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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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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客房中坐下,王行知问道:“你们怎会与笑冲兄一起?”
李青山将在福建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木云杉绘声绘色地补充,只叶笑冲如何倾慕于木云杉的事,二人不约而同地隐去,王行知听了啧啧称奇。
待全部讲完,王行知道:“覃姑娘与蓝月谷主在一起?”
李青山道:“是。那时玉华子要杀我,她还为我求了情。”
王行知道:“如此看来,擎龙珠恐也落在蓝月谷主手中。”
“擎龙珠?”众人惊呼。
王行知道:“不瞒各位。几日前覃姑娘遇上海难,我便将她救上我们的船。那时我将擎龙珠交给她保管,便同袁大哥上了双岛。后来她带着擎龙珠,独自乘小船走了。”
李青山道:“蓝月谷主要擎龙珠到底何用?”
王行知道:“恐怕与《终寒经》有关。”
“行知兄,若《终寒经》是种极为阴寒的内功,常人无法修习,是否可以借助擎龙珠的作用中和阴寒之气?”叶笑冲开口问道。
王行知道:“理论上可行。擎龙珠似蕴含一股极烈的阳刚之气,我一碰便觉烧得不行,这不单指它外表灼热,而是那股纯阳之气侵人肺腑。我所练的内功本就纯阳,对擎龙珠的力量一点也受不住。”
叶笑冲道:“我推断欧阳清要借擎龙珠之力修习《终寒经》。听师父所言,前人得到《终寒经》后,却不知如何修炼,而我有幸读过存放于开元寺的那页残卷,发现《终寒经》的修炼方法与修炼阴柔内功的方法极为契合。”
王行知点点头道:“常人的自身条件不能承受神功的极大寒气,所以前人也未得其法。”
李青山皱起眉头道:“欧阳清既得了擎龙珠,又得了三派的神功残卷,若将最后一卷得到,便糟糕了。”
王行知道:“何至于此?”
李青山道:“她心术不正,武功本就了得,若再得神功相助,恐怕中原武林又是场浩劫。”
言毕,几人皆愁眉不展,唯王行知毫不在意。李青山与王行知对视一眼,见他只是微笑。
李青山忽惊喜道:“大师哥,难不成本门的残卷在你手上?”
王行知道:“我从未听师父提过这东西。现在想来,昔日我在陕西发现魏忠贤的那支队伍,所说的东西便是这《终寒经》,只是我当时并未在意。”
众人听最后的残卷不在王行知手里,心下一片黯然。
李青山道:“空欢喜一场,我还当残卷在你手里。”
王行知道:“青山,我们永远无法阻止别人变得更强,能做的只有不断精进自己罢了。”
李青山道:“可是《终寒经》非同一般,清远法师说过,当年谁习得这门功夫,谁便能一统武林。”
王行知笑道:“再厉害的神功,亦由人所创造。反倒你这一身内力才是天赐的机缘,要比那神功难得得多。”
李青山与叶笑冲不禁想起左枯荣,他修炼神功数载,害人无数,却败在李青山手下,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
李青山信心大振,只觉若自己再勤奋些,未必敌不过有神功加持的欧阳清。
叶笑冲怔出了神,若在以前,王行知说出这一番话,他只会道:“不愧是行知兄”之类的言语,但此刻只觉自己与他的气量天差地别,心中无限唏嘘。
王行知道:“笑冲兄,何故发呆?”
叶笑冲道:“没,没什么。”
王行知道:“早知你们在福建如此凶险,我便随大家一同去了才好。”
木云杉道:“你在这关外之地,才是真凶险。”
王行知道:“木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在宁远的几个月,清闲得很。那后金不进犯,袁大哥也不派兵打过去,我就只能陪佘云练剑,或者饮酒消遣。”
木云杉道:“你每日就只练练剑,喝喝酒?”
王行知道:“对呀,前些日子护送袁大哥去双岛,算是第一件差事。但那也不过是帮他消除异己,老实说,这活我不是太愿意做的。”
木云杉想起自己数月来时时为他担心,每日辗转难眠,寝食不安,反倒王行知却是悠哉游哉,只觉浪费感情。
她想到此处,心中竟有股无名怒火,嗔道:“青山他们在福建差点丢了性命,你却在此处饮酒练剑,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王行知事先也不知到辽东来竟无事可做,众人只觉木云杉这股火气毫无来由,何朝暮劝解道:“姐姐,王大哥安安全全的,难道不好?”
