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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双岛奇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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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知不知与覃念说些什么好,只感有些尴尬,这时仆役已端来一碗参茶,给覃念喝了。王行知问道:“这位大哥,还不知怎么称呼您?”
那仆役道:“小的姓刘,随英雄怎么称呼都好。”
王行知道:“刘大哥,船上还有空的卧房么?”
那仆役道:“有,就在您那间隔壁,小的马上去收拾出来。”
覃念忙道:“刘大哥,不麻烦您,我自己去收拾就好。”
那仆役笑道:“姑娘,您是王英雄的朋友,便是这船上的贵客。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您稍等,我马上便好。”说罢便朝内屋走去。
袁崇焕道:“王兄弟,你与这姑娘相见,想必还有话聊。记得别太晚了,明日我们还要巡查防务。”
王行知答允之后,心道:“原来袁大哥怕覃姑娘是奸细,不肯泄露目的,他未免也想得太多些。”
待房间收拾好,王行知带覃念进去,忽一阵浪打来,即使几人在大船上,也摇晃得厉害。覃念一下没站稳,扑到王行知身前,王行知下意识用手一扶道:“覃姑娘,你没事吧?”
谁想覃念久不作声,面色惨白,双唇紧闭,睁着圆眼睛看向王行知。王行知正欲关心,覃念忽“哇”地一声,将方才喝的参茶尽数吐了出来,将王行知吐了一身。王行知也没理会,只将覃念扶住,在她内关、中脘两处穴道一点,便扶她坐下。
待那股急浪过去,船也稳了下来,王行知道:“想必你是晕船了,我刚点了你的两处穴道,你便不会再吐了,我看你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聊。”
覃念道:“王大哥,对不起,你的衣服......”
王行知道:“没关系的,我没那么讲究。”
覃念忙道:“不可以,你快脱下来我去给你洗了。本就得你相救,现在还害得你脏一身,我实在过意不去。”
王行知本欲拒绝,但见她神色惶恐,只觉眼前姑娘心思敏感,怕她将此事放在心上,于是道:“好,那你洗了便是,我去给你打水。”说罢便将外衣脱下。
只见王行知将怀中几两银子拿出,还拿出一颗火红色的宝珠,正是惹巴拉的圣物——擎龙珠。
覃念见擎龙珠,欲言又止,王行知道:“我差点忘了,这珠子本是你家的东西。”说罢他将银子和擎龙珠都放在覃念的床前,独自去厨房打水。
没一阵子,王行知便提了一桶水回来道:“覃姑娘,那我便不客气了,你想洗便洗吧。”
覃念“嗯”了一声,便将衣物投入水中,揉搓起来。王行知倚在门前道:“覃姑娘,你仿佛有心事。从苏州出来后你没和木姑娘她们在一起么?”
覃念只摇摇头。王行知提起木云杉,只觉亲切异常,一时竟出了神:“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正呆着,覃念幽幽开口道:“王大哥,你明日若是忙军务,这擎龙珠还是别带在身上的好......”
