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15 没有人能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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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舍尔发的地址在蒙田大道附近的一条安静的街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伊莉丝看见楼上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把街边停着的几辆车的车顶照得发亮。
入口不大，只有一扇浅色的大门，旁边连招牌都没有，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里是什么私人住宅。海琳娜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几秒，门开了。
这是高定工坊的工作室，整个楼层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打在浅灰色的墙面上，让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几排衣架整齐地立在房间中央，上面挂着用防尘袋罩着的礼服，每一件都标着名字和日期。靠窗的位置有一张长桌，桌上摊开着布料、裁缝剪等工具。墙角立着几个人体模型，其中两个穿着半成品的样衣，别针还扎在腰线和肩缝的位置。
这里的一切都在说：衣服是第一位的。
费舍尔站在衣架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看见伊莉丝进来，朝她点了一下头，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她到了”，然后挂断了。
“让你久等了。”伊莉丝说。
费舍尔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从长桌那边传过来。
“没关系。”维拉从桌边站起来，她大概四十多岁，深棕色的头发被简单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直筒裤，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
她笑着俯身，脸颊贴上伊莉丝的脸，左右各一下：“我们又见面了。”
费舍尔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维拉本来在休假，接到电话专程赶回来的。她的时间比我的时间值钱多了。”
维拉看费舍尔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好笑，“别听他夸张。”她又看向伊莉丝身上，“香槟可以等，高定工坊的客人也可以等，但明天的活动不会等。你只有今晚有空，那我们就今晚。”
礼服装在专用的防尘袋里，挂在特制的衣架上。维拉把手伸进去，将礼服取出来，它像一幅被挂在美术馆最深处的画，你不一定第一眼看到它，但一旦看到了，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伊莉丝接过礼服，走进试衣间。里衬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她小心翼翼穿上，布料在她的腰侧收拢。她转过身，面对更衣室里的那面全身镜。
裙子整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抹胸的设计能让肩线和锁骨完全/裸露出来。裙摆自然垂落，像深海人鱼的尾巴。
伊莉丝从更衣室出来，维拉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腰部，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又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了一卷软尺：“手抬起来。”
伊莉丝照做。
维拉把软尺绕过她的腰，捏着软尺的两端，拉紧，松开，然后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腰围大了两厘米。”
“能改吗？”费舍尔从衣架那边走过来。
维拉的目光带着一点被冒犯的意思：“当然能改。”
她从桌上拿起一盒别针，从伊莉丝的腰线位置开始，将别针扎进布料里。
“你看过去年秋冬系列的那场秀吗？”维拉头也不抬地问道。
“看过。”其实只看过片段，是在海琳娜的iPad上匆匆扫了几眼的。
“秀场第三套是一件蓝色的晚装。”维拉剪断一根线头，重新穿针，“我看秀的时候就在想，那件衣服如果穿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子。今天这件虽然不是那一套，但效果差不多。”
维拉直起身，后退了一步：“好了，你再感受一下。”
一切都很完美，腰那里已经被维拉的别针别进去了，沿着伊莉丝的腰线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费舍尔从角落里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放松，“好，那就收起来吧。”他又对海琳娜说，“明天早上八点来取。”
告别维拉，从工坊出来，费舍尔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伊莉丝和海琳娜，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明天还要早起。”费舍尔又恢复了那种催命式的节奏，“别以为试完衣服就没事了。”
海琳娜小声嘀咕：“费舍尔在电话里说人家脾气很差，我怎么没看出来？”
伊莉丝笑着回道：“费舍尔说的很多话，都是为了让事情快点办成。”
第二天上午，巴黎第八区的那条街比平时热闹得多。
品牌门口站着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两侧已经拉起了隔离带，摄影师们已经占据了最前排的位置，长焦镜头齐刷刷地对准同一个方向。街对面聚了不少人，有的举着手机，有的只是驻足观望，想看清今天从这里走进去的到底是哪张脸。
伊莉丝从车里出来，几十盏闪光灯同时亮起，面对镜头的那一刹那，她紧张地攥了一下裙摆。脖子上的珠宝在镜头里闪烁。主石是一颗梨形切割的钻石，它躺在她的锁骨下方，像一小片凝固的星河。而在主石周围簇拥着无数颗更小的钻石，镶嵌工艺精细到几乎看不见金属的痕迹。整条项链随着伊莉丝的动作而闪烁。
除了这条让人无法忽视的项链，伊莉丝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条钻石手链。她的耳坠是两颗较小的梨形切割钻石，垂在耳垂下方。
