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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35 想要靠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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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公司楼下那家藏在街道拐角的咖啡馆门口,出现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两人面对面落座,服务生送上两杯咖啡。偶尔有穿着西装或套裙的职员推门进来,简短地跟吧台点单,又匆匆拎着纸杯离开。这地方安静,人少,离写字楼不过三分钟脚程,是上班族默认的“非正式谈话区”。
“上次酒会的事,我替希尔达向你道个歉。我姐姐那个人做事风格就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硬把两个人凑到一起,说什么‘你们会很合得来’。”他耸耸肩,脸上带着一点无奈,“我都替她尴尬。没办法,她总觉得所有人都该顺着她安排好的剧本走。已经这样‘好心’为我安排过三次了,次次都是灾难。所以,珀西小姐,你别往心里去。”
芙蕾雅心里分得清希尔达和肯特这对姐弟。
希尔达气场强势,行事独断,圈子里人人都清楚。就算家世相当的人,站在希尔达面前也会拘谨,无形中被压制,没法放松。但肯特不一样,他随性自在,锋芒收得很干净。论出身阶级,他们本就是对等的,芙蕾雅从来没在他身上感受过上位者的压制。她和肯特聊天,可以放平姿态,平等对话。比起行事果决的姐姐,肯特·塔尔博特的确少了几分魄力。
“没关系,我知道她是好意。”那件事芙蕾雅早就忘了。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根本不值一提,今天被肯特特意拿出来说,她倒有点好奇他真正想干什么。
“好意归好意,但做事不考虑边界,就是另一回事了。”肯特往前倾了一些,十指交握搁在桌面,“不过,你目前应该没有在交往的人吧?”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肯特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统一的状态,要么敬畏博伊德·霍尔顿的决断,要么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唯独芙蕾雅不一样。今天的会议,整场下来几十分钟,每当博伊德陷入沉默思考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移向他,安静又专注。
肯特把这个细节看得很清楚。一开始,他只是隐约捕捉到某种异样,但几场会议看下来,越来越笃定心里的想法。今天这场谈话,他打算一步步试探过去,彻底验证自己的判断。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慢悠悠报出几个人的名字,像在清点酒单,“并购部的劳伦斯?还是去年年终派对上一直拉着你聊歌剧的埃德加?难不成是马库斯?他去年刚接手家族生意,脾气不算好。”
每说出一个名字,芙蕾雅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坦荡。
直到肯特说出最后一个名字。
“不会是博伊德·霍尔顿吧?”其实非常不想往他身上猜测,但从芙蕾雅脸上的微表情分析,肯特知道自己确实猜对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微微一侧移,很快又恢复平静。
“抱歉,我真不该这么直白。”他换上一副真诚的朋友式建议的语气,“可惜我没办法让你成为他的私人助理或者秘书。不过我和博伊德从小一起长大,暑假都在康沃尔同一栋别墅里耗过去的,彼此什么底细都清楚。想要靠近一个男人不难,长相出众又主动的女人,很少会被拒绝。你别这样看我,我说的是实话。圣诞前的小型周末聚会,我父母有不少相熟的人都会过去小住。我可以安排你到场。”
听到这里,芙蕾雅缓缓开口:“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
“他有喜欢的人。”白皙的手指勾着杯柄,芙蕾雅似笑非笑地看了肯特一眼,“看你的表情,他应该没对外公开过吧。”
肯特这次真的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上周我去送资料,无意间听见他在和一个女人打电话。”
肯特划开手机相册,把手机推到芙蕾雅面前,然后端起咖啡杯。
屏幕里是几组远景照片,拍得很清楚。第一张他侧身替人挡车门。第二张两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座里,女人托着下巴笑。第三张是在巴黎某个集市。第四张是在一栋住宅楼门口,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他的钥匙还挂在手指上晃荡。
肯特耐着性子等待。这些照片是他托人在巴黎跟拍的。整个家族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博伊德在巴黎藏了这么一段关系。只有他。
芙蕾雅看完最后一张,完全没有表现出气恼的样子:“公司那些人要是看到这些,估计一箱罗曼尼康帝都愿意押上去赌一把。”她说着把手机推回去,又瞥了最后一眼,后槽牙咬了一下才松开,“他们天天猜他会和谁家的女儿联姻,但没人会把筹码押在刚才那几张照片上。”
“那你呢?”肯特观察她的神色,饶有兴趣地问:“你的筹码放在哪边?”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恰好切换成一首萨克斯独奏,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在空气里。
芙蕾雅说:“我只是在想,他去巴黎出差,公司批的行程明明只有两晚,剩下那几天,是他自己调的日程,还是压根没上报?”
