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33、第三十三章

　　崇祯元年三月十九，大地回暖，值春分还有三日。王行知五人各自乔装，聚在张府外的茶馆，等着谷若虚的到来。
　　此时已值傍晚，何朝暮等得无聊，问王行知道：“王大哥，那人今天还来不来啦？”
　　王行知正欲回答何朝暮，只听一男子在街上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李青山道：“我去看看。”
　　不一会李青山回来，不安道：“死的是个独眼龙，在一个破茅草屋内，看样子已经死了一两日了。”
　　王行知问道：“怎么死的？”
　　李青山顿了一顿，望向王行知，缓缓道：“剑伤，从受伤的位置上看，像……‘知行剑法’！”
　　“我去看看。”王行知离开茶馆。
　　待王行知回来，确认那死者便是“无声客”吴道雄，凶手所使的也确实是知行剑法。
　　王行知道：“吴志雄知晓张达年的计划，又不愿加入他们，便被灭口了，看来陆师弟又帮他们做了件好事呢。”言语中充满讥讽。
　　何朝暮与木云杉惶恐不安，只觉张达年等人心狠手辣。李青山暗道：“看来真的不能对他留有半分情面。”所指之人正是陆长歧。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见一黑袍男子向张府走去，那人体态精瘦，头发乌黑，眼眸深邃，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看起来甚是肃穆。
　　王行知轻声对几人道：“谷若虚来了，黑衣男子就是。”见木云杉与何朝暮身体紧绷，齐齐向谷若虚的方向望去，又微笑道：“放松一些，别盯着人家看。”
　　王行知用余光瞟去，见谷若虚已进府，对几人说道：“一会木姑娘与我先潜进去，天色一黑，木姑娘你便把迷魂香点了，药力要大，把府里的人全迷倒。然后你便用摇铃蛊传讯，青山收到讯号直接从正门进来，广济大师带何姑娘回客栈。”
　　几人听后均瞪大眼睛看着王行知，只觉用迷香这种小手段，并非王行知所为。
　　王行知打个哈哈，笑道：“我可不是迂腐之人，这又不是与人比武切磋，只求速战速决。况且把那些守卫都迷晕，也是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伤亡，谷若虚也是云梦散人的弟子，恐怕不会中招，到时我与青山对付他们就好。”
　　何朝暮忙道：“我和你们一起，不回客栈！”
　　王行知未理会何朝暮，继续道：“把人迷晕后，木姑娘也回客栈。”
　　木云杉与何朝暮齐道：“不行！”
　　王行知道：“对方三人的剑上可能都有寄生种，所以咱们几人一剑也不能挨，你们若是跟着，我与青山只会分心。”
　　木云杉咬了咬嘴唇，艰难答应道：“好，我答应你。”
　　何朝暮无法辩驳，双手抓着李青山的手腕，柔情道：“能不能阻止他们不打紧，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逞强……”
　　李青山点点头，心中只觉一股暖流。广济对王行知道：“王兄弟，我相信你的本事，两位姑娘就交给我吧。”
　　王行知道：“那各位就按计划行事。”
　　他观察一番，还是选择从西边围墙跃入，二人进了府中，木云杉观察守卫位置，思考一会如何点香。
　　不一会太阳已全部落下，天色由亮转暗，王行知已探到谷若虚与张达年、白衡、陆长歧、王大罗、朱元、虞润都在前日设宴的屋内。
　　只听屋内传来阵争吵：“谷掌门，这事对你来说是无本的买卖，为何不做？”说话之人正是张达年。
　　谷若虚道：“张大人，我想你误会了。谷某向来只喜欢做研究，毒药也好，医药也罢，那都是我苦心耕耘出的成果。除了衡儿，我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张达年道：“谷掌门，若你加入我们，将来有了权势，岂不是可以召集更多的人为你研究？”
　　谷若虚道：“住口。我已答应过家师，不再用寄生种害人，况且我最讨厌结交官府，此次若非我徒儿非叫我来见你一面，我是决计不会踏入你府中半步的。衡儿，我们走。”
　　王行知见他与白衡要离去，对木云杉道：“动手。”
　　木云杉顿了一下，但还是去院中将香炉点起，见守卫陆陆续续开始倒下，木云杉连忙摇起摇铃蛊。
　　她将自己的工作完成，回头对王行知说道：“王大哥，你小心。”
　　她刚听谷若虚所言，只觉此人对云梦散人礼敬有加，竟萌生出为其求情的想法，但恐王行知犹豫分神，着了对方的道，终是中时忍住不说。
　　王行知道：“交给我吧。”
　　木云杉摇起摇铃蛊，从正门逃离，迎面遇上李青山，此时情势刻不容缓，只叫李青山小心，脚步却未做停留。
　　李青山到主屋跟前，听屋内有人叫道：“什么人！”
　　王行知未做应答，直接将破心剑一挥，便将主屋大门砍成两段。
　　此时屋内只有谷若虚与白衡两人站着，其他人均已睡倒。
　　谷若虚见王行知，笑道：“王兄弟，鳌山大会至此已四年过去，真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你。”
　　王行知目光凌厉，扫向二人，一言不发。白衡见来者不善，为占先机，倏地刺出一剑。
