视器方向,克莱蒙正坐在那张老旧的导演椅里,隔着半个片场远远瞧她一眼,到底也没开口责怪她。剧组档期卡得太死,今天不把这场戏拍完,明天整个布景就要拆掉转场到下个外景地。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下一场戏的台词,余光又不经意扫过角落。莎拉已经不在那里了,艾伯特正独自站在布景门边看手机,唇边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正式开拍,灯光打下来,伊莉丝和艾伯特被要求对视。对方那双迷人深情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戏里被要求的冷漠。台词说到中段,喉间突然一阵刺痒,伊莉丝偏过头,捂着嘴猛烈地咳嗽。

      克莱蒙喊了咔:“伊莉丝,把你的状态调整好。”

      事实上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剧组进度,重新冲导演摆了摆手,扯着嗓子说:“抱歉,让我再来一条吧。”

      午餐的时候,伊莉丝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垫肚子,然后接过海琳娜递来的药片和温水吞下去。她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休息时,看到薇安拎着两杯饮品从外面回来,纸杯上还印着隔壁街角那家烘焙坊的logo。薇安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谢谢。”伊莉丝接过来,喝了一口,原来是蜂蜜柠檬水。

      薇安在旁边坐下,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她噼里啪啦打着字:“你朋友那个男人帮她填了五十万债的故事,有没有后续可以听?他有没有追着她要回报?有没有提什么条件?有没有突然变得殷勤得让人害怕?”

      面对薇安的一串夺命连环问,伊莉丝两手一摊:“没有后续,我朋友没再提过了。”

      “什么?真的假的?”薇安也不回男友消息了,左手抱着右手手肘,右手摸着下巴,摆出一副福尔摩斯破案的架势,“一个男人如果对你没意思,连一杯咖啡的钱都会算得清清楚楚。这是铁律。”

      “谁告诉你的?”

      “罗南·勒加尔。”

      “你们才认识几天,他就教你这么多道理?”

      “认识的时间短,不妨碍他说的有道理。而且他这个人,说什么都特别坦荡,你跟他聊天不会累。你知道吗?他昨天跟我说,判断一个人喜不喜欢你,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他愿不愿意在你的生活里占据一个不划算的位置。”

      伊莉丝忍不住笑出来,牵动喉咙又是一阵轻咳:“你这是在秀恩爱。”

      其实这几天她一直在偷偷留意身边的同事。艾伯特和莎拉和好后,只要轮到艾伯特的戏,莎拉必定会来探班,大部分时间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杂志等收工。而薇安呢,虽然和罗南·勒加尔相识不到半个月,但只要拿起手机就一定会和他联系,语音一条接一条,聊天时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伊莉丝觉得,这才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样子,主动,坦荡,不躲藏。

      薇安在旁边热情地跟她分享周末和罗南·勒加尔约会的细节,比如他选了哪家餐厅、点了什么菜、走路时有意无意走在她靠马路的那一侧等等。本来就因为生病而昏沉沉的脑子,被这些话搅得更乱了。点开和博伊德·霍尔顿的聊天框,最后一次对话还是他主动发起的:“今天伦敦放晴了,你那边呢?”当时她在采访间隙瞥了一眼,等真正有空回复,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看上去仿佛是她的热情不够高。而他回消息的速度,也确实一天比一天慢了。

      耳边依旧是薇安的絮叨:“我的天,罗南刚才发了张照片过来,你猜他今天穿的什么?”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罗南·勒加尔在摄影棚的工作照。

      伊莉丝一手托腮,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整个人懒洋洋地歪向一边。薇安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才没了八卦的兴致,于是专心和男友聊天去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片场那边正在调下一场的光,吵吵嚷嚷的,反倒衬得她们这一处安静得有点刻意。