“他调日程的原因,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肯特往椅背上一靠,现在看她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说实话,我姐姐还真没看走眼。”
芙蕾雅低头看了眼手表,嘴角挂着浅淡从容的笑意:“肯特先生,我对你的建议很感兴趣。如果你真的能安排我见到博伊德·霍尔顿,不是以他下属的身份,而是以他未来可能需要认真对待的珀西家族女儿的身份,我倒是愿意去一趟。”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位子上的肯特,那种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比起消遣的娱乐活动,我更想看看,他要怎么应付一个自己不想亲近,却碍于圈层和体面,不得不好好招待的我。”
她抬手理了理外套下摆:“先这样吧,肯特先生。谢谢你的咖啡。下次我回请你,我知道有一处更安静的地方。”说完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肯特还留在座位上,看着合上的玻璃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同一时刻,法国巴黎。
听到敲门声,谢里夫拿起一件厚外套随意披在身上,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拎着公文包,神色规矩端正。
“下午好,勒克莱尔先生。”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我是霍尔顿家族驻巴黎代表,受匿名委托人委托,前来处理你名下所有债务。”
“哦,进来吧。”谢里夫侧身让他进门。
半小时后,谢里夫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钻进一辆轿车离开。他翻看手里的结清证明,纸张平整簇新,墨迹尚未完全干透。五十万欧元连利息带逾期费用,一笔勾销。
他拨了伊莉丝的电话。响了很久,几乎要转到语音信箱了,那头才接起来:“你不要催我了,我已经到银行门口了。”
谢里夫把结清证明“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你最近跟霍尔顿家的那个年轻人走得很近?”
伊莉丝收回正要踏进银行大门的脚步,站在门前一侧,语气警惕:“你什么意思?”
“半小时前,他们家族驻巴黎的代表上门了。”谢里夫的语气不咸不淡,“说我所有的债务都有人结清了。五十万欧元,连本带利,一次性付清。签了字,一笔勾销。”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谢里夫听见听筒里有风声,大概是她走到了户外。
“……全部吗?”
“全部。我问委托人是谁,对方咬死匿名。”谢里夫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连珠炮似的地一顿输出:“你上次带那个男人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别告诉我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也别说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你那些片酬,税后到手能剩多少?现在突然能拿出那么大一笔,你当我是傻子?”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谢里夫的每一句话都明白,拼凑在一起却让她喘不过气。
这笔钱对博伊德·霍尔顿来说就是一个小数目,可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不算。那些暧昧的擦边话、欲言又止的对视、若即若离的靠近……在这一刻,一个接一个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碎纸机吐出的纸条,白的黑的,长的短的,纷乱地缠绕在一起。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满手碎片。
她说:“债清了就行,先不用管我是怎么弄来的。”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别以为演了几部电影、上了几本杂志,翅膀就硬了?那些有钱人把你哄高兴了什么都肯答应,转头玩腻了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欠债的还是你。不,肯定不光是钱的事。你的名声,前途,你这些年拼出来的那点东西全搭进去,你哭都来不及!”
