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32、第三十二章

　　见叶笑冲毫发无损地离去，张达年气急败坏，召来府中全部守卫，寻找叶笑冲下落。
　　差人出去后，他又堆着笑道：“人各有志，那叶笑冲不愿与我为伍倒也罢，但他出言不逊，实在无理，稍后将他抓住，定得给些教训才是。”
　　朱元道：“他确是不好，是你张大人惹他，这一桌子饭菜又没惹他，将桌子掀了作甚？”他瞧着一片狼藉，心中惋惜不已。
　　张达年面色铁青，白衡道：“他功夫甚高，此时恐已跑远了。”
　　张达年道：“我们莫被他搅了兴致，酒菜重新再上一桌便是。”
　　吴志雄道：“张大人，你的计划我也没兴趣参与，先告辞了。”
　　晚宴所剩的几人中，白衡、陆长歧、王大罗三人早有预谋，只剩朱元、虞润是此次邀请而来，而他二人听张达年所述之事，如听天书般，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张达年不知二人何意，便先留他们在府中住下。
　　待几人各自回房，张达年留白衡与陆长歧又谈一阵。“王行知还活着，你们听说了么？”
　　陆长歧慌道：“张大人，你莫要开玩笑。他是我二人亲眼看着死的。”
　　白衡道：“你从哪听说王行知还活着的事？”
　　张达年将昨日贺一忠所说的复述一遍，陆长歧道：“定是贺一忠为了邀功，向你假传讯息。”
　　张达年道：“若是如此倒还好了，若王行知还活着，恐怕日后定会成为我们的大敌。”
　　王行知与木云杉又听一会，再未捕捉到有用的讯息，便对木云杉道：“先走吧。”
　　他带着木云杉出了张府，向城郊方向走去。木云杉疑惑道：“我们这是去哪？”
　　王行知故作神秘：“去见一个人。”
　　木云杉便只跟着，不再多问，到了城郊一河边，见一人影，看不清是谁，王行知走到那人身边道：“叶公子，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你。”
　　原来那河边之人正是从张府逃离的叶笑冲，叶笑冲逃离之时，王行知在房顶看得一清二楚，便远远追了过来。
　　叶笑冲诧异道：“行知兄！你怎会在此？”
　　“同你一样，前来赴宴。”王行知戏谑道。
　　叶笑冲摆了摆手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兄台的眼睛。不过今日能遇到你，也算不虚此行。”然后看向木云杉道：“这位婆婆是？”
　　木云杉还未开口，王行知抢道：“这位是木婆婆，我的忘年交。”
　　木云杉故作老态道：“你们小孩儿说话，老身就不听了，我去旁边等你。”说着便挪到一边。
　　叶笑冲笑道：“兄台跟什么人都能做朋友，这气量小弟佩服得紧。”
　　王行知问道：“叶公子，你大老远从泉州到此处，总不只是为了掀人桌子吧？”
　　叶笑冲顿了顿道：“兄台听说过蓝月谷主吗？”
　　王行知显是一怔，叶笑冲道：“你不回答，我便当你知道，我准备去川西会会此人。”
　　王行知犹豫了一阵，未将在惹巴拉遇到的事告诉叶笑冲，只道：“我也是最近才听闻此人，只知他手段狠辣，你可得小心为上。”
　　叶笑冲笑道：“放心，叶某打架的本事虽不及你，但说起逃跑，我可是一流的。行知兄，我卖个人情给你，你要是不要？”
　　王行知道：“公子请说。”
　　叶笑冲道：“你有个师弟叫陆长歧的，已与张达年搅在一起，日后多多留心。”
　　王行知道：“此事我已知晓，但仍多谢公子。”
　　叶笑冲似有些失望，又道：“那我再和你说件有趣的事。”
　　王行知狐疑道：“什么事？”
　　叶笑冲笑道：“蓝月谷主迟早也会找到你的，他可不比张达年这帮人。”
　　王行知怔了一怔，叶笑冲道：“兄台，告辞了，他日有缘再见。”说罢便扬长而去，王行知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木云杉走到王行知身旁疑惑道：“此人是谁？他既说到蓝月谷主，你为何不说我们在惹巴拉遇到的事？”
　　王行知答：“我摸不透这人。”
　　“此话怎讲？”
　　王行知道：“他是泉州开元寺清缘法师唯一的俗家弟子，武功造诣极高。清缘法师是闽南一带有名的大善人，但当地人提起叶笑冲，都说此人离经叛道，没一人说他好话。”
　　木云杉佯作训诫道：“离经叛道也不一定是坏人。”
　　王行知笑道：“我倒也不说他是坏人，只是交浅又何必言深？今晚总算有些收获，不仅见到我二师弟与白衡，还知道了谷若虚的讯息。”
　　木云杉点点头，二人便回到客栈，王行知一路都在想叶笑冲最后说的那句话，却不解其意。
　　到了客栈，李青山三人已在房间等候，见王行知回来，忙道：“大师兄，我们找到线索啦。”
　　原来李青山等三人今日出门寻了一天，也没找到线索，日影渐长时，遇上一帮小孩子正在玩沙包。
　　何朝暮心思一转，买了三串糖葫芦，对广济与李青山道：“我好累呀，咱们且休息一会吧。”于是三人便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小孩打沙包。
　　其中一名小孩见她三人站在旁边吃糖葫芦，定定看着三人。那小孩一站定，其他小孩顺着看去，皆呆呆凝视几人手中的糖葫芦。
　　何朝暮自言自语道：“唉，这糖衣裹得好厚，腻的发紧，一点也不好吃。”
　　李青山在旁说道：“还好吧，全天下的糖葫芦不都是一个味儿？”
　　何朝暮摇摇头道：“不好吃，我还是把它扔了吧，都甜掉牙了。”一边说一边瞟着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似乎已是急得不行。
