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她以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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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丝记得自己人生第一个女主角并不是试镜得来的。在踏入电影行业之前，她长期活跃在法兰西喜剧院的舞台上，出演各类舞台剧。
在她还是学生时，每当她在课本里读到那些触动内心的对话，就会忍不住捧着书本模仿起来。她常常一人分饰两角，将角色间不同的情感与鲜明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喜欢演戏，这份热爱，源于她对不同人生体验的渴望。她享受沉浸在角色世界里，去感受那些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她曾说，自己饰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是她的前世。这份热爱的背后，原因其实很简单。
童年被贫穷与孤独笼罩，生活物资极度匮乏，周围的同龄人大多带着歧视的目光，甚至还有校园暴力的倾向，这让她几乎找不到能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父亲生性懒惰又懦弱，整天无所事事，不愿外出工作。狭小的客厅里，常常回荡着父母激烈又尖锐的争吵声。他们总是会做出撕裂这个家的举动。
她逐渐长大，脸上的婴儿肥褪去。小镇上，调皮的男孩们却没打算放过她，每次路过她家，都像约好了似的，总要趴在围墙上对她吹口哨。男孩年少的顽劣与好奇，让她既无奈又烦恼 。
“那些游手好闲的男孩，除了你的长相，他们还会在乎什么？”父亲总是这样告诫她。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平凡度过一生，然而命运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悄然拐了个弯。她幸运地选入法兰西喜剧院，开启系统性的学习与演艺生涯。
十八岁那年，她出演舞台剧《温蒂妮》的经历，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剧中，温蒂妮是一只水精灵，与一名骑士展开了一段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最终以悲剧收场。当她饰演水精灵时，身穿一袭白色长裙，裙子简洁朴素，没有任何繁杂的装饰，唯一的点缀是一张渔网，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水精灵的灵动与神秘。而当温蒂妮在岸上变成人类女孩模样，她又换上一身华丽的中世纪公主裙，演绎出精灵的活泼灵动与纯真。
那场演出大获成功。谢幕时，台下掌声雷动，观众们不肯退场，欢呼与喝彩声持续了很久。伊莉丝近距离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与认可，掌声和鲜花让她深深陶醉其中。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热爱舞台，也渴望在演艺道路上走得更远。
演出结束后，她捧着鲜花，满心欢喜回到后台。她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擦拭脸上的油彩时，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并未贸然踏入这方属于演员的私密化妆间 。
他知道她发现了自己，礼貌地抬手敲了敲门，温和地说：“你好，小姐。”
她看到他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礼貌地回应：“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是的。”男人有些急切地说，“我刚刚在台下看到了你的表演，很精彩，简直震撼到了我。”
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留着一头整齐的棕色短发，额头宽阔饱满，气质干练又不失文艺气息。她终于想起谢幕时，有一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位置的观众。
男人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拉斐尔·兰斯，是一名导演。我想邀请你出演我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这个角色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只有你，也唯有你才能完美诠释。”
正是这部电影，她获得了凯撒和奥斯卡的提名，拿到了意大利大卫奖最佳外国女演员，让她成功跻身电影圈。
电梯门打开，费舍尔早已等在门口，一看到伊莉丝便快步迎上去，将剧本塞进她手里，低声叮嘱：“可千万要稳住，机会难得，好好表现！”
伊莉丝接过剧本，迅速浏览上面的台词。这场戏，是女主角维奥莱特和玛蒂尔德的对话。费舍尔为她安排的角色，仅仅是女配角“老师”。
费舍尔不时看向试镜房间的门：“等等，里面还有人在试镜，下一个才轮到你。”
伊莉丝来这里之前压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临竞争这么激烈的场面。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这几年在演艺圈摸爬滚打的经验，拿下一个女配角应该不在话下。可现实却是女配角的竞争同样激烈得超乎想象，等待区域还有十几位精心打扮、眼神中充满野心的女演员们。
费舍尔还在念叨着待会要注意的细节，却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伊莉丝把手里的剧本合上，塞进他怀里：“我想试女主角。”
“你疯了？我们报的是玛蒂尔德这个角色，导演那边……”
不巧的是，工作人员走过来通知他们进去。费舍尔赶忙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又盯着伊莉丝的脸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走过去敲门。
房间里谈话声停下，年轻的声音传来：“进来。”
办公室里，灯光亮如白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费舍尔带着伊莉丝走进办公室，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开始为她一一介绍在场的人。
伊莉丝在来的路上已经对试镜官做过了解，知道导演克莱蒙·吕卡和制片人帕特里克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一句话，足以决定一个演员的命运。
帕特里克笑着对她点头示意：“伊莉丝，好久不见啊。”
他们在另一部电影中有过合作，旧相识的见面，让紧张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一些。