王行知不好意思笑道:“姑娘言之有理,你瞧我真是粗惯了,如此重要的东西我随手就扔下,实在抱歉。”
覃念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王行知道:“擎龙珠就先寄放在你这里,你记得找块湿布将它包好,这东西阳气太旺,别烧到你。待我从双岛回来,你再给我好了。”
此时虽已暮色沉沉,但在擎龙珠的照耀下,整个房间仍是一片暖色。覃念低着头,一声也不吭,王行知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庞。他只觉这女子心事重重,但也不好再窥探,打趣道:“覃姑娘,衣服洗差不多便是,一会你用这湿衣服包裹住擎龙珠,可能没一个时辰衣服便干了。”
见覃念不答话,他只觉自讨没趣,心中念着:“王行知呀王行知,快管管你这张臭嘴吧。你当这只是颗火珠,人家可是当圣物供着,如此不敬,难怪人家不理你。”
于是讪道:“覃姑娘,那我不打扰了,你早些休息。”说罢便转向隔壁,闷头睡去。
次日下午,大船接近双岛便不再前行。一船务兵先放下小船,独自划到双岛报信,小船划走后,除袁崇焕、王行知与覃念外,其余人均在甲板等候。
不多时,只见从岛上开出一艘大船,甲板上的小兵进舱内道:“将军,毛总兵来了。”
袁崇焕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小兵道:“仅一艘大船,看不清人数。”
袁崇焕点点头,招呼王行知起身,一同走向甲板。大船逐渐靠近,只见船上共十余人,皆手持长枪,身着重甲,为首的毛文龙亦是甲胄在身,金光粼粼,在海上显得格外刺眼。
袁崇焕见阵只冷哼一声,回头见王行知就在自己身后,也不多言。
两船交接之时,毛文龙携两名副将登船。王行知初见毛文龙,对其仔细打量。只见此人年逾半百,两鬓双白,脸上有几处晒斑,虽是笑脸盈盈,却自带几分威严。
“袁督师,大老远来了怎也不提前说声?下官有失远迎,莫怪莫怪!”毛文龙声音浑厚如钟。
袁崇焕上前将他双手握住,笑道:“毛总兵上次来宁远,只与我匆匆一叙。今我邀你来此,主要还是想与将军商讨抗金大计。”
毛文龙道:“好说,好说。下官已命人在岛上摆好宴席,咱们到了岛上再叙。”说罢命旁边副将上前,呈上几页礼单。
袁崇焕道:“这是何意?”
毛文龙笑道:“下官老早便为袁督师准备了礼物,正欲去宁远送给大人。此刻匆忙,未能及时装船,便先将礼单交给您过目。”
袁崇焕未接礼单,只道:“毛总兵,你也太生分些。咱们为国家做事,无愧于心便可,这礼物我就不收了。我与我兄弟上岛几日,向将军讨些好酒喝,到时你可别赶我们才是。”
毛文龙扫了王行知一眼,疑道:“这位小兄弟不似朝中之人,倒像是个江湖侠士。”
王行知拱手道:“毛大人慧眼如炬,晚辈王行知,确是江湖人也。”
毛文龙怔了一下,问道:“难不成是人称‘知行剑’的那个王行知?”
王行知笑道:“‘知行剑’的确是在下行走江湖用的名号。”
毛文龙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随后对袁崇焕道:“既然袁督师不愿收礼,我便不强求了。下官先回岛上准备晚宴,您稍后记得跟上。”言毕便与两名副将回船,先行上岛。
袁崇焕对王行知道:“兄弟,你看此人如何?”
王行知道:“此人虽年逾半百,但腰杆笔直,声音洪亮,人杰是也。”
袁崇焕笑着摇头道:“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觉得此人是否野心勃勃?”
王行知道:“大哥,这我便看不出了。想必还得再多了解些才能判断。”
袁崇焕道:“言之有理。”
大船在海上又停了一阵,才徐徐向双岛靠近。临靠岸时,王行知对覃念道:“覃姑娘,我也不知道岛上会发生什么,想必你在船上还安全些。劳烦你在此等候我几日,待我们回了宁远便送你回去,若中途有事,你上岛找我便好。”
覃念道:“王大哥,请你一定珍重,木姐姐还在等你。”
王行知心中一暖,笑道:“放心吧。”说罢与袁崇焕一起下船,登上双岛。毛文龙与将士十余人前来迎接,直引二人至军帐中,帐中已摆好酒席,众人纷纷落座。
毛文龙为二人一一引见,当中多是其子侄。王行知一边听其介绍,一边观察四周,除探查有无危险外,他还想找寻陆长歧的踪迹。
袁崇焕道:“毛总兵,今辽东之事,除在皇上英明决断外,便只在你我二人。我们只有同心共济,方可了却辽东之困局。”
毛文龙笑道:“那是自然,袁督师为国为民,下官钦之佩之。”随即对众人道:“为了我大明能有袁督师这般英杰,咱们共同举杯,敬袁督师一个。”随即提一杯酒,众人一饮而尽。
袁崇焕放下酒杯道:“这一路海路可不好走,但本部院还是来了。一是为回访毛总兵,二则是为了与将军商讨军国大计,现后金虽按兵不动,但那皇太极绝非善类,我们也该定策图谋才是。”
毛文龙右侧的小将道:“那后金之所以按兵不动,还不是因为毛大人在东江牵制,他只要一用兵,我们立刻就能绕后包夹。”
毛文龙嗔道:“袁督师在此说话,你多什么嘴?还不快给袁督师赔不是!”于是忙看向袁崇焕,满脸堆笑道:“袁督师,这娃儿仗着有些军功便口不择言,您看在他无心冲撞的份上,莫要怪罪。”
那人连忙站起,饮了一大杯酒道:“袁大人,末将不懂规矩,还望您见谅。”
袁崇焕摆摆手,笑道:“你毛总兵对朝廷,的确是功不可没。这位小兄弟说得一点错也没有,若不是你在后方牵制,恐怕那皇太极早就肆无忌惮地打进关内了。毛总兵,如今朝廷粮饷接济不足,我知道你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今日特带一良方前来,只是不知你肯不肯服用?”
