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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一双认真看 ...

  •   伊莉丝本来想问的是维奥莱特和丈夫争吵的那场戏,但她发现自己的问题全被别的什么东西拦住了,比如她刚才说“我想找诺里斯先生聊聊”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什么感觉。

      “你在拿着道具。”博伊德提醒她。

      伊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画笔,抬起头时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那支笔。他的目光停在那上面,好像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比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更有意思。

      “我知道。”伊莉丝又把画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杆擦过食指和中指,稳稳落回原处。

      她一直改不掉转笔的习惯。老师不喜欢,但她觉得手指不动一动,脑子就转不动,后来也就不改了。

      “剧本里写女主角和丈夫有一场争吵,她有一句台词,‘你娶的不是我,你娶的是我的姓氏。’,这句话没有出现在小说里,我想知道,你刻意加上去的原因是什么?”

      刚才那种堵在胸口的闷热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注意力,像她在片场等克莱蒙喊“开始”之前的状态。伊莉丝以为那是紧张,后来才明白不是。紧张是身体紧绷,注意力是身体放松、只有意识在等,她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在等他开口。

      “你看过小说。”博伊德说。

      “看过。”

      玻璃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雨水顺着窗框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抹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走廊里的空气是潮的,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博伊德看着雨痕,然后那些画面自己来了,像旧胶片被谁按下了播放键,一格一格地,带着划痕和噪点,从他眼前闪过去。

      深夜,走廊很黑,只有其中一扇门下面透出一线光。他赤脚站在走廊上,脚底板贴着冰凉的木地板,手指扶着墙壁,从那条窄窄的光缝里看进去。母亲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她的背在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部分。如果她发出声音,他会知道她在哭,会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哭。但她没有,只有她的肩膀起伏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盯着天花板,走廊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那年他应该更小一些,也许五岁,他不确定。

      他慢慢地说:“她的痛苦是模糊的。她知道自己不快乐,但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快乐。她觉得自己应该感恩,她有丈夫,有房子,有仆人,她不需要工作,她只需要画画。她觉得她的不快乐是一种不知好歹。”

      伊莉丝认真听着,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她的眼睛本来就生得很好看,瞳色清透,像浸在冰里的宝石,注视别人时,会显得过于认真专注。以前有采访说过,伊莉丝·勒克莱尔看谁都很深情。但其实她只是在看,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没有走神,没有敷衍,这种感觉很容易被人误读。因为一双认真看你的眼睛,本身就太像爱了。

      她现在就是这样看博伊德的。

      “所以你给了她一句台词。”

      “对,就是这样。”博伊德转了一下手腕上那根旧表带,然后侧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在外人看来容易误会成别的什么。在这个圈子里,那种被人认真注视的感觉并不常有,大多数人看他的时候目光是散的,一边说话一边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你写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话一出口,伊莉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抱歉,我不是说你。”

      “我知道。”博伊德打断了她,语气很轻,“你不需要解释。”

      伊莉丝皱了一下眉,他像是在回避什么。

      “还有别的问题吗?”博伊德侧了侧身,走廊不宽,这个动作把他和她的距离拉近了一点点。

      伊莉丝察觉到他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他靠在墙边,姿态是松弛的,眼睛还停留在她脸上。

      她犹豫了。

      说实话,她到现在对这个人都说不上信任,霍尔顿这个姓氏在她心里始终挂着一层薄薄的滤镜。她见过太多这个阶层的人,温和有礼,笑容得体,但这种温和像玻璃橱窗后面的陈列品,你看得见,碰不到。

      但她面前这个男人没有那种“我抽空跟你聊五分钟已经是你的荣幸”的气场,他在等她提问,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愿意花时间和演员聊剧本的编剧。这让她有些意外。

      她说:“我确实还有一个问题。”

      “嗯。”

      “当初我来试镜的时候,经纪人跟我说这是一个英文项目。克莱蒙最初想选一个美国女演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抬头注视着他,“但最后改成了法语拍摄,而且投资方坚持女主角必须是法国人。为什么?”

      博伊德忍不住笑了,抿着嘴唇,笑意从眼底慢慢渗出来,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你经纪人的消息真的很灵通。”

      “所以是真的?”