帕特里克说：“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费舍尔作为经纪人，他能做的，不过是牵线搭桥，将她带到这场决定命运的试镜前。至于事情能否成功，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自己身上。她很清楚，除了导演和制片人以外，博伊德·霍尔顿的意见也很重要。她不了解他，对他的喜好和评判标准一无所知。也许现在他还以为她是来试镜“玛蒂尔德”这一角色。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凭借自己多年积累的演技，赌上这一把。
伊莉丝介绍了自己的一些基本情况。克莱蒙翻着手里的角色资料，正准备让她开始，伊莉丝却先一步说：“克莱蒙先生，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
“我想试一段女主角的戏。就是维奥莱特和丈夫发生第一次争吵的那段。”
费舍尔站在角落，脸上挂着僵硬的笑，一滴汗从他的太阳穴滑落。
克莱蒙侧头看向博伊德·霍尔顿。后者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行。”克莱蒙松了口，“那你演吧。”
思维宫殿里，场景逐渐构建起来。阴冷的画室，泼洒的颜料在地面凝固成暗红色，画布被割裂。伊莉丝想象自己推开门，脚步踉跄地走进去。她转身，像是在面对一个站在她左侧的人：“埃利奥特，你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禁锢我……你想束缚我绘画的双手，但是你束缚不了我对画画的热爱与创作！除非你亲手砍掉它！”
她对着四周绕了半圈，眼神扫过凌乱的画布、泼洒的颜料，仿佛那些被毁掉的作品正真实地摊在她脚下。
“也许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你是对的，我嫁给你后就应该相夫教子，但是这对我来说这太难了！你不明白吗？这太难了！你不要再靠近我，不要碰我，不要再尝试给我洗脑！即使你是我的丈夫也不可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她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穿透整个空间。她崩溃地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脸色因为愤怒和痛苦变得通红。而坐在她面前的三位男性，几乎同时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瞳孔放大到了极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克莱蒙张开嘴，刚想说什么，博伊德·霍尔顿的右手从桌面上抬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停”的手势：“可以了。”
伊莉丝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眼里的泪被她在眨眼之间收回去大半。她知道，他全程看到了她的表演。视频采访里的他笑得随性，像从某个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男孩。现在真人坐在长桌后，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正装，衬得他身形清瘦又利落。
她的注意力短暂地停留在他的手腕上。那只藏在袖口的手表露出一截表盘，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手腕往袖子里收了收。然后他转向费舍尔，语气平静地用法语问：“费舍尔先生，我记得你报的是‘玛蒂尔德’这个角色？”
费舍尔诚实地点点头，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简单解释他们为什么突然换角色。博伊德笑着说没关系，然后对伊莉丝说，要她先去外面等结果。
伊莉丝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博伊德·霍尔顿用很低的声音对克莱蒙说了一句法语，语速太快，她没听清全部。
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已经拿下这个角色，只不过他们还要再进行一番讨论。至于讨论的内容是什么，就不是她能听到的了。
费舍尔来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正想点燃，抬头却看到墙壁上醒目的禁止吸烟的字样，只好尴尬地挠挠头，把烟塞回口袋：“我们先回去吧，等试镜结果出来，我再通知你。”
“我要留在这里等结果。如果女主角不是我，这部电影我会推掉。”
费舍尔像被冻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伊莉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我说，如果女主角不是我，这部电影我会推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部戏的导演是克莱蒙·吕卡！制片是帕特里克！你推掉？你凭什么推掉？你连合约都还没签！”
“那就别签，我还可以接别的剧本。”
“伊莉丝！”
当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费舍尔几乎要被气笑了，不是第一天意识到她是自己最头疼的一个艺人。于是，他抹了一把脸：“好好好，你留。我陪着你。”
他把剧本从怀里抽出来递给她：“拿着。万一他们让你再试一段别的。”
一个个试镜的女演员进去，又一个个走出来。其中一个演员经过伊莉丝面前时停了一下，大概是认得她，对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祝你顺利。”
伊莉丝点头致意，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后……一个人影从门里侧身出来。
是博伊德·霍尔顿。
他显然没注意到她，手机贴到耳边：“嗯，我还在巴黎。”
说话内容断断续续的，她也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在继续听电话的同时，朝她点了点头。
伊莉丝走到窗边，假装在看外面的街景，给他留出打完电话的私人空间。过了一会，他结束通话。紧接着，男人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走廊尽头有自动贩卖机，咖啡很难喝，但比干等要好一点。”他推门进了办公室。
伊莉丝转头对费舍尔说：“如果你烟瘾犯了，可以去喝杯咖啡。”
费舍尔愣了一下，然后哼笑了一声。
所有演员都已经试镜完毕。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克莱蒙和博伊德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朝电梯方向走去。帕特里克没有跟他们一起走，而是直接朝伊莉丝走来。他热情地伸出手：“恭喜你。兰斯当初没有看错，你的确是一个极端、具有两面性的演员。我很期待看到你在《维奥莱特》中的表现。”
伊莉丝露出笑容：“谢谢，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