王行知笑道:“就是就是,活着总比死了强。”
木云杉立时白他一眼。
不一会,小彩与佘云来到客房,称晚宴已准备好,叫几人前去。王行知引众人前去客厅,见袁崇焕已在主位坐下。
他将众人一一介绍给袁崇焕等,袁崇焕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李少侠与叶少侠若愿为朝廷出力,前途不可限量。”
叶笑冲道:“多谢袁大人赏识,只不过我们出身草莽,自在惯了。他日袁大人有用得到我们兄弟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李青山连连点头,袁崇焕道:“想来也是如此,只不过各位身怀绝技,却不能为朝廷所用,袁某实觉着可惜。”
王行知道:“大哥,你拉拢不来我,便想拉拢我兄弟是不是?”
袁崇焕笑道:“我巴不得将天下的英雄好汉都聚于自己帐下。”
几人与袁崇焕同桌饮食,并不觉得别扭,起初李青山还惧怕袁崇焕身居高位,好打官腔,可实际接触起来,只觉他平易近人,并无不适。
酒过三巡,袁崇焕拍着王行知的肩膀道:“兄弟,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顺利斩杀那姓毛的。明日我便向皇上奏疏,将双岛上发生的事告诉他。”
王行知道:“你别提我的名字便是。”
何朝暮忽问道:“袁大人,你斩杀朝廷命官,事先竟没告诉皇上?”
袁崇焕道:“我也是临时起意,那姓毛的与内官结交,若先请示皇上,他定能提前得了消息,有所防备。”
何朝暮道:“只怕他这一死,反倒把你害了。”
毛文龙统领东江数万兵马,是朝廷钦定的大臣。袁崇焕未向崇祯皇帝请示便将其擅杀,多少有些僭越。
袁崇焕道:“姑娘所虑甚是,但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定能分清其中利害。”说罢便自饮一杯。
几人把酒言欢,尽叙几月来的经历,袁崇焕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江湖之事与他平日的生活甚远,他只偶尔能听些传闻,此番听李青山等人讲起青竹帮、蓝月谷主,竟也觉津津有味。
李青山说起与叶笑冲几人结拜之事,王行知欣慰道:“如此甚好,日后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还有其他兄弟照应。”
木云杉嗔道:“你这乌鸦嘴,少说不吉利的话。”
王行知忙住了嘴,连忙赔笑。袁崇焕见二人情投意合,忍不住道:“木姑娘,在双岛时,王兄弟可和我说了,他对你……”
王行知忙将手中牙签掷出,大喝一声:“看招!”
众人被他动静吓得不浅,顺着他掷出的方向看去,只见牙签插着一只苍蝇,嵌在立柱之中。
王行知讪笑道:“不好意思,我见那只苍蝇嗡嗡乱叫有些恼人,一时没忍住。”
袁崇焕笑道:“好兄弟,那只苍蝇总不是名为袁崇焕的?”
此话一出,众人笑作一团,王行知忙打个哈哈,在混乱中对木云杉轻语道:“木姑娘,你同我出去,我和你说几句话。”
木云杉脸颊一红,问道:“说什么?”
王行知道:“先出来再说。”说罢他便离开桌子,先向外走去,木云杉也紧跟其后。
何朝暮与李青山见状,会心一笑,李青山拉着她去偷听,何朝暮只是摇头。
袁崇焕道:“和各位在一起喝酒属实畅快,今日喝得不少,我先行睡去,各位请便。”说罢便满意离去。
叶笑冲心中苦涩,自饮一杯。
他之前虽知王、木二人相互倾心,但今日见木云杉看向王行知的温柔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下午到此刻,他心中仿佛驻了一座冰山,若非他生性豁达,且过分体面,早已独自回了福建。
他未曾表现出一丝酸楚,只方才自饮一口,便被何朝暮察觉。何朝暮端起酒杯道:“三哥,小妹敬你一杯。”
叶笑冲道:“一切尽在不言中,多谢弟妹。”
李青山道:“你二人有什么秘密,快说来与我听听。”
何、叶二人哈哈大笑,佘云与小彩不知其意,也跟着憨笑。佘云道:“李少侠,我早听王大哥说过你,今日总算得以结识。”
李青山道:“能与佘兄结识,亦是我的荣幸。不知大师兄如何说我?”
