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30 美貌撑不了 ...
-
芙蕾雅知道博伊德·霍尔顿从巴黎回来了。
他最近出差格外频繁，但年底本来就是他最忙的时候。估计是年末品牌广告招商、圣诞与跨年特辑排期全部撞期，还有跨时区全球新闻统筹与流媒体年终内容上新，公司上下都像根绷到极致的发条。
她想见他，唯一不会显得刻意的途径就是开会。可他从巴黎回来之后，连续几场固定会议都缺席。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就这么没了。除非她有什么资料必须送给他本人签字过目，但这样的机会少得可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除了安东尼以外，博伊德拒绝接见任何人，所有递送文件、当面汇报的工作，全都由安东尼一人代为处理。
伦敦入冬后，天黑得格外早。玻璃大楼里的灯一排排准时亮起，惨白的光把每份文件照得清清楚楚，却照不暖任何东西。
芙蕾雅正在埋头工作，一条消息突然从通知栏弹出——马库斯让她立刻来办公室一趟。
芙蕾雅敲门进去。见她进来，马库斯把一叠装订好的纸质文件递过去。
“最新的海外项目风控报表，很急。你去拿给霍尔顿先生签字，今天必须回执。”
上帝！从天而降的一个好机会！
两侧墙面冷白，灯光平直地打下来。整层楼空空荡荡，连个路过的中层员工都没有。越往前走，芙蕾雅越紧张，不停深呼吸。
她刚走到门口，里面传出男人的声音，隔着一层实木门，听得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分辨。
“夜戏拍到这么晚？十点钟我已经下班了。”他看了眼手表，听对方说话，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软下来，带着纵容，“你把《圣路易岛之夜》看完了？上次在你家，你怎么没有当面告诉我？”
芙蕾雅意识到这是一通私人电话，很快，她听到了下一句。
“嗯，已经快好了。招商会、集团例会我全都推了，暂时不去公开露面。别人问起我的行程不用管，不想对外解释。”
“视频当然也行，但你知道我不喜欢隔着屏幕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芙蕾雅从未在工作中听过的松弛，甚至有点无奈的哄劝。原来，他连日缺席会议、推掉所有公开工作，不是因为家族琐事，是为了那位远在巴黎拍戏的女明星。该死的，隔着一道门，偏偏被她听得一清二楚！看样子，两人关系应该发展得很好。
办公室里的通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芙蕾雅收回所有涣散的心神，摆正怀里的文件，准备敲门。
这时，安东尼端着水杯从茶水间走过来，看见她，立刻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芙蕾雅压低声音说：“马库斯说这份报表很急，今天必须签字。”
安东尼听后，回到办公室把手上的茶杯放下，然后又折回来，直接从芙蕾雅手里接过文件，敲响了门。
芙蕾雅趁机躲在一旁，透过半敞的门缝，她看到博伊德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神色已经恢复成她熟悉的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没有抬头，视线低垂，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疲惫与冷淡。
安东尼将风控报表放在桌上，全程保持最标准的下属姿态：“先生，马库斯让我送来海外项目的风控报表，需要今天签字回执。”
“他自己抽不出空？”
“他正在对接一个会议，暂时脱不开身，让我代为递送。”
博伊德伸手拿过文件，低头快速翻看。
“明天的私人晚宴，帮我推掉。”
安东尼迟疑地提醒：“这是提前半月敲定的会面，也要推掉吗？”
“嗯。”签完字，他把报表往前一推。
安东尼走出办公室，把签好的文件递还给芙蕾雅。然而她却并不开心，闷声跟着他去了工位。
安东尼在这里工作久了，看得很明白。去年这个时候，芙蕾雅几乎不来顶层，所有工作沟通都是走邮件。自从今年他的老板开始频繁去巴黎出差、对接影视项目之后，她上来的次数明显变多了。每次都拿着可交可不交的文件，找各种正当理由靠近办公室。
“珀西小姐，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
芙蕾雅胸口堵得难受，压不住心底的困惑，直接问了出来：“巴黎那个电影项目的选角，都是霍尔顿先生亲自定的吗？”
“大部分核心选角，都是先生亲自敲定的。”安东尼点开电脑桌面的一个文档，“和外籍一线艺人的合作，他都会亲自过审、沟通。这是我们今年在巴黎的一个重点影视项目，他盯得很紧。”