红毯两侧的摄影师在喊她的名字，法语的“par ici”和英语的“this way”交替出现，每个人都想让她看向自己的镜头。伊莉丝侧过身，恰好脖子上的项链在她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了阳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快门声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费舍尔和海琳娜站在入口处，两个人都没说话，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伊莉丝继续往前走，主持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拿着话筒，看着伊莉丝走近，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条项链上停留。
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看到太美的东西时那种本能的反应。主持人用略带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道：“伊莉丝，你今天真的太美了。能和我们说说你今天佩戴的这件作品吗？”
伊莉丝接过话筒，那条项链在她低头靠近话筒的时候，在镜头里又亮了一下。
“这是Victoire女士设计的作品。我很荣幸能成为第一个佩戴它的人。”她从容地介绍起来，比如设计师的名字，宝石的来历，以及它为何与今天的场合契合。每一个回答都说得准确自然。主持人随后又问了两三个问题，关于这次品牌活动和她今天的感受，她都一一答了，像是在和一个朋友聊天。
主持人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关于她最近在拍的电影。伊莉丝回答得很简短，说克莱蒙·吕卡是一位让人愿意把自己交出去的导演，剧组的每个人都比她更辛苦。
采访结束后，伊莉丝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然后转身走向那扇大门。
门后面内部空间，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下一季还未发布的作品。展厅的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每一件珠宝都在属于自己的那束光下安静地发亮。
*
从办公室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在夕阳里变成一种暗沉的金色。错落的现代写字楼正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博伊德坐在皮椅里，桌上的文件夹摊开着，最后一页还差一个签名。电脑屏幕亮着，一份财务模型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把页面往下拉了拉，目光扫过几行，然后又把页面拉了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最后那个数字，确认它是不是对的。
他伸手扯住领结的结扣，轻轻往外一拉，让领口敞开一道缝隙。
不久前，一个跨时区会议花了他四十分钟绕着一个条款翻来覆去地讲。其实十分钟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用四十分钟来说，只是因为对方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做这个决定。
博伊德没有催他，反正催了也没用。他已经不太记得最后五分钟对方说了什么了，脑子里同时转着太多事情。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慢慢地揉了一下，眼底的酸涩感已经持续了整个下午。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明天早上还有一个会。他坐在会议桌前的时间比在座任何员工都长，而且开会这件事从来没有让他感到过半分愉悦。
打开手机，通知栏里挤着一排东西，有邮件、短信、日历提醒，还有几条来自Instagram的通知。
他本来想晚点再处理邮件，但拇指在通知栏上停住了，那张缩略图很小，但他还是认出了那组照片。
点进去一看，官方认证的蓝色小勾，粉丝数量已经比上周多了好几万，最新一条就是今天发的三张活动照片。第一张是她在红毯上的背影，裙摆铺在地毯上。第二张是她站在采访区握着话筒，那条华丽的钻石项链在她的锁骨下方铺开一片耀眼的光。第三张是特写，她眼睛的颜色比平时更亮，蓝得更通透。文案是一句“Paris, ce matin”，后面跟着一串可爱的表情符号。
眉心的褶皱慢慢放松，眼睛里浮现出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意。她站在红毯上，戴着那条闪烁的项链，又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竟然没有被那些目光压垮。
他看了好一会，才退出社交平台。这是他用了好多年的账号，头像是一把空椅，昵称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数字，只关注了一个人。但他从不点赞评论。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夹最后一页签了名。正好这时，敲门声响了。
“进来。”
安东尼推开门：“先生，该回去用晚餐了。”
衣架立在角落，黄铜钩子泛着温吞的光。博伊德伸手取下黑色大衣，穿在身上，边走边翻出领子，动作一气呵成。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博伊德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杜兰德正站在前台旁边，面前站着一个年轻面孔，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杜兰德看见他，主动上前介绍：“霍尔顿先生，这是我们旗下《伦敦纪事报》新来的首席社论撰稿人，塞西尔·布莱克。”
塞西尔显然没预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大老板，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文件夹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晚上好，霍尔顿先生。”
博伊德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抱着的文件夹上，随口问了句：“第一天来？”
“……第二周。”
“那你不用这么紧张。”博伊德说完没多停留，朝门口走去。
塞西尔站在原地，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他转头看杜兰德，杜兰德朝他摊了摊手，意思是：你刚才确实很紧张。
博伊德坐进车内，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刚才是笑了吧？”
安东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的，先生。”
“那他怎么是一副我要开除他的表情？”
安东尼没接话，把车开出了车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