毛文龙只觉袁崇焕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道:“这老贼定是想以代我问朝廷索要粮饷粮草为托辞,让我交出东江的人马和指挥权,我可不接你的话。”
于是顿了顿道:“袁督师,下官虽一直待在皮岛,但也是有功之臣。现在只因为朝中有小人,在皇上面前贬损我,导致我现在钱粮缺少,又无军械马匹。您可定要为我做主,叫皇上千万别听那些奸邪小人之言才是!”毛文龙说得情真意切,饱含愤慨。
袁崇焕道:“毛总兵之能,朝廷内外有目共睹,若是被我知道有人在皇上面前进谗言,定不饶他。”
毛文龙道:“在皇上面前,还仰仗袁督师了。说实在话,熹宗皇帝在位时,我这里也没什么困难,即使有困难,咬咬牙也能过去。可自打当今圣上即位,我这日子是越来越难......”
袁崇焕道:“住口!你怎可道出如此不敬之语?”
王行知觉得尴尬,便在一旁道:“大哥,毛大人不过是说现在日子不好过,你也不必如此动怒。”
毛文龙也立即意识到失言,忙解释道:“王兄弟说得对。下官只是受先帝厚恩,一时感念,绝非对当今圣上不敬。我只是痛恨那些向皇上进谗的小人罢了,袁督师千万莫要动怒。”说罢拿起一壶酒,便连饮了几大口。
袁崇焕道:“毛总兵,方才我也是有些急了。作臣子的,实听不得怨怼主子的话,更何况当今圣上集尧舜禹汤于一体,我们只有在疆场上勤勉,才能有所报答才是。”
方才毛文龙酒喝得急,此时气血上涌,双颊已是通红。他缓缓道:“袁督师所言极是。只是朝廷把银子花在修关宁防线上,作用实难体现出来。”
袁崇焕眉头紧皱道:“那你说,该如何才能把银子用在刀刃上?”
毛文龙忽站起,大声道:“咱们就学周公瑾,火烧赤壁!我派两三千人,从皮岛而上,伏于后金之地,待东南风吹起之时,一把火便将蛮夷烧个干净!”说罢哈哈大笑,还要再饮。
王行知听了一愣,心道:“原来还有如此简单直接的计策。”
毛文龙一行众将皆是惊慌,有人向袁崇焕敬酒陪笑,称毛文龙已喝醉了,望他千万别往心里去,有人劝着毛文龙不可再喝。可众将谁也劝不住,只看着毛文龙又饮了一壶酒,手指袁崇焕道:“袁督师,万事俱备,只......只欠东风!”说罢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任谁也叫不醒。
一旁的小将道:“袁大人,毛大人今日见你激动得紧,所以喝得猛了些,平日里他绝不是如此的......”
袁崇焕面色铁青,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想必也是平时日子过得不好,这猛地一喝,将心中的苦楚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能理解的。你们快扶他歇息吧,省得再他再想出什么决水、投石之计来,明日还要巡视双岛军纪,各位都莫要起太晚了。”
王行知听到此时,才知毛文龙所说的火攻之计是玩笑话,心道:“我就说嘛,怎的一把火就能把鞑子都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