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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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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将军府内,少年手持一把环首刀,正伺机而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之人。
那少年名叫佘云,是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袁崇焕帐下最年轻的护卫。他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虽看着稚嫩,但神色中却透着股刚毅。
而他眼前之人,正是王行知。
王行知随袁崇焕到宁远已数日之久,本以为到了辽东地界便有仗打,谁知后金与明军互相牵制,哪方也不敢轻易动手。
佘云早闻王行知大名,自见到他那日起,便想寻求机会,与王行知一较高下。今日恰逢王行知寂寞无聊,他便提出比武切磋一事。
“小鬼头,动手吧!”王行知道。
佘云一个健步,挥刀直上,王行知轻轻侧身,便闪了过去。
佘云不甘示弱,连使了三招刀法,都被王行知尽数闪去。
“原来你是青城派的弟子,这烟波刀法虽是虚实无常,但虚招太多,实在没什么威力。”王行知道。
佘云怒道:“我只先试试你,所以未尽全力。可你这家伙竟出言辱我师门,实在无礼!”
王行知道:“烟波刀法一共只有三十六路,实招最多一半,你便是使出花来,也是过于简单。”
打下山之后,佘云与多名武林豪杰切磋比试,未尝败绩,自认烟波刀法之精妙,世上罕有。可谁知在王行知眼里,这刀法竟如孩童般幼稚。
他怒不可遏,喝道:“看招!”说着便将三十六路烟波刀法尽数使出,王行知将双手背后,一边躲闪一边摇头,待三十六路刀法使尽,仍毫发无伤。
愈是如此,佘云愈是急躁,待再一轮攻击时,王行知道:“小鬼头,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安,若你只是一味蛮打,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佘云已听不进去,仍挥刀而进,边打边道:“枉你是个堂堂男子汉,却只会躲。难不成你‘天下第一’的名号是躲出来的?”
王行知听了也不恼,仍背着手躲避佘云的快刀,退了几步之后,便到了墙角。
佘云道:“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你既能开口辱我师门,便叫我瞧瞧你的本事,拔剑吧!”
王行知道:“你且回头看看。”
原来王行知躲闪之间,便以心御物,将院中石子化作暗器。此时石子皆悬浮于空中,王行知一念,石子皆向佘云射去。
佘云见此情形,已顾不得吃惊,连闪带挡,仍被数枚石子击中,若非王行知手下留情,他已命丧于石子之下。
这时一红衣女子走入院中,那女子个头不高,明眸皓齿,手中还端着盘西瓜。
她见佘云被石子砸倒在地,便笑盈盈道:“云哥,怎么我一来就瞧见你的蠢相啦?”说话间还露出两颗小虎牙。
王行知走到那女孩旁边,拿了一块西瓜,边吃边道:“正好渴了。小彩,你来的真是时候。”
佘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脸怒色。
王行知看着眼前的少年,正色道:“佘兄弟,我只问你一件事,还请你如实回答。”
佘云道:“你且先问了再说。”
王行知道:“在你心中,袁将军待你如何?”
佘云道:“将军待我如兄如父,你明明知道,又何必多问?”
王行知道:“既然如此,你不精进武艺,怎能将他保护好?”
佘云愠道:“你才认识我几日,怎知我不努力修习?”
小彩在一旁解释道:“王大哥,你这就错怪云哥了,他武功虽不如你,但这些年日日苦练,从未有一丝懈怠。这些事你不清楚,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王行知摇摇头道:“若是路走错了,再努力亦是无用。”
佘云怒道:“我只恨自己天资愚钝,给师门蒙了羞。若你见了我师父的功夫,定不会出此狂言!”
王行知道:“青城派的刘玉林老英雄是你什么人?”
佘云道:“正是家师。”他听王行知言语中对刘玉林颇有敬意,心中怒气便消了一半。
王行知道:“佘兄弟,我曾见令师使过这三十六路刀法。当时我便指出刀法的弊端,令师坦言,他也自知青城派的刀法太过虚华,只苦思不得其解。当时我提出可以帮他将烟波剑法改改,令师却道:‘罢了,人生一世,只图逍遥自在,更何况我年岁已高,徒儿也不在身边,已无心再就武功之事上费神。’”
佘云将信将疑,但觉这确像其师所说,便默不作声。小彩似看穿他的心事一般:“云哥,我瞧王大哥所说像是真的。”
佘云不想示弱,仍倔道:“待我将本门刀法练得如师父般厉害,再做打算。起码现在,我没觉得烟波刀法有什么不好的。”
王行知笑道:“依我看来,你的刀法已不输刘老英雄了。想必这套刀法的不足,你也早知晓了才是。”
王行知一语中的,只佘云极难承认。正当此时,院中走进一人,身着锦缎,留一撮山羊胡。那人瞧着已逾不惑,气宇轩昂,正是袁崇焕。
佘云与小彩见袁崇焕,忙上前行礼,袁崇焕面色凝重道:“贤弟,随我进内堂来,我有事与你相商,小云也一起听听。”
小彩道:“将军,我能不能也tin”随后便与王行知、佘云一同进了内堂,瞧了佘云一眼道:“小云,你也进来听听。”
王行知道:“大哥,莫不是要开战了?怎如此严肃?”
