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6、第六章

　　不一会，几人便到了落梅庄。庄内宏伟大气，陈设讲究，虽是隆冬，梅花却开得极好。
　　李青山一进山庄便感局促，生怕露了怯，何朝暮却落落大方。
　　到了内厅，章银峰便派人请来一位老者，正是方才所说的老太医。
　　那太医为李青山诊断一番，思索良久，便开出方子道：“此毒不可强攻，需阴阳调和，以控制为主。好在落梅庄药材齐全，否则在这隆冬之际，配药都是麻烦。”
　　李青山问道：“大师，我感觉体内这只虫子饭量越来越大，越长越快，这药方能压得住么？是否应当加大药量？”
　　那老太医愣了一下，随即道：“万万不可，方才我说过了，此毒不可强攻之，需慢慢熬。彼竭我盈，方能制胜，你且在落梅庄多住几日，自然便能感到成效。”
　　何朝暮与李青山对上一眼，心中都犯了难。
　　若照李青山自己的感觉，这只毒虫的增长速度远超先前的预期，别说一个月，恐怕半个月这只毒虫便能将李青山的五脏六腑都侵占了。依之前范军师所言，天下能救李青山者只有扑梦大师一人，可扑梦大师是否存在都无人知晓。
　　而此时这位老太医开出的方子，声称能将李青山体内的毒虫压制住，但需要时间验证，李青山不知该信谁的。
　　这时何朝暮道：“章庄主，能否请您按照方子，为我们准备一个月的药材，我与李大哥带在路上服用。”
　　章银峰道：“舟车劳顿，为何不让李兄弟把病养好再走？”
　　何朝暮道：“实不相瞒，李大哥所中之毒过于奇怪。之前有人告诉我们，这世上只有扑梦大师一人能解此毒。并非我不相信太医的医术，只是每一个机会我们都不想放弃。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一边服药，一边找寻扑梦大师最为妥当。”
　　李青山在一旁连连点头，章银峰道：“何姑娘思虑甚细，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今日与二位相谈甚欢，天色渐晚，不如二位在庄内住上一宿，明日再启程。”
　　李青山道：“那是自然，章庄主的好意，我们又怎可拒绝？”
　　那老太医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后见里面有颗翠玉般的丹药，散出一股奇香。老太医道：“这是我炼制的补充气血的丹药，少侠有缺血之状，可先将此药服下，待身体底子好些再开始照方服药。”
　　李青山接过，一把便将药丸吞下，只觉腹中暖洋洋的一片，说不出的舒服。
　　“多谢太医。”李青山感激道。
　　此时府上管家前来，对章银峰耳语一阵，章银峰道：“李兄弟，何姑娘，我这里有客来访，失陪一会。你们先去客房歇息，晚宴时自有人去招呼，到时咱们再见。”
　　何朝暮道：“章庄主您且去忙，我们随便转转便是。”
　　管家道：“姑娘，庄内布局错综复杂，您可别迷了路。还是让小的带二位去客房歇息吧。”
　　何朝暮道：“管家大叔，您与我父亲都一般年龄，可别折煞了我，一切都由您做主。”
　　李青山也忙符合道：“对的，对的。您是长辈，怎可自称‘小的’？”
　　那管家也不答话，只一味憨笑，便领二人朝客房去。
　　穿过一道道回廊，终走到客房前，李青山忽道：“有人。”
　　周围幽静之极，何朝暮满脸疑惑。
　　管家笑道：“公子定是听错了，今日庄内只有二位贵客，客房这片都没人打扰的。”
　　李青山点点头，之后便进了客房。二人一人一间，就在隔壁，待那管家离去，李青山敲开何朝暮的房门，走了进去。
　　何朝暮道：“呆瓜贼，你闲不住啦？”
　　李青山对何朝暮示意不要出声，坐到其身旁耳语道：“此地有鬼。”
　　何朝暮打了一个寒颤，轻声道：“你别吓我，我最怕鬼了。”
　　李青山道：“不是阎王的鬼，是古怪的鬼。”
　　何朝暮道：“你听听你说得什么话。”
　　李青山并未理会，继续道：“方才我说有人，是真的听到了人声。而且那声音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你听不到也正常。”
　　何朝暮从未像此刻一般希望李青山生病，用手摸着李青山的额头，随后失望道：“呆瓜贼，你真的没生病么？又是有鬼，又从地底的，真的很可怕。”
　　李青山有些恼了，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们心剑门弟子的入门修行，便是以心御身，所以感官比寻常人要强得多。你们听不到的声音，我能听到。无论是方才还是此刻，地底一直有人在呼救，是很多女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
　　何朝暮将信将疑，李青山正色道：“我是认真的，那个章庄主绝非善类。想来方才那个太医，也有问题，否则我所中之毒如此奇怪，他也只能说出些寻常郎中都会说的囫囵话，显然是没瞧明白。”
　　何朝暮强舒一口气，问道：“那怎么办？”
　　李青山道：“地底定有密室，我们先找通道，查探是怎么回事。若那姓章的真为非作歹，我们便将人放了，再回来找他对峙。”
　　何朝暮定了定神，呆望着前方。
　　李青山道：“不能发呆了，咱们得快些。”
　　“不可以！”何朝暮笃定道。
　　李青山微微一愣，随即道：“对，可能是有些莽撞，你有什么好计策？”