谢里夫听见伊莉丝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好像她每次快要哭的时候都会这样。他尝试叫她的名字,却听见她说:“你有空给妈妈打个电话吧。如果你们想离婚,就早点去办手续。我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先不说了,我要回去拍戏了。”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街边的商铺橱窗挂满了暖黄色的装饰小灯,整条街区已经提前染上节日气氛。不远处的蒙马特集市区域,木屋摊位已经搭建大半,工人们忙着往屋顶固定松枝,电钻的嗡鸣混着零散的法语吆喝。
这里离电影取景地不远。剧组把休息区设在蒙马特一条斜巷的尽头。两侧老屋米黄的墙被冬日的薄阳晒得寡淡,深灰色的百叶窗半阖半开。再往上看,二楼窗台上只剩一只空陶盆,积了薄薄一层灰。偶尔有游客在巷口探头,看见有摄像机又缩了回去。
薇安晃过来找伊莉丝聊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等伊莉丝投来疑惑的目光,薇安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你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怎么样?”
伊莉丝凑近一看,照片里的男人靠在秀场后台的墙边,深V的T恤穿在身上,西装松垮地搭在肩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她点头肯定:“挺帅的,还有点像Yves Saint Laurent。”
“你真有眼光!不过他可不是Yves Saint Laurent哦,他叫罗南·勒加尔,是个男模。”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等等,你跟他……”她睁大眼睛,果然,在薇安脸上看到了藏不住的雀跃。薇安似乎也没有想隐瞒自己的新恋情,开始大大方方讲起故事。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秀场换了排期吗?换成了上周四。我当时坐在第一排。灯光刚暗下来,他就从侧幕走出来了,整个人被追光灯打得发亮,走到台前时正好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薇安比划着,“整场秀我都没怎么看衣服,眼睛一直跟着他走。你也知道,秀场上好看的男模多了去了,但他不一样。”
“然后呢?”伊莉丝忍不住追问。
“散场后他主动过来搭话,还问我要了社交账号和手机号。他当晚就联系我了,直接发了一张他拍的塞纳河日落,配了一句‘这是今天最漂亮的十分钟,除了你在台下的那几分钟’。你看,这男人的嘴巴多甜。我们还约了这周末去看展,他说要给我看他在米兰拍的胶片。”
伊莉丝好半晌没缓过神,觉得自己在听什么异域奇谭。她倒不是质疑薇安的本事,只是那个叫罗南·勒加尔的男模,名字她才刚刚读顺口,马上就成了薇安口中下一场约会的男主角。听着听着,心里那个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角落却忽然硌了一下。
“薇安,我想替我一个朋友向你咨询一件事。”
“你这个朋友,不会正好跟你住在同一个地址吧?”
“别瞎猜,认真问你呢。”伊莉丝抄起手边的剧本轻轻拍了薇安一下,“她认识的一个男人,嗯……主动掏钱,帮她解决了一笔财务上的麻烦。金额还挺大的。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你说,如果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多大的金额?”
伊莉丝凑到薇安耳边:“五十万欧元。”
薇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了,嘴巴张成一个无声的O字型:“上帝,这可以在玛莱区付个不错的首付了!你朋友跟他什么关系?”
“算朋友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伊莉丝的声音有点虚。
薇安干笑一声:“行吧,那你朋友想怎么办?还钱?装没事?还是有别的打算。”
“她不知道。”伊莉丝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
薇安收起刚才那种八卦兮兮的神情,认真起来:“听着,如果我是你那位朋友,我大概会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男人这么做,是想让她知道,还是不想让她知道?”
伊莉丝从手掌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
薇安正了正坐姿,像要发表什么郑重的联合国演讲:“他愿意花五十万,就说明他不缺这个钱,他缺的是你的反应。如果什么反应都不给,他会觉得你在刻意拉开距离。”
“那应该给什么反应?”
“这得问你那个朋友啊!”薇安摊了摊手,“问她对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意思,要是有……”
伊莉丝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没这么简单……”
“那我换个说法?你朋友跟那个男人聊天的时候,他的话多不多?”
“不多。”伊莉丝答得很快,“他话很少,基本问一句答一句。”
“那他回消息快不快?”