      也许是因为她今天的状态实在太差,说话自带哭腔,连艾伯特都不忍心多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然而更出乎伊莉丝意料的,是克莱蒙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开骂。有一场戏她硬撑着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收工后,克莱蒙还叮嘱她赶紧回去休息。这句话从一个严格的名导嘴里说出来,简直比骂人还让人不习惯。电影拍摄进度压得很紧,他能放她一遍遍过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海琳娜提出送伊莉丝去医院,被她果断拒绝。理由是如果明天起床比现在更糟糕,再跟剧组请假也来得及。

      回到那间小公寓,伊莉丝钻进被窝,手机躺在枕头边,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来。

      拨号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心跳莫名快了,但电话没接起之前,她觉得每一声都拖得很长。手紧紧攥着被子,脑子里甚至想好了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才能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索取什么。

      但电话没有被接起来。

      自动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秒,她竟分不清心头滑过的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将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利落地按断通话。

      演戏这件事需要不断投入情绪,所以她在生活里反而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习惯伪装,也从不会轻易流露软弱,更不会放任自己冲动。今晚这场失控对她来说已是例外。他没有接电话。这是上帝给的暗示:到此为止吧,别再往前走了。

      她伸手关掉灯,缩进被子里,眼皮刚闭上,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像被什么拖进浅梦,竟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来。

      也许是做梦吧。

      她这样想着,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本以为第二天会病得起不来床,结果伊莉丝奇迹般地发现今天的状态好多了,嗓子虽然还很干涩,但咽口水时已经没有刀割似的疼了。

      撑着胳膊艰难坐起来,打开手机,博伊德·霍尔顿竟给她回过电话,时间是晚上十点半。见她没接,他还发了条信息:刚参加完一个私人晚宴。打你电话没接,是有什么事要说?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用分寸感十足的腔调说出这句话。

      她当然没事,只是生病了。

      一直等到抵达片场,坐在化妆镜前上底妆的时候,她才慢吞吞拿起手机。按下发送键之前,她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没什么大事,就是鼻音重得厉害,怕一开口吓着你。还是打字吧。

      刚发完,就听见后背传来薇安的声音:“你今天居然没请假。”

      伊莉丝从镜子里看见她走过来,凑近了些,却在安全距离停住:“你今天看起来脸色好多了。昨天看你收工那个样子,我差点以为今天要跟空气对戏了。”

      “放心,就算只剩半条命,我也不会让你对着空气演的。”

      薇安被逗笑:“对了,克莱蒙还把今天上午的戏份调整了一下,尽量不让你淋雨。”

      她走到镜子前,专心致志地检查自己的睫毛:“昨晚我收工回去还想着要不要给你发消息,又怕你睡了。”

      在这个圈子里,女演员之间多的是客套和比较,你来我往不过掂量着谁高谁低,但薇安的关心依旧让伊莉丝感到心口暖暖的。

      “放心,我会陪你拍完的。”

      她真的说到做到,上午坚持拍完淋雨戏,又紧赶着和格雷戈里完成了一整段的长镜头补拍。

      机位从她左侧推近,她必须维持一种疲惫到近乎麻木的状态,同时让眼睛在最后几秒快速流出眼泪。剧本里写的是维奥莱特在走投无路时,最后一次见到克利夫诺。导演一喊开始,她立刻调动悲伤的情绪沉浸式演出。格雷戈里则在她对面念台词,辅助她快速入戏。

      她演戏的天赋是藏不住的。感冒带来的恹恹的病气,反倒叫她整个人更贴合角色该有的脆弱。这场戏拍得格外顺利,几乎没有NG就过了。

      午后,郊外的外景地浸在一层薄薄的凉雾里,风卷着草地擦过摄影机轨道。伊莉丝拍完一个镜头后便退到镜头外休息。她吃完药,抱着海琳娜递来的热水瓶暖手,视线不经意扫过片场围栏旁堆放器材的空地,整个人直接呆愣住了,心跳从胸腔一路往上冲。

      博伊德·霍尔顿站在一众灯光组工作人员中间,一身黑色长款大衣敞着,露出里面的灰色高领和浅色长裤。他环抱双臂,腕表从袖口露出来。也不知道场务小哥和他聊了什么片场设备的琐事,他侧着身子倾听,眉头平缓舒展,没有半点凌驾工作人员的傲慢姿态,甚至还伸手帮对方扶稳了快要倾倒的灯架配重。