他清楚老板的做事风格，无关紧要的边角工作，博伊德从不过问，但凡是头部合作、核心人选，从来不会放权给下属。
芙蕾雅喉间有点发涩：“这么说，主角都是他定的了。”
“官宣合作的名单，最终签字确认的都是先生。具体对接细节，只有他本人清楚。我们做基层工作的，接触不到核心谈判。”
不得不说，安东尼很聪明，避开了私人关系，只谈工作。可越是这样，芙蕾雅心里越透亮。
她哦了一声，索性也不绕弯了：“他最近一直在躲会议，是在忙别的事？还是……刻意不想露面？”
“先生近期的私人行程和临时工作安排很多，大部分会议都延后或取消了。高层的日程调整，我只负责执行和通知，不参与决策，也不方便评价。”
“那他还会再去巴黎吗？”
“行程属于私人安排，我也不清楚。”
安东尼的嘴是出了名的严，公司上下谁都知道，从他嘴里是不可能问出博伊德的私事和未公开工作的。
纸面的签字落在眼里，却越看越刺眼。芙蕾雅算是看明白了，她今天这一趟，本来就没指望能问出什么。只是哪怕知道结果，她还是想来试一次。
安东尼察觉到芙蕾雅情绪低落，不忍心多嘴提了一句：“工作归工作。影视项目合作，大多是商业考量，你不用想太多。”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闷气，半点散不开。芙蕾雅回到工位坐下，劳拉就转了椅子凑过来，身上飘开一层细腻绵长的香气。
劳拉往自己手腕扇了扇，笑得兴致勃勃：“这是新出的香水，刚上架我就入手了。味道很高级，要不要闻闻？”
劳拉直接把手腕递到她面前，芙蕾雅下意识往后一缩，急忙偏开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呢绒大衣，家里衣柜挂着三排类似的，颜色不同，版型差不多，都是同一家裁缝的手艺。那家裁缝店在梅菲尔区，不对外接单，是她母亲介绍给她的。好巧不巧，昨天下班后去邦德街购物，在那些品牌店门口，有一张最显眼的巨幅海报。海报上的女星微微侧脸，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肩膀，露出锁骨的弧线，对着镜头笑。
如果说塞壬还需要用歌声诱惑水手，那这位女星已经连开口都不需要了。她蓝色的眼睛像一片翻涌的海面，看不出深浅，却能让每个对视的人心头发颤。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海底有多深、多暗、多可怕。凝视太久，远航的水手会心甘情愿弃船，任由海水将自己吞没，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她站在海报前，纤细的身影在橱窗玻璃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混进圣诞季提前亮起的灯串里。她久久回不过神，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香水不是拿来闻的，是拿来让别人记住你的。
她说：“不，谢谢。我不太适合这种调调，闻久了头会发沉。”
劳拉还在热心安利：“不会啊，很多人都说温柔又显贵，广告你没看吗？氛围感绝了。”
“广告拍得再好，香味不适合我也没用。我喜欢柑橘果香的味道，这种花香实在扛不住。”芙蕾雅干脆把椅子转过去，面对电脑屏幕，不再看向劳拉。
劳拉见她实在没兴趣，也没再安利，回了自己的工位。
芙蕾雅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浅棕色的头发衬得皮肤雪白，今天出门前还卷了一个大波浪，就是想显得有女人味。
单看脸蛋，她或许比不上镜头里光鲜亮丽的电影明星，可论别的，她从来没有输过。伊莉丝·勒克莱尔说到底就是个拍电影的，看人脸色讨生活。她不一样，从小学规矩懂礼仪，家底厚实，有城里的房子也有乡下的庄园。名牌大学毕业，懂字画古董，各大拍卖行、贵族酒会的门道全都清楚，谈吐做事每样都拿得出手。
美貌撑不了多少年，可家世、学历、从小养出来的气质都是实打实的。比起一身浮华的电影明星，只有自己才配得上霍尔顿家的继承人。两人门当户对，站在一起最合适。
带着这份不安又别扭的念头，芙蕾雅陪母亲去参加了一个酒会。
这是一个拍卖预展的鸡尾酒会，地点设在新邦德街拍卖行顶楼的画廊。芙蕾雅经常陪母亲参加这类场合，应付起来得心应手，全程只盼着早点结束回家休息，但她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希尔达·塔尔博特。对方穿得低调又显贵，没有半点刻意应酬的谄媚感。
希尔达简单应酬完身边的几个人，目光轻轻一扫，很快就落在了芙蕾雅身上。
芙蕾雅主动走过去。
周围人声嘈杂，两人站在展厅靠窗的位置，相对安静。
希尔达先开口：“好久不见，芙蕾雅。”