      “是真的。”他温和地说,“克莱蒙确实想选一个美国演员,我也同意了,但是后来我改了主意。”

      “为什么?”

      “因为这部片子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拍的。”

      伊莉丝觉得雨声在那一瞬间好像变大了,像有人在走廊的屋顶上倒了一整桶水,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她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某种掩饰或表演的痕迹,但是她没有找到。

      “一开始,我就倾向影片用法语。后来制片团队进来了,有人跟我提议英文版传播会更广,评审团也更喜欢英文片,这些我都知道。”

      博伊德站直了身体,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靠姿,他的肩膀离开了墙壁,整个人朝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敲定这个项目后,我又想了很久。我还是希望主角是法国人,如果不是,那这部电影就没有意义了。”

      画笔从伊莉丝的手里滑了一下,她赶紧攥住。她的手指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那种冷热交织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

      不是难过,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好像她站在一扇门前,一直以为门后面是一个房间,推开才发现是一片海。

      伊莉丝说了一句她没想到会说出的话。

      “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这句话像是伸过了一道不该伸过去的界线,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毕竟她对他的母亲一无所知,只读过那本小说。

      博伊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比之前久了,隐约浮起一点笑意,像水面下的鱼,看得见,却抓不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伊莉丝几乎是本能地转移了话题,“我改台词的事,克莱蒙告诉你了吧?”

      “嗯。”

      “你不怪我篡改剧本?”

      “你觉得我应该怪你?”

      伊莉丝怔了一下。她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关于她为什么改、改了之后有什么好处、如果他不满意她可以改回来。

      “可你是编剧,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改了你的词……”

      “如果我要怪你,”博伊德的语气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点不客气,“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听你说话。”

      伊莉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开始,她以为这个人会很难搞,会斤斤计较每一个字,会摆出一副“我说了算”的架势。但他比她以为的要有耐心,他甚至比克莱蒙还好说话。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脚步声传来又远去。伊莉丝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副导演可能已经在找她,下一场戏的灯光应该快调好了……总之,她有一千个理由从这里离开。

      “我该回去了。”

      “好。”博伊德轻轻点了一下头。

      伊莉丝从他身边走过,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她拐了过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博伊德没有跟过去,他又站立了一会,然后才走向摄影棚。

      棚内的灯光暗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工作灯和监视器屏幕的冷白色光芒。克莱蒙坐在监视器后面,头都没抬,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待着。

      伊莉丝已经站在了布景中。她在做开拍前的最后一次走位,副导演指着地上的标记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点头,然后回到起始位置。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和刚才在走廊里攥着画笔问他问题时的表情完全不同。

      这场戏份是约翰割破自己的手掌,把血涂在维奥莱特的画布上。维奥莱特冲过去抢他手里的刀,两人争夺之间,她被划伤。

      导演克莱蒙要的是失控,他对伊莉丝说,女主角在这一刻应该彻底忘记自己是画家、是妻子、是一个体面的女人,她只是一个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毁掉的人。

      艾伯特按剧本演,他割破掌心的道具血包,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把血抹在画布上,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在完成某种仪式的信徒。伊莉丝冲过去夺刀,她的手握住刀刃继续往下演的时候,但克莱蒙喊了咔,他觉得刀在镜头里看着太假。

      道具组换了刀,金属的,不开刃,但握在手上有重量,有温度,有那种让人寒毛竖起来的真实感。艾伯特接过刀,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看向克莱蒙。克莱蒙点头。

      第二次拍摄,艾伯特割破掌心,红色的液体涌出来,顺着他指缝滴在地上。他把手按在画布上,按出一个暗红色的掌印,然后慢慢往下拖。

      伊莉丝冲过去。

      “把它给我。”

      “你的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丈夫的温柔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妻子发疯,因为你的愤怒、绝望、哀求,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把它给我!”