“……挺快的。”
“那他有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别的女人?或者她有没有见过他为别人做过类似的事?”
伊莉丝从掌心里抬起脸:“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钱多,想帮个忙,没别的意思?”
薇安直接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开玩笑吗?他怎么不给我打点钱?”
伊莉丝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说。”
“我不是情感专家啊,我就随口说说。转告你那个朋友,成年人的世界很少有这么纯粹的善意。男人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给你好处。她不确定的话,就别急着做决定,拖着也没什么不好。”薇安说完便识趣地收了话题。这个圈子里的规矩她们都懂,有些雷区踩不得,有些故事问不得。尤其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哎,我知道了。”伊莉丝把剧本盖在脸上。
外人看她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接了新电影和代言,买了新车。只有她自己清楚,代言不过两三年一签,续约全看后续作品热度。她的全部收入就算再怎么省,该花的也一分不少。税要交,经纪团队要抽成,公寓还要付房租,而且片酬不是一次性到账,税后到手也就那么点。她现在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去还,只能先缓缓。
场务远远喊了一声,通知五分钟后开拍下一场。三三两两休息的演员陆续起身,整理戏服与妆面。伊莉丝也只能暂时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放下,专心演戏。
终于结束一天的拍摄。回到公寓,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一大段感谢的话。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一句句删掉。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从周六晚上那个吻以后,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周日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想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等到终于鼓起勇气点开对话框,又觉得“你到家了吗”这种问题非常多余,人家说不定已经美美喝上英式下午茶了。巴黎和伦敦虽然只有一个小时时差,但也挺要命的。早上她在片场拍戏的时候,说不定他正穿过伦敦某栋玻璃大楼的旋转门。
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炸开的瞬间,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险些掉到地上。也没顾上看屏幕上的名字,手指一划便贴到耳边:“喂?”
那头有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温润的笑意:“是我。”
“洛朗?你找我有事吗?”
洛朗简短地说明来意:“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这周有没有空?我要去埃特雷塔拍点东西。一个人去有点浪费,想着也许你愿意一起?”
“这周吗?”点开手机里的日程表,色块有红的绿的蓝的挤在一起,每块都标注着时间地点和必须到场。她在那些色块之间翻找,这周有两天不用拍戏,但是下面标注了彩妆广告。整套平面硬照加主题短片这周必须拍完,因为品牌的营销期早就排好了,一天都挪不了。她充满遗憾地说:“如果你挑工作日去拍摄的话,这几天我都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洛朗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没关系,你周六能空出来,我们就周六去。要是周末才有空,那就周末。反正海又不会跑。”
“真的吗?那就周六吧,我一直想去象鼻山。”
洛朗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快答应,语气明显比刚才轻松:“我周六过来接你,你把住址发给我吧。”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想到白色悬崖与一望无际的海面,迫切想要站在海风里。
一个人的晚餐很简单。
开吃前,她不忘继续编辑了一段感谢话发过去。
叉子卷起意面第一口,手机响铃。她看了眼来电屏幕,迟疑一下,按下接听。
“晚上好。”沉稳慵懒的英式声线透过听筒传来,漫过耳畔,“刚忙完?”
“嗯,正准备随便吃口。”她轻声应着。
“还记得上次跟你提过的那家炸鱼薯条老店吗?店里位置不多,我提前订了双人位,你要是有空,我接你一起过去。”
糟糕,周六已经答应洛朗去海边。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要不推掉海边吧,但那笔未还的五十万横在两人之间,她再走近一步,就彻底说不清了。
她也不想惹他猜疑,于是没有犹豫太久,开口就是一句抱歉:“周六排满工作了,我要拍一天广告。”
“全天都没有空档?”
“哎,没办法,品牌定死的档期,改不了。下次吧,下次我有空再跟你去。”
又是几秒静默。
她听到他低低应了一声:“好,听你的。”
通话结束。
她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捏着冰冷的餐叉,心口却沉甸甸的。他不提帮她结清债务的事,仿佛那笔钱不存在。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