袁崇焕摇摇头道:“贤弟,你可知我今日见了谁?”
王行知道:“愚弟不知。”
袁崇焕道:“前些日子登莱道王廷试派人向我告状,说辽东总兵毛文龙擅离职守,调集大部队到登州强要军饷。巧的是当时毛文龙也派人来告状,说登莱两地的官员不发粮饷,致使东江数十万大军人心惶惶。”
王行知道:“大哥,将士们在前线,总得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杀敌,朝廷不给前线将士发饷,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袁崇焕冷笑一声道:“贤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曾派人去东江查探过,东江几个岛的将士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人,可他足足向皇上报了二十万人之多,朝廷就是再富裕也不够他用的。”
纵是英雄如王行知,此时也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此人竟如此大胆?”
袁崇焕道:“我瞧他是想拥兵自重,自己称王才是。”
王行知道:“大哥,那你准备如何行动?”
袁崇焕道:“当日我为了稳住毛文龙,便将登莱官员训斥一番,并给毛文龙送去了粮船十艘,赏银千两,并邀他来宁远相会。我实想亲眼瞧瞧,他到底有多大的胃口。谁知这家伙今日还真的来了。”
王行知又是一惊,忙问道:“大哥,此人现在在哪?”
袁崇焕道:“他已经走了,今早来见我,只与我说些漂亮话便离去,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行知道:“这可奇了,从东江镇到宁远,也有近千里路。他只说几句话便走,恐怕另有要事,赴约不过是顺道罢了。”
袁崇焕只觉自己向毛文龙发出邀请,即便其专门来相会也属应当。但从王行知口中所说,仿佛太过轻松,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顿感不悦。
“贤弟乃江湖豪杰,不懂这其中门道。”袁崇焕道。
王行知嘿嘿笑道:“那是自然,你们做官的人,总是想得多些。”
袁崇焕又道:“贤弟,我打算过些天去东江一趟,瞧瞧此人到底是忠是奸,到时你陪我一起。”
王行知问道:“是忠如何?是奸又如何?大哥打算如何处置?”
袁崇焕将双眼一眯,冷冷道:“若他还忠于朝廷,我便循循劝之,叫他收敛一些便是。若他已起了异心,便杀其帅夺其兵,省的他与我掣肘。”
王行知道:“大哥,我虽是江湖草莽,但也知一个道理,不知大哥愿意听否?”
袁崇焕道:“什么理?”
王行知想起在延安府听那孙传武所说的话,只觉眼前主要敌人是后金,其他事都应该为之让步,便道:“如今我们的大敌是后金,听闻后金皇太极对毛文龙颇有忌惮。若他还有些用,我们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恩威并施,将其稳住,待解决了后金,再与他好好算账不迟。”
袁崇焕道:“怎么?没他毛文龙,东江还没人打仗了不成?此事我有分寸,贤弟莫要担心,时候到了,你便随我一起去瞧瞧这人。”
王行知点头应允,随后二人便叫上佘云与小彩,几人一同用膳。其间佘云主动提出,要王行知指点其武功,王行知笑道:“佘兄弟真乃通达之人,这么快便想通了。”
小彩插话道:“王大哥,这可都是我的功劳。若不是我苦口婆心地劝他,这块大石头还冥顽不化呢。”
佘云忙忸怩道:“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方才你不劝我,我也自会求王大侠的。”
袁崇焕道:“小云,在武功方面,我帮不了你什么。趁着这些天和王兄弟住一起,多向他学学,要知道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佘云道:“是,我听将军的,定向王大侠认真讨教。”
次日,王行知带佘云到附近的一处山林,佘云惑道:“王大侠,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王行知道:“佘兄弟,我们相处也有些时日了,不必过谦,今后以兄弟相称便是。”
佘云道:“知道了,王大哥。”
