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22 繁华盛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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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被落日镀上暖融融的奶金色，往下看去，河沿立着成片楼宇，楼体方正冷硬，全部由砖石和混凝土垒起高低错落的轮廓。
还没来得及倒时差，博伊德下了飞机直奔分公司。结束今天的工作后，他暂时还不能走，因为几位高层在会议室里拦住了他。话题从会上的内容延伸到接下来的安排，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为首的克里斯说：“我们在顶层安排了一个小聚会。不聊工作，纯粹喝一杯，放松放松。当然了，全看先生你的意思。”
博伊德往他旁边看去，几位高层也正往这边看。
“酒会几点开始？”
“六点，已经准备好了。”
曼哈顿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宾客全是正装礼服。长条餐台上铺着素色丝绒，食物摆得满满当当。各色酒水埋在碎冰里，侍应端着托盘游走席间。人群里衣香鬓影，低声的商务寒暄与杯盏轻碰的脆响混在一起。
博伊德和几位高层聊了一圈，每人几句，无非是些礼节性的过场。他手里那杯威士忌从头端到尾，等喝完，侍应又及时递上一杯新的。他顺手接过，没太在意喝了多少。几轮下来，酒水混着喝，胃底渐渐有一阵轻微的坠胀酸胀。他抵着西装下摆，脸上依旧是从容得体的笑意，没有人察觉他片刻的不适。
等寒暄告一段落，他终于抽身退了出来，独自走向落地窗那一侧。
总算舒服点了。
冷风掠过露台，脚下人声与车鸣被层层高墙隔得遥远，只剩下整片都市的璀璨。繁华盛大，又荒凉无边。
一名侍应托着银盘靠过来，盘上立着几支细长的香槟杯。他抬了一下手：“不用了，谢谢。”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拇指划过屏幕，点进一个聊天界面。对话栏里还停留着上一条消息。屏幕顶端的时间是八点，法国那边已经是凌晨。
酒会的气氛正在缓缓升温，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走了过来：“霍尔顿先生。”
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条昂贵的连衣裙，笑容得体，目光直接。
“我是玛莎。”她伸出手，“在华纳媒体集团做内容战略，跟贵公司的流媒体版权采买部门有过几次合作对接。下午你的发言我听了，关于内容分发本地化的那几个判断，我觉得很有意思。”
博伊德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碰便松开：“谢谢，能有人觉得有意思总归是好事。”
“不只是有意思。我手上刚好在跟进一个跨平台的原创内容孵化项目。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很想找个时间跟你详细聊一聊，也许我们能碰撞出一些新东西。”
“具体的内容合作意向，你直接找版权团队会更高效，他们比我熟悉这边的执行细节。”
“当然，但有些策略层面的东西，跟执行的人聊和跟制定方向的人聊，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如果你方便的话……”她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亮着，停留在联系人的界面，“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哪怕只是抽半小时喝杯咖啡也好。”
博伊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屏幕，然后对上她的视线。他见过很多漂亮的脸。在这个圈子里，漂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也是一种需要被管理的资产。用得太少是浪费，用得太多是风险。
“玛莎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次来纽约，日程排得比较满，恐怕抽不出时间进行额外的交流。业务上的事情，还是通过正式渠道对接比较合适。”
玛莎愣了不到半秒，就把手机收了回去，体面的笑容也没有垮掉：“当然，完全理解。我会让团队整理一份资料，走正式渠道发到你们那边。”
“随时欢迎。”
玛莎不再纠缠，转身走了。
酒会还在继续，博伊德重新把视线转向窗外。这座城市亮得有些晃眼，光海深处什么都有，也什么都看不清。他盘算着再熬过一杯酒的时间就能脱身，但余光看到那几位高层已经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
侍应适时递上一杯酒，博伊德不想喝，但也只能接过。克里斯喝了酒，领结歪了一点也没在意，提起下周要提交总部的一份季度汇总，问博伊德能不能在离开纽约前抽半小时过目一下，好让他心里有底。
温特斯在一旁听着，笑着说克里斯怎么在酒会上还要把人往工作上拽。她举起杯，郑重地说了句欢迎来纽约，虽然只是短期过来看看，但这边很多人都希望他能多待些时间。
几个人同时举杯。
博伊德算不上享受这种场合，但不得不承认，这边的氛围比伦敦那边松弛，寒暄时也会调侃几句，不用时时刻刻绷着弦。
蒂姆问得知博伊德住在中城后，说道：“那边河边散步不错，要是晚上有空，可以走走。”克里斯很有眼力见地接过话茬，说回头让乔纳森发一份他私藏的餐厅酒吧清单，让博伊德有空去试试。几个人又一起笑了。
酒会进行到九点才结束，车子已经等在楼下，司机远远看见博伊德和安东尼出来，提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高耸挺拔的摩天楼宇拔地而起，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无数玻璃窗亮着光，一格一格地镶嵌在黑幕里。每个光格后面都有一段不同的人生。街道在楼宇间缩成光带，车流缓缓涌动，蜿蜒穿行在峡谷般的缝隙。
到酒店后，博伊德撑着车门出来。安东尼见他脸色不对劲，伸手想扶。他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没事”，声音却比平时低哑。
进了大堂，前台值班的经理远远看见便迎了上来，试探着问是否需要帮助。博伊德摇头，脚步没有停，走向电梯。安东尼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博伊德的大衣外套，他叮嘱值班经理马上备好温水和胃药送到房间。
很快就到了楼层，博伊德把西装脱下扔到床上，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安东尼说：“先生，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你去休息吧。”
安东尼等了一会，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门铃正好响了，是工作人员送来温水和胃药。他接过来，确认东西都对，把水杯放在桌上，药片拆出一粒搁在杯沿旁边。
他检查了一遍，西装挂好了，大衣也挂好了，于是退到门口，轻轻带上门。他就住在隔壁，如果真有事，也能立刻赶来。
