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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不能再想了 ...

  •   劳拉从工位上起身,端着马克杯晃过来。她靠在一旁的档案柜上,目光往走廊那头扫了一眼,确认CEO还没有从另一间办公室回来。

      “所以,霍尔顿先生去巴黎监工,我们还是得照常上班,真是一点也不比平时轻松。”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不然呢?”劳拉把杯子搁下,人顺势坐到芙蕾雅桌角上。这是她的一贯做派,只要顶头上司不在,就把这层楼当自家客厅,“《维奥莱特》被拍成电影了,你关注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芙蕾雅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劳拉让出一点空间。

      “我其实也没怎么关注。”劳拉摆了一下手,“还不是被首页刷屏了。反正是一群法国人在拍,导演是法国的,男主角也是法国的,叫什么来着……我对法国电影圈不熟。不过听说霍尔顿先生还专门去巴黎监工,也是够上心的。”

      芙蕾雅漫无目的地在文档里划拉着光标:“就当公费旅游呗。”

      “卡丝蒂尔的小说被拍成电影,你是没看官网那几张剧照出来的时候,转发量有多大。啧啧,那排面。”

      劳拉不认为自己在感慨,芙蕾雅却听出来了:“我怎么感觉你很羡慕她。你清醒点,她三十几岁就去世了。”

      劳拉喝了口茶,毫不在乎这个:“是,她死得早。但是她活着的时候,金钱、名利、地位一样没落下。路边的流浪汉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没等芙蕾雅接话,劳拉把茶杯搁下,又开了口:“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发现,霍尔顿先生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真奇怪。”

      “你怎么知道,万一有呢?”

      “不不不,我觉得他是真的没有。”劳拉非常笃定,“小报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一张跟女人吃饭的照片都没流出来过,连桃色新闻都没有。你想想这得多干净?你不觉得诡异吗?”

      “也许他就是低调?”

      “低调和不存在是两码事。”劳拉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比如?”

      劳拉用手挡着嘴,小声说:“他会不会是Gay啊?”

      芙蕾雅怔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来:“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转什么?”她把劳拉从桌角上推下去,“回你工位去,马库斯回来看见你坐我桌上,又要说你了。”

      劳拉没听出那层“你省省吧”的意思:“你想想,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长成那个样子,有那样的家世,居然连一桩绯闻都没有。要么他是圣人,要么……”

      “停!”芙蕾雅指了指门外,“其他人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耳朵可不聋。”

      在办公室里讨论上司的性取向不是什么聪明的事。劳拉撇撇嘴,从桌角上滑下来:“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劳拉,我要工作了。”

      劳拉终于闭嘴,端着杯子走回自己工位。

      办公室的八卦闲谈结束,芙蕾雅却没有心思工作。她拿出手机,点开谷歌搜索,结果弹出一份最新的娱乐快讯。几行法文下面配了一张图,光线偏暗的街角,两个人从餐厅门口并肩走出来。

      芙蕾雅返回去重新搜索,这回出来的是电影的片场剧照。她把两张图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是街拍,右边是剧照,左右划拉。

      劳拉错了。照片流出来了,只是没人认出来,或者没人敢认。

      芙蕾雅慢慢握紧拳头,拿出镜子补妆,然后拿起一份文件,走到电梯前,毫不犹豫按下楼层。

      安东尼正在打字。芙蕾雅把文件放在桌角,说了一句“需要签字的”。安东尼回了句“先放这儿吧”,手上动作没停,把最后几个字敲完才抬头:“珀西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

      “哦,可能没睡好吧!”博伊德不在伦敦,她跑上来只是不想对着那张照片什么都不做。

      *

      法国巴黎,电影拍摄现场。

      伊莉丝站在消防管旁边,接通电话。

      谢里夫说:“我收到钱了。”

      实际上,伊莉丝并不想在工作时接到父亲的电话:“我有个请求。如果你不答应我,下次你问我要钱的时候,我不会打给你。”

      “什么条件?”