王行知道:“习武也当有习武的环境。烟波刀法出自青城派,乃道家一脉的功夫,自当依据道家天人合一的理念,感受万物滋长,方能事半功倍。”
佘云道:“这些师父倒从没与我讲过。”
王行知道:“那是自然,你师父若早悟得这道理,烟波刀法自然不是如此模样了。”
说罢便觉失言,又解释道:“令师逍遥自在,他只是没将心思付出在武学上罢了。”
之后王行知便叫佘云将三十六路烟波刀法再使一遍,逐一为其拆解,并融汇些新的招式进去。只见王行知所使的刀法虽仍是烟波刀法的轮廓,内在变招却多出不少,且招招都是精妙绝伦,佘云看了只暗暗惊奇。
王行知将每一式变招演示之后,对佘云道:“这只是我多年前草草想出的变招,按说还有很大不足之处,你且先按此方法练习,我再瞧瞧有何改进之处。”
佘云按王行知所演示的刀法一一练习,王行知便在旁边指点,一上午过去,佘云已将三十六路新刀法记住。
王行知道:“你先在此练习,我进城买些酒菜来。”说罢便下山而去。
佘云沉下心,不断练习,只觉新刀法使起来酣畅淋漓,他也随着轻快起来。
待将三十六路刀法又使一遍,佘云心道:“王大哥确实改得不错,想不到他只见师父使过一次,便能将烟波刀法精进至此。想来先前我对王大哥的不敬,当真是太狂妄了。”
他又想起先前王行知所说,道家武功应当秉承天人合一之理,便在树前凝神静坐,只听两人的脚步声传来,一前一后,正在这林间穿行。
等了一阵,那两人便停下,就在佘云不远处。只听一男声道:“此处僻静,想必不会有人来打扰。”
另一人是名年轻女子,冷冷道:“亏你还是心剑门弟子,行事竟如此鬼鬼祟祟。”
那男人正是陆长岐,只佘云不知其人,但他听“心剑门”三字,只觉和王行知有关,便凑近望去,只见陆长岐在和一女子对话,那女子身着一身紫衣。
“姑娘,你有所不知。此处是袁崇焕的地盘,他手眼通天,耳目遍布,若我们所说之事被他知道,恐是不妥。”陆长岐道。
“有何不妥?他是庙堂之人,如何管我们江湖之事?”那姑娘道。
陆长岐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自小便被朝中魏公公收养,十一岁便被派到心剑门作密探。魏公公死后,我便转投毛将军麾下,那袁崇焕与毛将军不合,我们所谈之事又与毛将军有关,当然要慎之又慎。”
那姑娘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也是朝廷鹰犬,若不是为了《终寒经》,本姑娘瞧都不会多瞧你一眼。”
原来那姑娘正是欧阳清的弟子丁香。自开元寺一战后,欧阳清一边疗伤一边北上,为的便是打探王行知的下落。她既想夺取擎龙珠,又想等李青山将身上的那本残卷送上门。
欧阳清到京城后,便听说王行知已随袁崇焕到了宁远,来到宁远后,探听到他就住在将军府内。
她不愿与王行知正面交锋,做了一番盘算,也未找到窃取擎龙珠的方法。
在开元寺时,欧阳清一行大闹一场,引得人尽皆知,而当时去开元寺参加清缘法师寿诞的人里,就有陆长岐派去之人,那人见欧阳清一行人出现在宁远,忙向陆长岐致以密信,陆长岐闻言,便与毛文龙一同到达宁远。
陆长岐对丁香道:“倘若令师能投入毛将军麾下,我们自当将残卷奉上。若令师能将神功练成,我军定能如虎添翼。”
丁香道:“毛文龙昨日不是已经与我师父定下协议?你又何必再来烦我?”
陆长岐道:“我将姑娘约出来,是有件私事,需要姑娘代为转达。”
“什么事?”丁香惑道。
“不瞒姑娘,心剑门的灭门便由我一手策划,王行知恨我入骨,他一日不死,我一日不能心安。此时他就在袁崇焕府中,相信以令师之能,定能除了这个心腹大患。”陆长岐道。
丁香盯着陆长岐,问道:“王行知的厉害谁不知道?况且我们也没有杀他的理由。”
陆长岐道:“当然有!在开元寺与令师对阵的李青山,便是我小师弟。日后他见了王行知,定会将开元寺发生的一切告诉他。那王行知嫉恶如仇,定会与令师为难。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趁他还认不出你们时,先将他除去了才好,否则日后失了先机,便没什么好机会了。”
丁香听见李青山的名字,又想起了在开元寺时的不堪过往。陆长歧见丁香不答话,又道:“若能先将王行知除去,我可提前将残卷交给令师。到时欧阳谷主若不想加入毛将军麾下,不理他便是。”
丁香道:“那好吧,我先向师父禀明,如何行事由她定夺。只是你可别使诡计,否则我们定不饶你。”
陆长岐笑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