      等小哥走开,他又把外景统筹叫到跟前,叮嘱了几句关于预算调整和转场档期容错空间的事。对方连连点头应下,半点不敢拖沓。如果不是知道他背后的家世分量,她大概只会当他是制片方临时派过来考察的普通访客。

      其实完全没预料到,前一晚一通隔着两国时差、无人接听的电话,会换来这样猝不及防的碰面。反过来想,这还是那天晚上他们接吻后第一次正式碰面——虽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这时,冬风又吹过来,卷起他额前一缕卷卷的碎发,而他也恰好结束交谈。因为生病带来的浑身乏力,瞬间被心口乱糟糟的悸动冲散,她急忙朝片场外围走去,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外景地紧挨着一座废弃的小教堂,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尽管鼻子还堵着,却依旧能闻到一股尘土和旧蜡的气味。

      这座教堂的内部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天光顺着两侧高处的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几团朦胧的光斑。她正前方是祭坛,铜质台面上积着一层灰,一根歪倒的烛台横在旁边。祭坛右侧的壁龛里,立着一尊圣母石像。塑像只有成年人半身高度,白石雕琢,身上的蓝袍还残留着依稀可辨的淡彩。圣母微微低着头,眼睛半阖,像看着怀里又像看着远方。

      伊莉丝忽然嗓子一痒,捂嘴咳了几声。这里的拱顶太高了,连咳嗽声都被放大成回声。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橡木门又开了,但迟迟没有关门的声音。

      她疑惑地转身。

      逆光里,他的身形变成了一道深灰色的剪影。大概是看到她愣在原地发怔,他犹豫了一下,没再迈出那一步。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她忘了自己还在喝水,温水猝不及防地呛进气管里,又咸又腥,呛得她连气都换不上。

      “咳咳咳!!!”

      她弓着背咳得肩膀发抖,咳到最狠的那几下,整个胸腔都在颤动。他的表情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还笑?”她哑着嗓子说道。

      他到底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走过来,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慢点喝。”

      她咳得眼眶都红了:“你怎么来巴黎了?”

      “过来盯下电影拍摄进度。”

      原来只是例行工作考察。

      他看了眼圣母像,目光在那空荡荡的臂弯上停了片刻,然后很自然地靠在旁边的石柱上。

      “我看这周六的天气不错,上次你不是说想去埃特雷塔吗?我可以陪你去。”

      她假装整理衣服边角:“离周六还有好几天,现在看天气也不准吧?”

      “我也是临时起意。”他又换成抱臂的姿态,腕表在彩绘玻璃暗红色光里微闪了一下,“如果你没有时间就算了。”

      他像那种从不强求、永远体贴女性的绅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规训出来的英式做派,看得她太阳穴突突作痛。她刚按住额头,结果更加猝不及防的事发生了。

      薇安站在教堂门口,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整个教堂。彩绘玻璃投下的暗红色的光刚好铺在祭坛前面,而博伊德靠着石柱,站在那道光旁边。

      “你们在聊天啊。”薇安错愕的表情只僵了不到半秒,便立刻恢复了一个女明星该有的从容得体,优雅地朝他们走过来,轻轻一点头:“霍尔顿先生,好久不见。”

      博伊德也十分礼貌地颔首:“下午好。”

      薇安挽住伊莉丝的手臂往旁边带了几步,嘴上还体贴地说了句“我们俩先说句话”。博伊德点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低头看起了手机,像在给她们留出谈话空间。

      薇安凑到伊莉丝耳边,震惊地说道:“等一下,你不是已经和洛朗·科朗坦去过埃特雷塔了吗?这次和……又去一趟?不是,那个地方我承认是挺美的,但你也不用把它当固定约会路线吧?你是打算集齐七个男人召唤海神吗?”

