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34、第三十四章

　　木云杉心中悲伤，竟不觉落下眼泪。王行知道：“咱们去找里面睡着的人。”
　　三人进屋，见张达年、朱元、虞润、王大罗都还在地上躺着。李青山气不打一处，不停懊悔，既没追上白衡，又被陆长歧溜了。
　　王行知道：“早该猜到他是装的，他既与白衡走得近，那白衡又算是云梦散人的徒孙，说不定都吃过天香凝心丸。”
　　李青山对王行知道：“大师兄，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日子还长着。”
　　王行知命李青山去找了几根麻绳，二人将屋内睡着的人绑起来，带到城郊的河边，木云杉未与二人一起，先回客栈与何朝暮会合。
　　直到子时，几人才慢慢醒转，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光洒下一片银白，几人看清王行知与李青山的样貌，张达年才开口道：“敢问两位英雄怎么称呼？将我们带到此地作甚。”
　　“我叫王行知，江湖的朋友称我为‘知行剑’，旁边这位是我师弟，李青山。”王行知言语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几人一听王行知的名字，都知其嫉恶如仇，均不寒而栗。
　　张达年心中已凉了半截。
　　“久闻王大侠威名，不知你将我们绑起来是要做什么？趁人之危，用迷药暗算，恐怕不是君子所为。”他硬着头皮道。
　　李青山道：“大师兄，这家伙不是好人，一剑刺死算了。”
　　张达年心中虽慌，但仍平静道：“王大侠，若我死了，于你只有害无益。”
　　王行知道：“怎么说？”
　　张达年道：“真安州虽有官府，但坊间的秩序全靠我一人维持。若你将我杀了，整个真安州，乃至全贵州的秩序都会混乱，到时弱肉强食，先受苦的定是老老实实的百姓，此乃其一；张某虽无一官半职，但因有个好姐姐，跟当今皇上能说得上话，所以也能活得逍遥些。若你将我杀了，日后定有官兵彻查，此乃其二；若杀了我，你本可得的好处却也得不到，此乃其三。”
　　王行知冷冷道：“我与你素不相识，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张达年笑道：“大明朝气数已尽，凭你‘知行剑’的名头，若打着抗金或起义的旗号起一支队伍，势必能掀起一番风雨。你抗金也好，起义也罢，都离不开金银，张某愿以全身家当支持你，这怎不是大大的好处？”
　　说到此时，他心中已有七分把握，猜测王行知不会杀他。谁知王行知忽将头转到其余几人身上，问道：“你们几个意下如何？”
　　王大罗道：“张大人之言甚有道理，王大侠应当仔细斟酌才是。”
　　王行知又看向朱元、虞润，问道：“你们呢？有什么要说的？”
　　朱元道：“要杀便杀，谁不知道你王行知杀人如麻，还装腔作势问个什么？”
　　王大罗冷汗直流，心中不停祈祷，只盼王行知别被激怒。
　　虞润道：“师兄，都要死了，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听不听？”
　　朱元道：“什么话？”
　　“其实从大雪山出去以后，我什么都没做成，心中还总是想着我们在山上的时光，但我一直不好意思和你说。”虞润说着声音也小了起来。
　　朱元豪放道：“没事，咱们一起投胎，到时还做师兄弟。妈的，我这次一定要投个帅胎，这辈子都没碰过女人，实在不值。”
　　虞润道：“我又何尝不是？你好歹还胖乎乎，说不定还有女孩子喜欢。我呢？生了副怪相，瘦得同那骷髅一般，远不如你好看。”
　　说着二人便一齐叹气，王行知喝道：“大雪山派顿珠大师当年何等威风，怎就留下你们两个登徒子？当街调戏姑娘不说，今日竟还助纣为虐。”
　　朱元道：“助什么纣，为什么虐？你把话说清楚。”
　　王行知道：“张达年为富不仁，鱼肉百姓，你们与他为伍，难道不是助纣为虐么？”
　　朱元怒道：“张达年专程下帖子请我们来此，我们怎能不来？王行知，我问你，若是有人对你礼敬有加，专程请你吃饭，你去是不去？你倘若说一句不去，我只道你这人狼心狗肺，不识抬举！”
　　冷不丁一阵斥责，王行知竟不知如何回应。
　　虞润又道：“与他讲这些作甚？死在破心剑下，倒也算光荣，快快一剑杀了我们吧！”
　　朱元、虞润二人师从大雪山派的顿珠大师，顿珠大师是乌思藏地区有名的大宗师，除武学修为甚高外，更是位得道的喇嘛高僧。王行知曾与顿珠大师有过短暂相处，对此人甚为敬佩。
　　多年来，他从未在江湖中听说过朱元、虞润二人做下什么恶事，只有前两日当街调戏木云杉与何朝暮一事算是劣迹。此刻见二人有些骨气，且与张达年不似同党，不忍杀了他们。
　　王行知道：“今后我只要听说你们做了什么歹事，我便跋山涉水也要找到你们，补上今天这一剑，你们走吧。”
　　朱元、虞润皆不明所以，虞润道：“就这么把咱放了？”
　　朱元显得有些失望，长叹一声：“妈的，差一点，就差一点。”
　　众人均以为他说差点便死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只有虞润理解他心中所想：“真可惜，差一点我便可重新投胎，投一个比潘安还要俊朗的好胎。”
