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31 这样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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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舍尔绝对是伊莉丝见过办事效率最快的人，没有之一。
她答应接下新戏，他立刻帮她敲定好合同。《欲望号街车》的档期定在《维奥莱特》拍完之后，虽然这意味着她再次失去休假的机会。
她答应接新代言。第二天人还在片场对台词，手机就震了。他发来消息，两个代言全部落定：一个国际彩妆的全球合约，一个老牌奢侈品的大使头衔。
他永远在她做出决定的下一秒，就把所有后路铺平。伊莉丝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被他推着走，转念一想，没有他推自己一把，她大概也到不了现在的位置。
周六上午，伊莉丝去了一家4S店。她挑车只看合不合眼缘，首要一点是不能扎眼。她围着展车逛了一圈，尽管戴着贝雷帽，围着围巾，看上去捂得很严实，但还是被店里的工作人员认了出来。
导购是个年轻小哥，热情地向她介绍每台车的具体信息。伊莉丝看中了一台DS系列的新车，价位也在她预算里。打定主意后，后续流程走得很顺。试驾，敲定车型，交了定金，约定下周六过来提车。
办完全部手续，伊莉丝准备离开。接待她的那个男生腼腆地问她能不能拍一张合照。伊莉丝捋了捋围巾，露出标准的笑容说可以。
从4S店出来，她往公寓走。途经香榭丽舍大道，人来人往的街上，她一眼认出了那个人。
如果他没有戴那枚戒指，她可能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洛朗正举着相机，手指轻轻转动对焦环，那枚银制戒指在光线里折出一小簇明亮的光。他低头翻看刚拍下的几张照片，余光里有什么晃了一下。他抬起头，就看见伊莉丝站在几步之外。
完全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她。
他迈步上前，耳机还扣在头顶，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把它摘了下来。
两人互相问好，洛朗语气里满是意外：“太巧了，居然在这儿碰到你。”
“我就住这附近。”伊莉丝的注意力全被他的相机吸引过去。
*
三年前，亚得里亚海。
伊莉丝坐在沙滩边，海浪一波波卷上来，漫过脚边细沙，又慢慢退回去。天边悬着一大团橘金色的落日，正一点一点往海平面沉。她抱着膝盖坐着，落日的暖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只有委屈和疲惫。
走红毯的时候，黑色镜头一架架往她脸上怼。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她眼睛都睁不太开。那些人夸她裙子好看、妆容精致、身材维持得不错，就是没一个人提起她演的那个角色。她没忍住，说了一句能不能别拍脸，多关注电影本身。结果当天的通稿就变了风向，说她耍大牌，嫌摄影师不配拍她，新晋小花架子大，还没站稳脚跟就摆谱。话传得比风还快，她甚至没来得及澄清，名字前面已经贴上了标签。
她难过极了，甩下经纪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独自来海边散心，直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
“其实你不用理会那些说法。大众总习惯热衷议论明星的容貌，这是最不用动脑的评价方式。”洛朗望着海平面缓缓下沉的落日，“但真正留下来的，从来不是红毯的光鲜亮丽，是你在电影里踏踏实实演出来的东西。”
她终于转头看他。他穿着一身一看就很昂贵的西装礼服，手里握着一台相机，看样子是来海边取景拍摄的。
“你真正的星光，都在你的作品里，它们一定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听到他仍然坚持不懈安慰自己，她忍不住笑了，说了句谢谢。
“我刚刚拍了一张你的照片。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留下吗？”
其实他说的这番话，也没能立刻调解好她的心情。她同意留下那张照片后，没有问他的名字，拎着高跟鞋走了。后来在电影节闭幕式上，她远远看见他拿着相机在媒体区，才知道他是官方特邀的摄影师。
这大概是她经历流言诽谤后，遇到的最意外的一件事。她当时其实在默默流眼泪，眼睛有点肿。幸好她侧对着镜头，洛朗只拍到小半边脸，照片上看不太出来。
*
洛朗知道附近有家味道还不错的咖啡厅，提议去那里坐坐。伊莉丝没有拒绝。
上午的阳光温和，透过玻璃落在桌面。这家店夹在一家书店和一家面包店之间，要不是门口那块磨砂的铜牌，很容易就走过了。墙上还挂着几幅不算太好的油画，大概是某个不知名的画家的练习作品，被店主随意捡来做了装饰。
两人挑了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洛朗替她拉开椅子，自己绕到对面落座，把相机搁在桌角：“你刚才说，你住这附近？”
“嗯，也是在第八区，离这里不远。”
话头一开，两人聊得很放松，大多是随性的话题。洛朗说起自己常年在欧洲各地取景拍摄，偶尔会定居巴黎休整。伊莉丝也提了句自己还在拍电影，今天难得偷空出来逛逛。
洛朗把装着甜品的盘子往她那推去：“我知道，是那部《维奥莱特》吧。”
“对，翻拍的卡丝蒂尔的小说。”
洛朗低头思考了几秒钟：“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不记得在哪听过了。”
“你听说过她？”
手机突然响了，把她吓了一跳。她差点忘了他之前说过“周六见”这件事，于是赶紧接起电话。
“你在哪？”
背景音里有街头的动静，公交车进站的气闸声，还夹杂了路人的法语。
“你已经到巴黎了？”
“我在你公寓楼下。”他在英法两地都有固定住所。随着时代发展，往返两座城市的交通变得越来越便利。对他来说，从伦敦到巴黎不过是一趟短途通勤，算不上什么远行。
“我不在家。”她握紧手机，“在香榭丽舍这边一家咖啡店。”
“位置发我。”
她下意识看了一下坐在对面的洛朗，他正低头把相机包拉链拉上。真奇怪，明明只是偶遇闲谈，场面坦荡得不能再坦荡，可博伊德的这句问话，让她心里莫名紧张。犹豫几秒，还是把地点发过去了。
放下手机时，她脸上那点松弛已经淡了大半。洛朗看在眼里，随口问：“朋友？”
“算、算是吧。电影《维奥莱特》的投资人。”她简单交代了几句，点到即止。
等了一会，伊莉丝打算去外面看看，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临街路口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她一下就认出是他。
他戴着黑色墨镜，里面穿着米色针织衫和长裤，外面是一件深色飞行夹克。这是最常见的打扮，没有刻意张扬，可举手投足间，总带着从小养出来的矜贵气质。脸上更是看不出半点仓促赶来的样子。
“等久了？”他朝她走过来，语气熟稔，像是日日碰面的熟人。
“也没多久。”她指向不远处桌前的男人，“那是我下一部戏的……”
洛朗不等伊莉丝引荐，已经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洛朗·科朗坦。”