      伊莉丝抓住了刀刃。博伊德看见她的手指握上金属的那一刻,她的整个身体绷紧了一瞬,像被电击了一下。那把刀虽然是道具,但铁锈和冷钢的触感不会骗人,握上去的那一秒,身体会本能地做出反应。

      她没有松手,艾伯特也没有松手。剧本上写的,约翰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松手,他要让妻子感觉到,他在毁掉她的画,也在毁掉她。两个人握着同一把刀,刀尖朝上,在画布前僵持。

      博伊德注意到伊莉丝的手握不住那个光滑的金属表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锋刃上滑。他想喊停,但他没有这样做。克莱蒙没有喊咔,棚里没有任何人出声,他不能用自己的声音毁掉这条可能正在成型的镜头。

      伊莉丝感觉到了疼,但她没有松手。

      “你到底要毁掉多少东西才够!?”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身体里的某样东西正在崩塌。愤怒像决堤的水一样从她体内涌出来,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艾伯特察觉到了什么,他快速看了一眼伊莉丝握刀的手,又移回来。导演没有喊咔,他们必须继续演下去。

      伊莉丝把手从刀刃上抽出来,血从她掌心渗出来,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那幅已经被血涂抹过一次的画上。

      “约翰,你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禁锢我。你想束缚我绘画的双手,但是你束缚不了我对画画的热爱与创作!除非你亲手砍掉它!”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她的目光变了一个方向,不是在看艾伯特,是在看那个“丈夫”,一个让她窒息、愤怒、恐惧的男人。

      “也许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你是对的,我嫁给你后就应该相夫教子……”她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比哭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这对我来说太难了!你不明白吗?太难了!你不要再靠近我,不要碰我,不要再尝试给我洗脑!即使你是我的丈夫也不可以!”

      她的声音炸开了,不是尖叫。她的身上有一种更本质的碎裂,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艾伯特感到自己的后背爬上一层凉意,他直观地感受到,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不是在“演”崩溃,而是她让自己真的崩溃了。她就是一个被丈夫、被婚姻、被整个世界逼疯了的画家。

      “咔。”

      克莱蒙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过!”

      棚里很安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连场务都站在原地没有动。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他们刚刚目睹了什么。

      艾伯特也站在原地没动,说实话,他刚刚有一瞬间看愣了。他在剧本围读时,觉得伊莉丝·勒克莱尔只是长得合适,他在心里给她的演技打了无数个问号,他甚至不得不承认,听到过片场的窃窃私语,关于她和博伊德·霍尔顿的关系。

      伊莉丝的手在抖,不是表演的抖,是真实的、生理性的颤抖。角色还没有离开她的身体,她还在那个女人的愤怒和绝望里,同时也在自己的疼痛里。她把受伤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血还在往外渗,不算太多。

      艾伯特的眼中还有角色的残留,但他马上就出戏了,他告诉场务,伊莉丝受伤了,需要处理。

      场务拎着医药箱小跑过来,伊莉丝接过碘伏和创口贴,自己处理伤口。她低着头,棉签按在掌心的那一刻,她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疼。然后她继续擦,动作很快,像在处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处理完伤口,伊莉丝没有看监视器回放,她直接走向更衣室,走路的步伐很快。

      更衣室的门关上之后,她闭上眼睛,把头仰起来,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还没有完全平稳。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开了灯,镜子里的那张脸让她愣了一下。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演的时候没有感觉,那些眼泪像是自己流出来的。

      伊莉丝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等情绪稳定后,她才推门出去。

      海琳娜还没回来,伊莉丝没再要求公司临时派人顶替,费舍尔在电话里问过她“你确定?”,她说“确定”,他就没再坚持。但费舍尔还是来了。

      伊莉丝补完一个镜头特写,从布景里出来,看见费舍尔站在休息区,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经喝了一半——那是给他自己续命的。

      伊莉丝走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费舍尔把另一杯咖啡递给她。

      从他在北郊的办公室开车到片场,要穿过半个巴黎。伊莉丝没拆穿他。

      这时,安东尼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医药箱。

      “伊莉丝小姐。”他把东西放在她旁边的矮桌上,“这个。”

      伊莉丝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我没要东西”,但安东尼已经转身走了。

      她打开医药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碘伏棉签、无菌纱布、一瓶生理盐水和两盒不同尺寸的防水敷料。没有卡片,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说明这是谁送的,但她知道。

      她把箱子合上,放在椅子下面,继续翻剧本。

      费舍尔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身体往她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霍尔顿让人送来的。”