　　张达年不堪忍受朱元、虞润二人的胡言乱语，问道：“王大侠，方才我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王行知走到他跟前，冷冷道：“没兴趣。”
　　张达年一时语塞，转而又道：“也许王大侠还是对我有些误会，这些年我在真安州，从未做过鱼肉百姓之事，王大侠切不可相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王行知道：“你对百姓做了什么，我没有仔细调查，所以姑且不论；你将破心剑交给王大罗，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但没成什么气候，我也不论；你与白衡、陆长歧相约用寄生种做坏事，好歹还没做出，我还可以不论；那贺一忠是你的部下，横死在你面前，你却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可毕竟这是白衡与贺一忠之间的恩怨，我仍可以不论；但那吴志雄只是与你们不同道而已，你们便将他杀了，用心当真歹毒，今日你断断是不能活的。”
　　张达年见王行知说得斩钉截铁，冷汗直流，忙惶恐道：“王大侠，我也是受了白衡与陆长歧蛊惑，他们说魏公公死了，他们失去了效忠之人，若能将我扶起来，组织一支大军，将来定可有番作为。王大侠，朝廷昏庸无道，我也是为了天下百姓才反的。至于那吴志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您开恩啊。”
　　王行知道：“叶笑冲说得没错，你受你姐姐的厚恩，现在却又要捣她的饭碗，这等不仁不义之人，留你作何？”说罢一剑将张达年刺死。
　　见张达年已死，王大罗忙道：“王大侠，我是被胁迫的，我知张达年心狠手辣，若不顺从他我也自身难保，求您高抬贵手。”
　　王行知哼了一声，道：“火刀门王大罗，你的大名我早已如雷贯耳。天启五年，你为了抢占地盘，杀了十一户农户，天启六年，你门派弟子在外打伤了几个拳师，人家上你火刀门讨说法，被你们活活打死。这些总不是我冤枉你的吧？”
　　王大罗无言以对，冷汗直流，王行知又是一剑。
　　王行知杀伐果断，李青山与朱元、虞润三人看了只觉悚然。
　　王行知道：“青山，我们回去。”说罢便扭头而去。
　　虞润大喊道：“不杀我们就给我们松松绑啊，喂！”
　　任他们大喊大叫，二人理也不理。
　　何朝暮一直在客栈门口等候，远远见二人走来，何朝暮忙冲向前去，抱住李青山道：“你们这么半天不回来，我真的吓死了！”
　　李青山已红了脸，何朝暮见他没事，便将他松开。
　　广济也从客栈出来，喜迎二人。
　　“王兄弟，一切都顺利吧？”广济道。
　　王行知笑道：“还算顺利，可惜被两个小贼溜掉了。”他一直伸着脑袋向客栈张望，不见木云杉身影。
　　“木姑娘去了哪里？”王行知问道。
　　何朝暮道：“姐姐刚才回来说很累，便先睡了。”
　　几人回到客栈，叫了些酒菜，王行知惦记木云杉，便上楼去。
　　“木姑娘，大家都在楼下等着你，你快起来与我们一同庆功。”王行知轻敲着门。
　　房里微微传来一声：“你们吃吧，我累了。”
　　王行知笑道：“吃饱了再睡不迟，快快出来。”边说边不停敲门。
　　虽未擒住白衡与陆长歧，但杀了张达年，除了谷若虚，也算为民除害，王行知只觉终究是件喜事。
　　敲了半晌，木云杉将房门打开，铁青着脸道：“我都说了不吃，你何以如此烦扰？”
　　王行知一怔，讪笑道：“今日你放迷香将那些守卫都迷晕了，乃是头功，若不一起，未免不热闹了。”
　　木云杉怒气冲冲，盯着王行知道：“你进来，把门关上。”
　　王行知不知原由，只得照做。
　　待门关了，木云杉质问道：“你为何要杀了谷若虚？”
　　王行知万没料到她会因此不快，本想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见她模样认真，也只得照实回答：“起初我找云梦大师寻求他的消息，只想探白衡的行踪。但听闻他作恶多端，便觉此人不得不死。”
　　木云杉道：“可今日你也听到了，他自打和我师父分别后，再未害人，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王行知反问道：“当年那些村民便白死了么？”
　　木云杉道：“人家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既已不害人，你为何不能留他一条性命？难不成你就只知道杀杀杀？”
　　王行知正色道：“杀人偿命，这便是他的因果。更何况他又教出一个好徒弟，差点害了我师弟性命，我怎能再放任他？”
　　木云杉虽知王行知所言有理，但心结一时难以解开，恼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
　　王行知只盯着她，一言不发，
　　木云杉又道：“孤男寡女的，别再让人家误会，快出去。”
　　王行知恼红了脸，愤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