佘云道:“他说我的武功太差,连他小师弟都打不过。”
此话一出,没人能接得上,李青山只能道:“他都是乱说的,佘兄你莫在意。”
佘云摇摇头道:“佘某并无挑衅之意,只恳求李少侠明日能与我以武会友,让我瞧瞧同龄人中,我到底与人相差几何。”
见他说得诚恳,李青山也不推辞:“好,明日酒醒咱们便来比比。”
叶笑冲道:“只不过今日得一醉方休才好。”说罢给二人把酒添满。
几人又喝了半个时辰,王行知与木云杉才回来。只见二人手牵着手,都是一阵扭捏。
何朝暮见状,惊喜不已,忙问道:“在一起啦?”
木云杉点点头,便忙把头扭到一旁,仿佛浑身都不自在。
何朝暮从座上跳起,忙拥上木云杉道:“姐姐,太好了,恭喜你们。”
叶笑冲怔了一下,倏地站起身子,满满斟了一大碗酒。
他走近二人身前道:“行知兄,这碗酒敬你。木姑娘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你定要好好待她。”说罢便将一碗酒饮尽,他随即将王行知按在座位上坐下,又打开一大坛酒道:“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木云杉见他模样,既是心疼,又是感激。她将酒坛拿起,为二人斟满,自己也捧起一杯道:“叶公子,谢谢你。”
适才王行知与木云杉二人相约出去,二人在府中走了很久也未说话,直到后花园中,木云杉才开口道:“你把人叫出来,便是为了走来走去么?”
王行知道:“怎么会,我自是有话要对姑娘讲。”
木云杉道:“什么话?”
王行知沉默不语,仍来回踱步。
木云杉恼道:“你若没话说我便回去了。”
她见王行知如此,心中自是有些期待,只盼他能同一般的男子一样,说出告白的话语。
可已走了半晌,见他始终沉默,心中不免打鼓。
王行知道:“当然是有话说的。”
随即又是片死寂。
“我走了。”木云杉怅然道。
“木姑娘,你还记不记得我随你第一次去洞庭湖时,当晚在云梦散人家中我对你说的话?”王行知终于开口。
木云杉道:“那天你说了好多,我怎知你说的是哪句?”
王行知道:“当时我说‘王某过去只有救人的份,还是第一次被人所救,如姑娘不弃,我愿教你些武功。’”
木云杉道:“当然记得。你当时说要教我龟息神功,可到今日也没兑现。”
王行知道:“其实我当时不是这个意思。”
木云杉道:“那是何意?”
王行知道:“我当时本想说:‘如若姑娘不弃,王某愿与姑娘义结金兰’”
木云杉“哦”了一声,未再答话。
她心道:“原来你只想与我义结金兰。”只觉无限酸楚。
王行知道:“我当时没敢说下去,只因为若我们真的结拜,我便不能再对你有所倾慕。”
木云杉睁大眼睛,眼中碧波荡漾,只等着他继续。
王行知道:“从我受伤后在你家醒转,第一眼见你时,便暗生情愫,但我不敢表达,生怕亵渎了姑娘。”
木云杉喃喃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说的?”
“所以,我喜欢姑娘,不知姑娘喜不喜欢我?”王行知鼓起勇气。
木云杉踢着脚下的石子,此刻换她说不出话。
王行知怕被拒绝,忙补充道:“若姑娘不喜欢我也不打紧,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总也算是好朋友的……”
木云杉轻声道:“嗯,我答应。”
王行知愣了一下道:“姑娘是答应做我的好朋友,还是说……”
木云杉盈盈一笑,柔情似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王行知喜出望外,纵使他再不通达,此刻也能知晓木云杉心意。他将她抱起转了一圈,木云杉忙道:“快放我下来,别被人瞧见!”
王行知喜道:“是,是。我太过激动,一时没了分寸,姑娘莫要在意。”
木云杉哧哧笑道:“还管我叫‘姑娘’?”
王行知道:“那该称作什么?”
木云杉打趣道:“你初见我时,还只管我叫‘小兄弟’。”
王行知笑道:“你的乔装本领太高,我当时竟没一点察觉。”
木云杉道:“回去吧,起风了。”说罢便站起身。
王行知道:“可我们还没说好,日后该如何称呼。”
木云杉道:“总之我还叫你王大哥,你怎么称呼我是你的事。”
王行知苦思冥想,只觉叫“木姑娘”略显生疏,叫“云杉”或“杉儿”之类的又太过轻浮,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日后得向青山请教请教。”王行知心道。
二人并肩而行,不禁便将手牵在一起,直到回了客厅与众人见面,也未曾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