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花神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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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结束后，帕特里克和费舍尔握了握手，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伊莉丝站在走廊拐角，借着墙角那盆绿植垂下的叶片，偷偷朝那边看。博伊德·霍尔顿就站在几步开外，侧脸对着她。克莱蒙正跟他说着什么，他听了没急着接话，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表盘。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博伊德正要抬脚，却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往走廊这边看了一眼。伊莉丝心里一跳，慌忙往后一缩，再探头时，电梯门已经合拢。
她转头问经纪人：“那位霍尔顿先生，来头很大吗？”
“当然，不过我了解得也不是很多。”费舍尔从西装内袋掏出手帕，在额角按了两下，又飞快地折好塞回去，“我只知道霍尔顿家族从舰队街起家，听说他祖父当年和撒切尔内阁称兄道弟。唐宁街10号的晚宴请柬，可比奥斯卡邀请函难拿多了。《卫报》去年那篇关于‘媒体影子内阁’的报道，刚发出来就被全网撤稿。巧的是，撤稿指令是从OFCOM直接下的。”
两人朝电梯走去，费舍尔的声音还带着后怕，手却已经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你临时改演女主角时我差点心脏跳停。幸好他们欣赏你的即兴表演，没有让你直接出去。”
多亏他和帕特里克有一层私人关系，才让他打听到项目内幕，如果直接索要完整剧本，只怕会引起版权纠纷。《维奥莱特》又是今年备受瞩目的文艺片，他收到角色文件时，只确认了伊莉丝能驾驭的类型，便赶紧转发给了她。
伊莉丝按下电梯按钮，盯着跳跃的数字：“他为什么大老远跑到法国来拍这部电影？”
“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他母亲是法国人吧。”
电梯门开，他们走出大楼，没想到外面竟然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路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海琳娜已经把车停在路边，雨刷左右摇摆。
“你现场发挥那段真的不错。”费舍尔钻进后座，拂去肩头的水珠后，语气又兴奋起来，“这部电影要是拍好了，你的事业绝对能上一大个台阶！机会是你自己挣的，但也要感谢我啊。”
他还在絮絮叨叨规划接下来的媒体对接，说到兴起时还掏出手机翻日程，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伊莉丝一直没搭腔，盯着车窗上一颗颗往下滑的水珠，心思早就飘远了。
那位霍尔顿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年轻富有又神秘，明明坐在权力中心，却偏偏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疏离感。当他对她的表演喊停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他早已看穿她的意图，却仍默许她冒险一试。
“伊莉丝？你在听吗？”费舍尔拿手机碰她的胳膊。
她回过神，立刻接上话：“当然。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演好维奥莱特。”
费舍尔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双手一拍：“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我们得趁热打铁，尽快把合同敲定。”
签合同的事，伊莉丝全权交给了费舍尔。回到公寓已经是傍晚，她有些饿，但躺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想动。雨水模糊了楼影与街灯，让整个巴黎都失了棱角，软乎乎地融在拱形窗框里，像莫奈画到一半的调色盘。
雨还没停，只是比刚才缓了些。一辆夜班巴士碾过湿漉漉的街面，车灯强光扫过窗户，刹那间照亮了窗玻璃上映出的博伊德·霍尔顿的脸。光在他的眉骨投下锋利的阴影，他眼睑微微眯起，像瞄准镜后的猎人，拨通了帕特里克的电话……
在他身后，信笺静静躺在橡木书桌上，旁边是半杯冷掉的咖啡。
一天后，费舍尔接到帕特里克打来的电话，邀请伊莉丝今天下午四点在花神咖啡馆见面。
“为了讨论维奥莱特这个角色。他是这样跟我说的，可能有些想法更适合在塞纳河畔分享。”
伊莉丝以为选角定了以后，流程应该是先围读剧本，导演讲戏，按部就班来。帕特里克是制片人，管的是资金和统筹，怎么会亲自找她聊角色？
费舍尔两指夹着烟，抬手朝她虚点了一下：“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在卢浮宫前排了两小时队，有人递来VIP通道票，你却怀疑是假的。”
伊莉丝坐在转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单独见我，讨论角色应该是导演的工作。”
“拜托，你以为那些挂在奥赛博物馆的名作是怎么诞生的？美第奇家族可从来不是在会议室里资助文艺复兴的。帕特里克找你，要么是真看中你对角色的感觉，要么是觉得你值得多投点心思。不管是哪样，都是好事。”烟头已经烧出了一截灰白，差点抖在袖口上，他手忙脚乱地掸了掸。
“已经三点了，你现在赶紧回去换件像样的衣服。不要太华丽，素净点但要有质感。把握住这次会面，说不定回头我跟制片方谈片酬，能再涨百分之三十。”
伊莉丝停下转椅：“你到底是替我高兴，还是替你的提成高兴？”
“都有。”费舍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天气很不好，依旧在下雨。
伊莉丝站在街边的树下，低头看自己今天穿的深蓝色大衣。她本来想穿那件更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显得职业一些，可费舍尔在电话里坚决反对，说那是去谈角色，不是去面试，他坚持认为“适当的女性魅力不会有坏处”。
伊莉丝不太习惯这种建议，但她还是挑了一件质感最好的大衣换上。
她提前到咖啡馆等待，半个小时后，帕特里克走进来，收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一眼看见她，大步走过来，隔着桌子伸出手：“伊莉丝，让你久等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
侍者过来，帕特里克看都没看菜单，直接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玛德琳蛋糕。很快，它们被一同送上桌。白瓷碟里那几枚贝壳状的小蛋糕散发着黄油与蜂蜜的甜香。
帕特里克开门见山：“那天试镜，你即兴表演了小说中维奥莱特与丈夫争吵的片段，让我们印象很深刻。”
“是这样的，我翻过原著，所以我认为那段冲突似乎最能体现角色的灵魂和复杂性。”伊莉丝规矩地坐着，像上学时回答老师的提问的学生。
“这是个有趣的选择。”
“我觉得那是最真实的一刻。”伊莉丝说话的声音有了几分底气，“维奥莱特一直表现得完美无缺，直到那一刻她终于爆发。这是人类情感最原始的宣泄。就像巴黎这座城市，表面优雅浪漫，骨子里却充满激情与叛逆。”
帕特里克说：“博伊德坚持要你来演这个角色的时候……”
其实这个答案她隐约猜到过，但从帕特里克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他特意提这个，又停顿在这里，很明显不止是随便一说。
“所以，是霍尔顿先生最终拍板决定的？”
帕特里克没有直接否认：“我只能说，除了作者以外，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维奥莱特这个角色。”
伊莉丝一时没接上话。桌上的玛德琳蛋糕散发着黄油与蜂蜜的甜香，他们谁也没有动这块点心。
帕特里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让我们直说吧，伊莉丝，你是个好演员，但在法国，遍地都是好演员。你能得到这个角色，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被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激情。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止是演技，还有真实的生命力。我们希望你进组之后，也能保持这个状态。”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让伊莉丝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我明白了。”
帕特里克没再多解释，把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那就这样吧，伊莉丝，好好演。”
“谢谢。”她目送这位制片人撑开伞走进雨里，很快消失在她视线范围内。
几天后，费舍尔把合同签完的消息带给了她。女主角定了，接下来是试装。伊莉丝独自走进服装部时，其他角色还没完全落定，整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戏服挂在衣架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