芙蕾雅压下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也露出得体的笑意：“好久不见，塔尔博特女士。”
“你和阿姨一起来的？”
“是呀，我母亲在和拍卖行的理事说话。”芙蕾雅答得规矩。
“这边的藏品确实不错，不过今晚人太杂，算不上安静。”
芙蕾雅之前听父亲提过，希尔达这些年扎根家族产业，频繁对接伦敦本地的投资和画廊资产，比很多世袭的后代都要踏实勤恳。
她们聊穿搭、近况，维持着贵族之间完美无缺的社交体面。越是这样，芙蕾雅越觉得希尔达通透清醒，但是她阅历不够，几番客套话说完，一时找不上话题，只能陷入短暂的沉默。
好在，希尔达没有把她晾到一旁，主动找起了话题：“你毕业后就直接进霍尔顿家的企业上班了吗？”
“对。”
“第一份简历投的就是这？”
“是的。”
“为什么想进这里工作？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我这里，每天和帅哥美女打交道。”
“主要是因为我喜欢这份工作。”突如其来的招揽让芙蕾雅没反应过来。
“哦，我听你母亲提起过，说你在做马库斯的行政助理。”
“是的。”芙蕾雅心里那股苦涩又涌上来了，她无助地朝母亲的方向望了一眼。
希尔达静静打量着她。家世体面，教养极好，长得明媚动人，明明有骄傲的资本，却肯从底层岗位做起。她心里已经有了其他谋划。
“愿意从基础做起，很难得。改天有空，我带你见见我弟弟肯特。我觉得你们应该会合得来。”
“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没有打算谈恋爱。”芙蕾雅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要别人。她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博伊德·霍尔顿，哪怕他冷淡，哪怕他眼里暂时没有她。
希尔达感到有些意外：“可能是我太突然了，你一时接受不了。”
芙蕾雅连忙摇头：“不是，是我目前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她想表现自己只是单纯不想恋爱，可越是掩饰，越显得假。芙蕾雅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就要暴露，急忙说：“我先过去找我母亲了。”
希尔达没有拦着，任由她走了。
整场酒会余下的时间，希尔达照常应酬寒暄，周旋宾客，举止得体有度。直到酒会落幕，她回到家，才想起一件事。
同一时间，肯特正坐在市中心的高级西餐厅里，对面坐着精心打扮的新约会对象。桌上红酒轻轻摇晃，惬意自在，就在他正要接下对方抛来的话题，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肯特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得一干二净，他压着嗓音接起电话，满满的敷衍和抵触：“你找我干什么？”
希尔达也毫不客气：“你还敢反问我？你在公司到底干什么事了？怎么混得这么不招人喜欢？”
突然的指责让肯特当场懵了，自己虽然在工作上没有姐姐能干，但是人缘不错，女人缘更是从来没差过。他绅士有礼，分寸得当，怎么就不招人喜欢了？他懒得在约会时被无端说教，语气更加散漫敷衍：“你要没什么事，就别骚扰我享受烛光晚餐。”
希尔达更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把自己和芙蕾雅的对话、想撮合二人却被婉拒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弟弟：“除了你在公司形象太差，作风招人反感，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肯特听完，眉头死死皱起，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近期发生的事。唯一一件出格事，就是自己那天一时冲动打了博伊德。可那件事压得严实，公司里根本没人传开，更不可能影响他的口碑和形象。
肯特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哪，憋着一肚子委屈：“我什么时候口碑差了？她叫什么名字？我倒要问问，我哪里得罪她了。”
“芙蕾雅·珀西。”
肯特脸上的散漫和疑惑瞬间僵住，下一秒，脑子里立刻对上了号。
芙蕾雅，在马库斯那个部门做助理，话不多但勤恳靠谱，是公司里公认的乖巧体面的世家女孩。
他不仅知道，还见过无数次。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