　　何朝暮不敢看李青山，只道：“这里既然有鬼，咱们就得尽快离开。”
　　李青山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对阳明祖师发誓，地底下真的被关了许多人。”
　　“那也和我们没关系！”何朝暮压低嗓门，却用尽气力。
　　李青山吃了一惊，愣了半晌。
　　“何姑娘，我本以为……本以为我们很像的，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李青山如鲠在喉，他本想说“你竟能见死不救”，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若刀绞，这是自师门被害之后，李青山受到的最沉重的打击。
　　泪水啪嗒、啪嗒地从何朝暮眼眶落下，她什么话也没说，只将头埋了起来。李青山着急救人，扔下一句：“你快跑吧，我自会见机行事。”便匆匆离去。
　　李青山从房间出来后，注意到整座后院也没有旁人，便开始在每间房搜寻，想找到进入地下的入口。
　　搜了半个时辰，将每间房都搜了一遍，仍未找到入口，李青山心道：“现在只有何姑娘那间房还没搜，不知她走了没有。”想到此处，不禁黯然。
　　他鼓足勇气，重回到与何朝暮分别的房间。他方才虽然生气，但内心却期盼何朝暮离去，不愿她一起涉险。
　　李青山进屋前先敲了敲门，听没有动静，推门而入，只见何朝暮仍呆呆坐在床前。
　　李青山轻声道：“何姑娘，你怎么还不离开？”
　　何朝暮一言不发。
　　李青山道：“我将这院中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没找到进地下的入口。”
　　何朝暮转过身，瞧也不瞧他。
　　李青山自觉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所以我想来这里瞧瞧，有没有暗道什么的……”声音越来越小。
　　隔了很久，何朝暮才拼凑出一句话：“再耽搁的话，扑梦大师，就迟了。”说罢泪水又流了出来。
　　李青山如释重负，却羞愧难当。
　　“她不是见死不救，她只是为了救我。”
　　“对不起，我小人之心，我自以为是，求你别哭了。”李青山蹲在何朝暮跟前不停道歉，只等她稍缓和些，才又开口。
　　“何姑娘，若我今日不探个究竟，即便找到扑梦大师，救活了我，也会抱憾终生。”
　　何朝暮仍未答话，他又道：“你想想，若是我大师兄在此，他会放手不理么？”
　　何朝暮道：“可你又不是王大哥。”
　　李青山道：“即便我的武功不及大师兄，但那份救人的心意，我绝不输他。”
　　何朝暮自认识李青山以来，头一次见他如此固执，她也深知自己无法阻挡李青山，在此拖下去更是毫无意义，只得道：“你必须答应我，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先保全自己。”
　　李青山知道何朝暮已同意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憨笑起来。
　　何朝暮补充道：“若你出了危险，我也会落在敌人手里。到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她将自己的安危与李青山的安危关联，只盼他能三思而后行。
　　李青山点点头，深知此举之艰巨。
　　李青山挠挠头，又道：“可是我现在也没找到入口，咱们在你这房里探探，看有没有机关。”
　　何朝暮叹道：“人家放我们在这里不管，就说明这后院不怕被探。先前那管家说别随意走动，恐怕就在防咱们。”
　　李青山道：“那该怎么办？”
　　何朝暮道：“他不叫我们随意走动，我们偏就逛逛。”
　　李青山道：“好。那我先送你离开，之后我再回来慢慢找。”
　　何朝暮道：“不行，我要在这里盯着你，免得你干傻事。不许不同意，我说不走便不走的。”
　　李青山知拗不过，便一起离开后院，向其他院落走去。一路上二人掩人耳目，留心可疑之处，走了半晌，也只见些杂役丫鬟做着日常事务，无任何异常。
　　李青山屏息凝神，听着周遭动静，隐约听到一声：“刘三，你今日早些替我，晚上我得出去一遭。”
　　另一人嘲道：“哟，急着去会你的相好么？下面那么多姑娘都不够你挑的？”声音明显清晰不少。
　　“别被老大听到了，这些人都是要送去山上的，哪个我敢碰？”
　　李青山思忖一阵道：“从这里向西，半里左右的地方。有两个看守，一个在地上，名叫刘三，一个在地下，入口就在那里。”
　　何朝暮虽不知李青山是如何听到的声音，也只能依他的方向走。一路向西，穿过几个回廊，见一座四方小院，小院角落，正有一男子坐在马扎上，一副聊赖模样。
　　那男子身旁便是一口古井，李何二人断定古井便是地下入口。
　　何朝暮道：“我把这人引开，你下去，记得要快。”
　　李青山道：“我还是想叫你先离开……”
　　何朝暮白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地朝小院走去。
　　“请问你是刘三爷么？”何朝暮作出忸怩之态。
　　“是我了，你是哪房的丫头？”那刘三笑问道，眼睛不停在何朝暮身上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