      伊莉丝看着剧本,没说话。

      “你别紧张。”费舍尔靠回椅背,声音恢复到正常音量,“我不是来审你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才又开口。

      “安东尼拎着医药箱从你那边走回去的时候,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你知道这个圈子,一张照片都能编出一部肥皂剧,更何况是他。”

      “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费舍尔收起了一贯的玩笑表情,“不是因为我八卦,伊莉丝,是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这种事情我必须替你想在前面。”

      他放下咖啡杯,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他对你好,可能是因为你适合这个角色或者你演得好,也可能……”他顿了一下,“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没说他有别的意思,我连他是什么人都还没搞清楚。但你得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权力是一种很容易被误用的东西。”

      “你在提醒我小心潜规则。”伊莉丝平静地说。

      “我在提醒你小心一切让你说不清楚的事情。”费舍尔纠正她,“你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他是投资方。你们之间的关系,哪怕再正常,只要有人想写,就能写出花来,最后受伤的是谁?是你,不是他。”

      伊莉丝沉默了,她想了一会,说:“他是在关心这个项目。我受伤会影响拍摄进度。”

      “啊,对对对。”费舍尔让人觉得他在很认真地接受这个解释,“所以他让安东尼送医药箱来,不是因为担心你,是因为担心拍摄进度。嗯,有道理。”

      他说“有道理”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不像在讽刺,但听着更气人。

      伊莉丝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经纪人。

      费舍尔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无奈:“你看,我帮你把话说完了,你就不用编了。”

      伊莉丝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了:“杂志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放着不管。”费舍尔干脆地说,“那几家小报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不理他,过两天自己就消停了。”

      “等等,我记得你早上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两回事。”费舍尔翘起二郎腿,“我的意思是,热度既然已经来了,你挡不住,也不用挡,但你什么都不用做,正常拍你的戏就行。等电影上了,大家自然会看到你的作品。你现在去解释什么,反而显得刻意,不如就当没这回事。演好你的戏,比什么都强。”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霍尔顿先生的司机顺路接了一下女主角?”费舍尔笑了一下,“这点事都算新闻的话,那这个圈子也太无聊了。”

      伊莉丝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

      费舍尔抬手指了指她的掌心:“那个创可贴,贴得不行。”

      “我回去重新贴。”

      “你现在不就在坐着吗?”

      伊莉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医药箱。箱子放在椅子下面,伸手就能够到。她没有动。

      费舍尔叹了口气:“用不用帮忙?”

      “不用。”

      “那你自己弄。”

      费舍尔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快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显然味道不太好了,但还是咽了下去。

      “你安心拍戏,至于别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就真的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道:“对了,后天的品牌推广活动,你能跟剧组请假吗?不能的话,我帮你推掉?”

      “不用推。”

      通告上,她后天上午没有戏份。

      “谢谢。”伊莉丝又补了一句,很认真。

      费舍尔愣了一下:“你突然这么客气,我差点以为你在跟别的经纪人说话。”

      伊莉丝没理会费舍尔的调侃:“我是认真的。那些媒体的事,你帮我处理了那么多,我一直没说谢谢。”

      费舍尔耸了耸肩,他在斟酌该怎么回应才不至于太煽情。

      “听着,你是我的艺人。你演得好,我才能过得好。所以严格来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自私。”

      他停顿了一下。

      “再说了,我又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他掰起手指,“瓦莱莉亚下个月在里昂有个拍摄。还有诺曼,那孩子新签的,连试镜都还不会自己准备。我忙得很,没空专门为你操心。”

      “但你还是操心了。”

      费舍尔被噎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操了一点心,但别指望我每次都这样。”

      伊莉丝没接话,但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

      费舍尔也笑了,抬手做了个“走了”的手势。他走到场务那边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抬手回了一下,脚步没停,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概是在安排下一件事。

      伊莉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道具箱堆后面,旁边的位置空着,费舍尔的咖啡杯还搁在地上,凉透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杯子拿过来,连同自己那杯没怎么喝的咖啡一起,放到了旁边的空地上,免得被人碰倒。

      她重新看剧本,又注意到掌心的伤口,创可贴贴得不太正,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她用右手按了按,把它压平,只是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疼又涌上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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