      此时,伊莉丝已经不在乎去不去了。教堂拢音,就算压着嗓子说话,也像在安静的圣殿里大声密谋,而她也立刻捕捉到了薇安话里不对劲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我和洛朗去了那里?你也认识他啊?”

      “罗南是他拍过的模特。罗南第一次登上《ELLE》内页的成片,就是洛朗拍的。”薇安说着还翻了个白眼,“罗南刷到他发的ins,说里面有张你的照片,他还八卦地问我是不是你。我当时帮你圆过去了,说他认错人了。”

      伊莉丝两眼一闭,几乎要晕死过去。

      薇安飞快地往身后瞥了一眼:“你注意到没有?我觉得他在听我们说话。”

      “哦,也许吧。”

      已经无所谓了。

      薇安觉得自己现在亮得刺眼。刚才在片场一转头人就不见了,远远瞧见伊莉丝一个人来到这座破教堂。她还以为是躲清静,谁知道过来一看,竟撞破他们独处。她松开伊莉丝的手臂,朝博伊德扬起一个落落大方的笑容:“你们先聊。”说完快步走出教堂,连头也没回。

      教堂重新归于寂静。

      伊莉丝觉得自己应该心虚的,应该慌乱地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坦白埃特雷塔的事,但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别扭。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凭什么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会被冒犯到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能真的戳到他,这令她很不甘心。

      “是啊,我已经和洛朗去过埃特雷塔了。”她故意说得满不在乎,像只露出虎牙的小恶魔,背后那对黑色的翅膀正嘚瑟地扇着,“海边嘛,本来就是约会圣地。我们看了日落,待了整整一个傍晚,体验感挺好的。”

      然而令她吃惊的是,他的表情里找不到半分恼怒,仿佛思维迟钝般茫然的直视她。他瞳仁睁得偏圆,眼睛带着一层淡淡的红血丝。不管她如何盯着他,他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看起来呆滞又温顺。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有一点不自知的柔和吸引力吗?

      “我没打算过问你的行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不像其他男人那样浑厚粗粝,没有俚语的糙感,干净又清透,“昨天晚上漏接了你电话,知道你感冒后,调了两天空档过来。别的事,我暂时没空想。”

      顿了顿,他才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没必要特意跟我说这些。不管去哪,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打扰你拍戏,只是过来确认一下你的状态。”

      伊莉丝蔫头耷脑地杵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教堂外,一时做不出任何回应。

      职业操守是被丢到塞纳河里喂鸭子去了吗?他们是一纸合同的关系,白纸黑字,条款分明。人家大可一个电话打给制片方,说“换人吧”,她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她凭什么朝他龇牙?凭什么拿另一个男人去戳他?

      垂头丧气回到化妆间,伊莉丝推门进去,海琳娜正和化妆师聊天,见她进来便收了话题。

      “亲爱的,你去哪里了?”海琳娜把拎着的牛皮纸袋放到伊莉丝面前的桌上,“这是霍尔顿先生托我转交的,说是给你准备的。”

      化妆师从镜子里瞄了一眼,继续整理刷具。

      伊莉丝盯着这个没有任何花哨包装的纸袋上,迟迟没伸手:“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啊,他把东西给我就直接走了。我觉得今天外景风大,你别硬扛拍戏,该请假就请假。”

      伊莉丝往纸袋里探了探,里面有一盒Doliprane、Strepsils润喉含片和通气鼻贴,袋底还垫着一包柔软的抽纸。全是巴黎街头药房能买到的家常物件。

      她伸手去扯纸巾,却摸到一张硬硬的小卡。抽出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英文,笔迹简洁利落:I'm sorry.

      这句抱歉是为那晚的吻,还是后悔和一个法国女演员走得太近了?刚才那点报复的快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荒诞感。她把纸袋连同那张卡塞回海琳娜怀里:“我要去拍戏了,你先替我保管吧。”

      她回到片场准备下一场戏份,却意外听到艾伯特在和薇安说话:“你看,男人还是最懂男人的吧。所以,薇安·德尔菲妮,你跟我道个歉,这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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