      “你不要再拿钱去挥霍了。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站在妈妈那边,同意你们分居离婚。”

      她身后传来道具组推车的轱辘声,然而谢里夫的声音始终没有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但你不想回答是不是?”她几乎不叫他“爸”,这个字从父母摔碗摔盘子那天起,就慢慢从她嘴里消失了。

      走廊那头有人喊她的名字:“伊莉丝,克莱蒙说五分钟后开拍。”

      她对着走廊方向应了一声“来了”。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听着,你不要再拿钱去挥霍了。我就说这一次,最后一次!”

      “等等,你记不记得你十四岁那年,邻居那个男孩每天放学等你?你那时候那副得意的小模样,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后来他再也没来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伊莉丝当然知道,因为谢里夫去找了那个男孩,对他说“我女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看,她只是会打扮,你要不要看看她早上起床的样子?”后来,那个男孩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你从小就这样,觉得别人夸你就是真的了。你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们看你长得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以为这就是你的本事了?”

      伊莉丝的手在抖,气也喘不匀了:“我不会再给你转账了。”

      “你会的。你永远都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一个连父亲都不管的大明星,媒体会怎么写?你的影迷会怎么想?你那些广告商呢?”

      伊莉丝痛苦地闭上眼睛,凉意渗进皮肤里。走廊那头有人在喊第二遍:“伊莉丝,快点,克莱蒙在催了!”

      “来了!”她按掉通话,靠在冰冷的消防管道上,反复深呼吸才重新变成一个冷静的大人模样。

      午后的云遮住了外面那片天。

      今天的拍摄不怎么顺利。克莱蒙卡在一个镜头上,反反复复拍了几十条,说伊莉丝的眼神还不够深情,又说薇安·德尔菲妮的情绪太浅显,一看就是演的。这不能怪薇安,她前段时间拍广告得了感冒,状态一直提不上来。

      这场戏本来是很悲恸的基调。伊莉丝站在薇安对面,胸口还堵着跟谢里夫通完电话后那股压抑的委屈,在看到薇安亮晶晶的鼻涕后,她憋不住笑了出来。薇安瞪着她,结果也跟着笑了。

      克莱蒙在监视器后探出头,气得大吼:“伊莉丝,你笑什么笑?这条没让你笑!德尔菲妮,把鼻涕擦了,挂在那儿亮晶晶的,给谁看?!”

      化妆师被导演吓得急急忙忙给两位女演员补妆,结果伊莉丝和薇安一对视,两人又忍不住笑了。

      伊莉丝边笑边整理领口,目光掠过监视器时,笑容收住了。博伊德双手交叠搁在身前,没有看监视器,看的是她这个方向。两人目光相撞,她从容地移开视线。

      这个镜头反复拍了很多次,终于过了,伊莉丝赶紧钻进更衣间,换成下一场戏的服装。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海琳娜举着手机迎上来:“费舍尔的电话。”

      费舍尔说他今早翻《Paris Match》看见她和博伊德·霍尔顿从餐厅出来的照片,登在娱乐花絮版。

      他把照片发给她看,还好只是几张远距离抓拍,画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引人遐想的动作。版面挤在杂志后半段边角,配文是“名流友人私下小聚”。

      “放心,《巴黎竞赛画报》不会凭空捏造暧昧噱头惹麻烦。这种边角花絮,读者翻两页就会忘。不出三天,时装周、电影节的新鲜报道一出来,没人会再记得这件事。”费舍尔知道霍尔顿家族掌控庞大的传媒体系,杂志社根本不敢随意撰文得罪对方。

      因为这点小新闻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大家都清楚这不过是一次简单聚餐,所以费舍尔没有多说什么,只以不打扰她拍戏为由结束了通话。

      伊莉丝没有说的是,她和博伊德正默契地避嫌,仿佛昨天那顿晚餐根本不存在。

      片场依旧忙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她和博伊德隔了半个片场,各忙各的。几道大型灯光,摄影轨道与半截布景横在中间,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和演员来回穿梭,将他们彻底隔开。

