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4 远处开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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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丝生长的地方在巴黎北边一个很小的小镇，开车从巴黎出发，不堵车的话一个半小时。
在她小的时候，这里连面包房都没有，谢里夫每天早晨骑车去隔壁镇上买。格里塔有时候跟他一起去，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提着购物袋。
这里居民不多，彼此都认识。伊莉丝小时候觉得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电影院，也没有咖啡馆，不像城市那样繁华，令人流连忘返。
但每次从巴黎回来，车拐进村口那条小路的时候，她还是会把车窗摇下来。家门口有一棵谢里夫种的苹果树，虽然从来结不出什么好果子，但父亲从来没砍过它。
门没锁，伊莉丝推门进去的时候，格里塔正在厨房里煎牛排，
“路上堵吗？”谢里夫主动问道。他面前摆着一杯红酒，已经喝了大半。
“还好。”伊莉丝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钩上，径直去了厨房，站在水槽边帮忙把土豆冲干净，削皮。
海琳娜跟在伊莉丝身后，提着那袋从巴黎带来的甜点放在茶几上，然后也来到厨房。她对格里塔说了声晚上好。格里塔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很快又转回去看她的煎锅了。
没过多久，格里塔转过身，她手里还握着锅铲，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你女儿半年没回来，她一进门你让她看到的是什么？你居然还坐在那里喝酒！厨房的水池里还堆着今天早上的盘子！”
谢里夫终于挪动屁股，坡着脚来到厨房，确定水槽里没有盘子后，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外人撞见家丑的窘迫：“今天的盘子我明明洗了，你就是觉得不干净而已。”
“那昨天的呢？前天的呢？”格里塔的音量丝毫没有因为外人在场而低下去半分。
谢里夫没说出话来，慢慢移步到餐桌前坐下。
格里塔把牛排盛出铁锅，油汁还在盘面滋滋作响。她把盘子放到桌上，轻轻往海琳娜跟前推了推：“尝尝吧。”
而谢里夫面前，只摆着一杯酒和一只空空的餐盘。格里塔笑着和客人解释：“他不吃牛排。他说牛排让他牙疼。”
“牛排不让我牙疼。”谢里夫纠正她，“是你的牛排让我牙疼，因为你每次都要煎到像鞋底一样硬。”
“我煎得像鞋底是因为你说过你喜欢吃熟透的！”
“呃，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
格里塔将刀叉重重地搁在餐盘上，对女儿说道：“你看，这就是跟一个懒惰的男人过日子的下场。他连让你给他做饭，都能变成你的错。”
其实今天的晚饭除了牛排，还有土豆泥、烤鸡和一盆沙拉。谢里夫拿着叉子在盘子里来回拨了好几次，才把一小块鸡肉送进嘴里。格里塔没怎么说话，偶尔给伊莉丝和海琳娜添点菜。
谢里夫开始为自己解释：“我不是不愿意工作。我只是觉得，人到了某个年纪，应该可以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了几十年了！”格里塔用叉子切了一小块牛排，“现在想出什么来了？”
“想出来了，我不想要一个每天都提醒我什么都没做的女人。”
格里塔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让伊莉丝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的话：“好啊，那等你腿好了，我们就分居。”
“我觉得我的腿不会好了。”
“那我们就现在分居！”
伊莉丝一言不发，沉默地切着盘中那块牛排，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在场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餐桌上一直很安静，直到伊莉丝开始洗碗的时候，格里塔才终于对她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父亲分居了吧。”
谢里夫在客厅里咳了一下。
伊莉丝手里的碗没停，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里夫坐在扶手椅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你想分居，你就去，我又没拦你。”
“你没拦我？”格里塔的音量一下子拔了上来，她的法语口音在这个瞬间变得很重，“你当然不会拦我。成天就窝在那把椅子里，什么都不肯动手。你觉得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没走？如今伊莉丝也长大了，你说说看，谢里夫，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耗在这里？”
谢里夫的眼睛还盯着那块屏幕，嘴角动了一下：“那你走吧！”
格里塔不想再争执，把伊莉丝独自留在厨房，回了卧室。
海琳娜把拧干的擦碗布放在料理台上，小声说：“要我把剩下的碗擦干吗？”
伊莉丝拒绝了，就算海琳娜是她的助理，她也不会让一个客人来自己家里干活。
她回头看到谢里夫还坐在那把扶手椅里，姿势跟她进门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叹了口气，继续把厨房的卫生做完。
海琳娜接到一个电话，急忙走出屋子。电话刚一接通，费舍尔的声音就炸了出来：“你和伊莉丝在一起吗？为什么我给她打了这么多电话没有接？”
海琳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费舍尔的音浪过去，才贴回去：“她在忙。我们今天回她父母家了，今晚有点……状况。”
“什么状况？”
“家庭状况。”海琳娜没有细说。
费舍尔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他在这个行业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事比大多数人都多。他火气消了大半，但那股不悦还在。
“你们忙完赶紧回来。礼服已经到了，我和工坊的人都在等你们。人家亲自跟来，不是为了坐在这里喝咖啡的，是因为明天活动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们现在就过去。”
“几点到？”
“两个小时内。”
“一个小时。”
海琳娜听见那边有人在说“把第二条裙子拿出来”的声音，然后是衣架碰撞的轻响。她听到费舍尔在解释她们没到的原因是因为全天都在片场，克莱蒙·吕卡对电影的严苛程度，业内都知道。
海琳娜等他说完才解释：“她今天在片场状态很好，收工后又一直在对明天的活动流程。她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手机静音了，放在包里忘了拿。”
费舍尔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一个半小时！地址发给你了。尽量快点，修改师的脾气比我还差。”
伊莉丝还在水槽前，碗已经洗完了，正在擦台面。她听见门响，看到海琳娜正急匆匆走过来：“费舍尔说他正等着给你改礼服，我们尽量快点。”
伊莉丝解下围裙，经过客厅时，电视在播一档夜间脱口秀，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要走了？”
“嗯，公司那边有事。”伊莉丝已经穿好外套。
谢里夫说：“我这个月没钱了。暖气要修，账单要付……还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你知道的。”
伊莉丝想起自己小时候，谢里夫也是这样跟格里塔女士说话的。格里塔会骂他两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后来她不骂了，沉默地把钱给他，再后来，她开始让伊莉丝来接这个活。
“多少？”伊莉丝问。
谢里夫报出一个数目，算不上天文数字，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小钱。
“我回头打给你。”
谢里夫笑了，眼睛转回到电视屏幕上。观众的笑声还在继续。
伊莉丝看着谢里夫那张和自己相似的侧脸和他身上那件领口松垮的旧毛衣，她想说点什么，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海琳娜把车倒出碎石小路，调转车头往村口驶去。透过后视镜，伊莉丝看到家里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化成朦胧的微光。然而，远处开始出现一点星光，那是城市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