“博伊德·霍尔顿。”两人短暂握手，一触即分。
服务生走过来，将一杯咖啡稳稳放在博伊德手边的桌面上。
气氛算得上融洽，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搭话，聊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当洛朗提起摄影取景的相关内容时，博伊德留意到他的视线总在自己和伊莉丝之间来回打转，更多的时候，他都在等伊莉丝的反应。
伊莉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地坐在两人中间，像挂在卢浮宫里的那幅《蒙娜丽莎》，看不透是真是假，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然而，一通突然打进来的电话，终于让她有了反应。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说了句“出去接个电话”，起身离开。
她一走，桌边只剩两个男人，刚才客套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洛朗看向窗外，不过几秒，就重新看向对座的男人：“你和伊莉丝私下往来很多？”
“算不上经常碰面，大多是工作往来。私底下，我算是她的影迷，很看好她的戏。”
“影迷。”他重复了一遍。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在保持沉默。洛朗完全没想到的是，对方坐姿松弛，看起来完全是耐心等待的样子。
终于，店门被推开。伊莉丝刚挂断和谢里夫的通话，勉强稳住情绪，坐回原位。
洛朗弯起眼睛，他肤色白，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像只狐狸：“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影迷。”
伊莉丝才从那通压抑的电话里回过神，木木地应了一句：“啊……谢谢。”
她没留意到，洛朗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对面的男人。可对方依旧维持着教养极好的样子：“我和伊莉丝待会要去餐厅，你要一起吗？”
他虽然是这样问，语气里却没什么邀请的意思。洛朗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拎起背包，笑道：“谢谢，我刚好准备走了。”
他看向伊莉丝，脸上笑意不变：“再见了，祝你后面的拍摄顺利。”
他凑近她耳边，姿态像行贴面礼，用法语极轻地说了一句：“On se reverra très vite.”
伊莉丝没往深处想，以为他指的是拍《欲望号街车》那部戏，随口应了一声好。
“账单我已经结过了。”这话明显是对另一个男人说的。洛朗走出店门，潇洒离开。
剩下的两人也一同走出咖啡厅。
“刚才接电话，是出什么事了？”他观察力向来敏锐，一眼就捕捉到她情绪低落。可是她不愿多谈私事，摇了摇头。
直到引擎启动，她扭头去看窗外，车子已经稳稳汇入香榭丽舍大道的车流里，但不是开往公寓的方向。她以为博伊德说一起去餐厅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要带她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开车的姿态很松弛，左手搭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利落清冷，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眉眼处，反倒柔和了他平日里偏冷的气场。除了脸上多了副墨镜，跟在片场里看到的没什么区别。不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有点冷，还有点严肃。
她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不响地望向窗外。他不追问她的私事，也不刻意找话，可车厢里的氛围一点也不让她觉得压抑。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很累？”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还好，可能是昨天睡得晚。”
他默默调低了车内的空调风速，又将车窗落下一丝缝隙。期间，他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击，弄得她脑子更乱了。
拿不准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上次分开前那个拥抱，让她清楚自己确实对他动了心。可她又忍不住犯嘀咕，英国人表达情意都这么含蓄吗？换作艾伯特那样直白的法国男人，她反倒能踏实笃定。昨天，莎拉来片场探班，她和薇安同时撞见两人躲在没人的角落拥吻。反观身边这个男人，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动心的话。单纯的一个拥抱，也说明不了什么。
但只要一把念头拐到“他会喜欢自己？”这种问题上，她就拿不定主意了，总觉得两个人之间隔了太多太多东西。他随时会抽身离开，并且这一天不会等太久，等电影拍摄结束，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她看得很清楚，这部电影只是他生意上的一环。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他对自己有没有好感。
她不敢赌。说白了，他的出身自有一套旁人插不进去的生活轨迹。哪怕此刻同坐在一辆车里也只是暂时的。这样一想，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欢喜，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人从高处一脚踹了下去，摔到冰冷的水泥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她这么想了一路，直到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他下了车，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餐厅的天花板很高，水晶吊灯从金顶正中垂下来，灯架上排满蜡烛灯珠，玻璃坠子层层叠叠。提前订好的桌位上已经摆好餐具。旁边还搁着一只深色的大理石花瓶，插着一大捧粉白绣球。
侍者递来菜单，皮面烫金，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点完菜，他看着她问：“下午你想去哪？”
“去海边？”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低头去拿水杯，杯子举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他没有笑，只是伸手替她把水斟满。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