博伊德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镜子里的人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已经被扯开，额头浮着一层薄汗，脸也比平时白了一个色调。他用力按住肚子，可是胃里的翻涌已经压不住了，趴在马桶边，把酒会上那些胡乱混进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他仰着头，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喘息。又过了将近一分钟，才撑着墙壁慢慢起身，让淋浴的热水浇下来，蒸得皮肤发烫。
从浴室出来，他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换上，查看完明天的安排，他点开对话框，发了一句：睡了吗？
他靠坐在床头，正准备补一句“没事，你睡吧”，结果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
晚上，伊莉丝刷到一首好听的歌，一直单曲循环，越听越亢奋。眼看过了午夜十二点，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睡意。在关掉手机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通知栏里的消息，直接愣住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刚回复完还没有睡，一条语音通话就打了进来。
“为什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吗？”
“喝了点酒。”他顿了顿，“不太舒服。”
“严重吗？你声音不太对劲。”
“不严重，已经没事了。”
“哦……”她挠挠头，“我今晚听到一首很好听的歌，所以还没有睡。”
“什么歌？”
“《Venus Des Abribus》，我觉得好好听。”
他重复了一遍歌名。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她听得非常清楚。明知道他大概只是随口复述她的话，但那几个音节从他嘴里出来，就跟他平时说英语完全不一样。
心里竟然不想挂电话，可是真的要睡了，要不然明天起不来。
他像是听出了她这边的沉默不太一样，没等她开口，先说道：“晚安。”
“那……晚安。”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结束。
*
克里斯原本打算亲自陪博伊德到各处视察，结果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便交代下属乔纳森代为接待。
乔纳森顾不上睡觉，急忙把行程表发给安东尼过了一遍，还好对方回得很快，没有别的意见。
第二天清晨，乔纳森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酒店大堂。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里面存着这今天的日程安排和博伊德可能需要的各种资料。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对接总部来的大Boss，既不能把日程排得太满显得没分寸，也不能安排得太松让他觉得他们这边不上心。
安东尼比乔纳森到得更早。他已经站在大堂一侧的休息区了，远远看见乔纳森进门，抬了一下纸杯。
乔纳森快步迎上去，伸出手：“早上好，安东尼先生。我是乔纳森。昨晚上和你联系的人就是我。”
“叫我安东尼就行。先生昨晚不太舒服，早上喝不了咖啡。替他准备茶，别加糖。午餐清淡些，生冷、油腻的都不要。”
乔纳森低头在平板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今天的流程如果有临时变动，跟我说就行。先生不喜欢在车上才听到行程被改。还有，他在会上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很具体。你准备得越细，他越省事。”
乔纳森把安东尼提的几项要求飞快填进日程备注里。博伊德准时下楼，西装笔挺，领带系得规整，气色比昨晚好多了。见他出来，乔纳森当即迎上去，简短确认了当天的安排。博伊德点了点头，没多问，跟着他走向门口。
上午的汇报会在大会议室进行。博伊德坐主位，克里斯替他开了场。克里斯只简短说了几句，说霍尔顿先生在纽约的时间紧，想多看点东西，让大家放松，照常讲就行。
两场汇报结束后，克里斯走到博伊德身边，握手时低声说了句下午有另外的会要开，后面的事他交给乔纳森。
午休时，乔纳森原本安排了附近一家餐厅的位置，但博伊德没有出去吃的意思，说在办公室随便吃一点就好。乔纳森便让行政助理准备了简餐送进来。博伊德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吃一边翻看下午要去的部门的背景材料。
乔纳森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捧着三明治，偶尔回答博伊德抛过来的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下午参观部门的业务构成和近期动态。他答得还算利索，博伊德听后，低头翻了两页手边的补充数据册，找到对应页面看了一眼，才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乔纳森领着博伊德穿过办公区的走廊，前往第一个业务部门的楼层。经过大开间办公区时，几个员工抬头看了一眼，好奇的目光在博伊德身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乔纳森半步错后地走在侧前方，介绍两侧的团队分布，同时留意着博伊德的视线方向，想从里面判断他对哪些环节真正感兴趣。
下午的行程结束得比预期早，最后一个部门参观完，博伊德正和负责人握手道别，走廊那头也传来了脚步声。
克里斯刚从另一场会上抽身，远远朝博伊德点头致意：“看来我赶上了收尾。晚上有别的安排吗？一起吃个饭？那家你上次说不错的餐厅还开着。”
博伊德说：“改天吧，时差还没倒过来。”
克里斯没有强留，一路陪博伊德到公司大门口，吩咐司机送他离开。
车行驶到半路上，博伊德让司机靠边停下，说想自己走走。
纽约的傍晚正在落下来，他沿着街道慢慢走，领带在衬衫口袋里团成一团，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安东尼没有上前，落在十来步远的位置跟着。
博伊德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下，仰头看了一会天空。云层很薄，边缘被落日烤成橘粉色，像一层覆在曼哈顿上方的薄纱。他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定格了这片独属于纽约的黄昏，又点开和伊莉丝的聊天界面，发送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
屏幕暗下去后，他也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望着那片越来越深的天色。他知道巴黎已经是深夜，但突然觉得，她应该看到这片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