      接下来的几天,伊莉丝按部就班进行电影拍摄。博伊德·霍尔顿也正如他说的那样,周二一早便坐飞机去了太平洋的另一个国家。

      片场少了一个人,其实什么也没有变,但伊莉丝走进片场的时候,总是会往监视器后面望去。

      她环顾四周,从还原度极高的画室布景,到那不勒斯运来的古董道具,再到所有请人画出来的画作……她之前以为这是克莱蒙·吕卡的号召力,或者法国文化基金的资助。可是克莱蒙虽然拿过奖,但拍的一直是中等成本的文艺片,从来没有过这种阵仗。至于文化基金,她见过文化基金支持的项目是什么样子。显而易见,博伊德投资这部电影,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完成洛琳·德·卡丝蒂尔未竟的梦。

      休息间隙,她悄悄搜过这个名字,词条篇幅很短,不到一页就浏览完毕:卡丝蒂尔出生在法国南部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祖父那一辈还拥有大片葡萄园和一座始建于路易十四时期的庄园。二战期间,庄园被征用,战后还回来时只剩一副空壳。葡萄园也荒了,家族靠变卖剩余的地产维持体面。她的父亲是家族最后一个没赶上好时候的继承人,后来在巴黎一家银行做中层职员。她的母亲出身相似,同样也是一个在战后衰落的旧姓之家。

      卡丝蒂尔十七岁在巴黎出版第一本小说,十九岁出版第二本,于是多了些人知道她的名字。二十三岁嫁给马尔科姆,婚后移居伦敦。从此她的书由霍尔顿家族的Quill Press出版社发行。但之后十几年里,她只发行过一本小说,写一个十九世纪被婚姻、阶级和时代碾碎天赋的女画家。曾有书评人说她在写自己,但是她从来没有回应过。

      她不是高产的作家,身体一直不好。三十八岁那年冬天,死于肺炎,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是伊莉丝在网上查到的全部资料。

      *

      今天收工早,伊莉丝换下戏服,揉了揉被腰带勒了一整天的腰。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有一条来自WhatsApp的消息提示。

      博伊德:上次你提的那部《死去的灵魂》,我在飞机上看了。

      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她回复:觉得怎么样?

      不到半分钟,回信就来了:前五十分钟很好,后面就不行了,看得不舒服。

      伊莉丝:我以为你会喜欢结尾。

      博伊德:没有。我觉得它不像在说死亡,像在说别的,显得很啰嗦。

      伊莉丝:也许是我看的时候心情不一样吧。

      她盯着屏幕,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他问:什么心情?

      伊莉丝:不告诉你。

      博伊德:那我推荐一部。《圣路易岛之夜》看过吗?

      伊莉丝:我看过一点片段,镜头很美。

      博伊德:嗯,摄像师拍得确实不错。

      隔了几秒,又进来一条:其实我更想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有一股委屈的感觉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我在去公司开会的路上,晚点跟你说。

      伊莉丝盯着屏幕。

      他为什么要把行程告诉她?不说也没人会觉得奇怪吧。也许他只是随手打的呢?这并不代表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里夫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幽幽钻了出来。她烦躁地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脚往出口走。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包里摸出口香糖。倒了一粒递给海琳娜,自己又倒了一粒扔进嘴里,腮帮子动着,把口香糖嚼软。吹出一个泡泡。

      不可否认,她能拿到这个女主角确实和他有关。记得试镜那天,其他两个人都在翻她的履历表,只有他没动,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平静地注视她。后来在片场再见到他,他不穿西装了,休闲装成了他最常的打扮,经常站在监视器后面跟导演说话,偶尔也到外面接电话。她也习惯了他这个样子,至少比西装革履的时候好接近一些。

      上帝啊,她在想什么。什么接近不接近的,拍完电影就分道扬镳了,还接近什么?

      嘴里的泡泡薄薄的,啵地破了。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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