　　王行知轻轻一闪，徒手抓住白衡持剑的右腕，便向身前一拉，只待将白衡拉近身前便就脑门一掌。
　　谷若虚见白衡手腕被抓住，忙持剑刺过去，王行知顺势向右撤步，但仍抓着白衡不放，谷若虚本剑指王行知，谁料他将白衡挡在身前，忙抽回胳膊。
　　白衡趁王行知闪避之际，左袖中“唰、唰”射出两支暗箭，王行知忙将其放开，翻身闪去。
　　李青山忙上前道：“大师兄，没事吧？”
　　王行知对白衡道：“小子，想必这两支箭上也附着寄生种吧？”实际是为了提醒李青山。
　　谷若虚微微一惊，问道：“你怎知道寄生种的名字？”
　　白衡道：“师父，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小子在几个月前中了寄生种，现在还活着。”说着指向李青山。
　　谷若虚先是惊诧，随后淡淡一笑，释怀道：“不可能，寄生种绝无解法，他定是没有中毒。”
　　转而又将五官簇成一团，怒斥白衡：“你都做了些什么？怎可以背着我擅使寄生种？”
　　李青山道：“这东西害人不浅，今日将你们几个除了，我们便去把媚仙幼虫烧个干干净净！”
　　谷若虚一听“媚仙幼虫”，又道：“你们怎么知道媚仙幼虫的事？”
　　李青山道：“是云梦散人告诉我们的！”
　　谷若虚微微一怔，感怀道：“你们见过我恩师？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王行知道：“休要多言，准备受死。”
　　谷若虚冷笑：“好哇，你们想借恩师之名乱我心智，衡儿，你快走！”
　　说罢便与白衡跳窗而出，王行知与李青山忙追出去，挡在二人身前。
　　谷若虚停也不停，直接使出碎星剑法，白衡趁势向外逃窜。
　　王行知道：“我对付老的。”
　　李青山知晓其意，只道了声：“你小心。”便径直向白衡追去。
　　谷若虚的剑法比白衡仍快上些许，整个院落皆是他的身影。他见李青山去追人，先向其攻上，李青山欲回身挡架，只听王行知喝道：“继续跑！”
　　原来王行知看穿谷若虚用意，早在他攻向李青山前便先施了一剑，剑气直逼李青山的所在，待谷若虚攻上，正好击到他。
　　倘若李青山停下挡架，便同谷若虚一同被击中。好在他兄弟二人心意相通，绝对信任，王行知只说“继续跑”，李青山便绝不会停。
　　谷若虚感剑气逼近，却在空中停不下来，忙运转真气，也射了一道剑气出去，两股剑气相碰，只听一声巨响。
　　谷若虚将身子调整，王行知已然袭来，他横剑一拨，连连后撤，只待腾出空来再使碎星剑法。
　　流云玄步虽是上乘的轻功，但游龙身法也是不差。若谷若虚面对的是一般高手，早已将距离拉远，可王行知根本不给他机会，他退一步，王行知便进一步，虽提着一把重剑，却半分都不让。
　　知行剑法中剑招繁多，不乏些巧妙招式，但王行知只化繁为简，随便劈出一剑，都是敌人难以消受的猛击。
　　谷若虚叫苦不迭，心道：“此人天生神力，昔日鳌山大会上便能轻取第一，如今看来，他这几年功力又精进不少。”
　　王行知边攻边道：“若我早知你是狼子野心，当年就把你除了，也免得你再害人。”
　　谷若虚道：“这些年我深居简出，又何尝害人？”
　　王行知道：“你当年用寄生种害人，如今又伙同魏忠贤害我师门，我必为他们报仇。”
　　谷若虚道：“你师门被灭与我有什么关系？”
　　只当年在真安州拿寄生种做实验一事，王行知就有足够杀他的理由。如今他已不在意谷若虚是否参与心剑门的灭门事件，只知道此人该死。
　　他不再答话，将精神全集中在对敌之上。
　　一剑横去，又落一剑，他只觉谷若虚速度越来越慢，只再出一变招，谷若虚便招架不住。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多年来他秉承此理，从不迷茫，早将重剑与自己合而为一。别人都是在战斗中思考如何进攻，如何抵御，而他所出的每一招都是自然而至，每一剑都似本该落在此处般。
　　“砰”的一声，只见谷若虚招架不及，破心剑重重砸在他胸口。
　　谷若虚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王行知这才开口：“你没害我师门，你徒弟也去害了。总之你师徒二人罪孽深重，都别想跑。”
　　这时李青山赶来，见谷若虚已被打败，急道：“大师兄，白衡那家伙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在我眼皮底下跑了。”
　　谷若虚听了微微一笑，口中鲜血仍在翻涌。
　　这时木云杉匆忙赶来，对王行知道：“方才我见一人在街上，好像……好像是你二师弟！”
　　李青山忙冲进屋内查看，果不见陆长歧身影，他怒道：“在哪里瞧见的？我去追他。”
　　王行知伸手一拦道：“早跑远了。”
　　三人一齐瞧着倒地的谷若虚，一时都不言语。
　　谷若虚已奄奄一息，盯着木云杉手中的香炉道：“我说方才那味道怎的熟悉，原来是湖亭香。姑娘，你……”
　　话未说完，又涌出几口鲜血。木云杉仿似知他心意，点点头道：“我算是你的师妹。”
　　谷若虚挤出一丝笑容，缓缓道：“替我告诉师父，我一直……一直都惦着他。”说罢气绝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