　　她转头对那几个孩子说道：“扔了未免有些可惜，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孩子连忙点头，生怕何朝暮暴殄天物。其中一名孩子道：“姐姐，不如我帮你尝尝，看那糖衣是不是裹厚了。”
　　何朝暮噗嗤一笑，道：“你这小鬼头倒是机灵，姐姐吃过的，扔了也不会给你吃。”
　　那小孩眉头紧锁，何朝暮看了只觉有趣，又道：“这样吧，你们要是能帮我一个忙，我单另给你们一人买一串吃好不好？”
　　几名小孩都忙着答应，纷纷凑了上来，只有一个孩子蹲在一旁，拿石头在地上画画。
　　何朝暮对几名孩子继续道：“姐姐我呢，最喜欢游山玩水，看看小动物，这其中最喜欢的便是蝴蝶。全天下的蝴蝶，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都看过不少，可就是没见过蓝色的，你们告诉我哪里能看到，我就给你们买糖葫芦吃。”李青山与广济对视一眼，才知何朝暮用意。
　　若是冒然向大人询问，难免暴露行踪，所以何朝暮想出这样的法子，只求能有些突破。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忙着要回答何朝暮的问题，何朝暮笑道：“不着急，解决了我的问题，大家都有的吃。”
　　先前那名要帮何朝暮尝糖葫芦的小孩率先回答：“姐姐，我们这里的‘鬼蝴蝶’便是蓝色的，可好看了。”
　　何朝暮问道：“只有‘鬼蝴蝶’是蓝色的吗？”
　　几人点点头，另一名小孩道：“姐姐，你去我外婆家看，我外婆家那边全是这样的蝴蝶，再过一个多月，花丛里飞得全是‘鬼蝴蝶’呢！我外婆就住在龙竹村。”
　　何朝暮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蝴蝶，名字叫‘媚仙’的？”
　　几个孩子都摇摇头，这时有一人道：“你们傻呀，‘媚仙’就是‘鬼蝴蝶’。”说话之人正是在一旁用石子画画的小孩。
　　何朝暮忙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叫它‘鬼蝴蝶’呢？”
　　那小孩道：“我听我爹说，因为那蝴蝶要人命，所以大家叫它‘鬼蝴蝶’，我大伯就是因为这蝴蝶死的。”
　　李青山忙上前问道：“小朋友，那你知不知道这蝴蝶是怎么把你大伯害死的？”
　　那小孩道：“我也不知道，我爹说是他小时候的事，当时村上有很多人都被‘鬼蝴蝶’害死了，我家过去也住龙竹村，因为我大伯死了，爷爷才带爹爹搬到城里来。”
　　三人闻言，心中均认定当年谷若虚拿村民做实验的地方就是龙竹村。何朝暮道：“蝴蝶能杀人，这我可是头一次听说。既然如此，不看也罢。”
　　几个小孩听她说不去看蝴蝶，生怕因此没了糖葫芦，何朝暮道：“罢了，也算你们肯出力。”说罢转头又买了几串糖葫芦分发给小孩们，三人便一同回到客栈。
　　王行知听完，也把自己遇到的事都讲给了三人。
　　李青山恨道：“没想到陆长歧也来了，这次定不能放他！”
　　几人合议，决定这两日先在张府附近等候谷若虚到来，然后再去龙竹村消灭媚仙幼虫。
　　都说完后，李青山问道：“大师兄，刚没来得及问，这位老婆婆是谁？木姑娘呢？”
　　木云杉厉声道：“我是谷若虚的师妹，你们竟敢坏我师兄的好事？”
　　广济笑而不语，李青山与何朝暮只觉大惊，不知该如何是好，忙看向王行知，却见王行知一脸正色道：“糟糕，我怎的忘记婆婆与谷若虚有这层关系了！”
　　李、何茫然之间，木云杉见二人反应，也失声笑了出来。
　　“你俩真是登对，傻也傻的这么同步。”木云杉恢复了原本的声音说道。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婆婆是木云杉假扮的，长舒一口气。何朝暮问道：“木姐姐，这变装的法子可好玩，你可得教教我。”说着木云杉便带何朝暮去隔壁房间，卸下装扮。
　　到了夜里，李青山在床上翻来覆去，王行知问道：“青山，你怎的还不睡觉？”
　　李青山道：“大师兄，我睡不着，想喝些酒。”
　　王行知顿觉疑惑，从未见过李青山提出想喝酒的要求，便同李青山下楼。客栈已不供应餐食，二人便出去寻了一间酒馆。
　　李青山到酒馆也不与王行知说笑，只与他碰酒，几碗下肚，王行知问道：“是因为长歧的事吗？”
　　李青山点点头，说道：“几个师兄里，虽然我与他走得最远，但他毕竟是我二师兄……”
　　王行知叹一口气，与李青山又碰了一碗酒道：“一个人若是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做错事的责任。如果不明真相，我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他。师父和道场一众人是不是他害死的我们姑且不论，但在桃花溪他想要我的命，在莱州又想要你的命，这两件事是无可辩驳的。”
　　李青山道：“大师兄，如果情势使然，我们真的要杀他吗？”
　　“是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我没出过莱州，武功马马虎虎，大家一直像以前那样安安稳稳地生活。”李青山陷入悲思。
　　王行知笑道：“那你就遇不到何姑娘啦。”
　　李青山一时语塞，王行知又道：“青山，不要总想着失去的东西，抓住自己拥有的东西才是正道。在这个世道下，有几人能独善其身？只有使自己不断变强，才能保护身边重要的人。”
　　李青山点了点头，神情甚是笃定，二人又碰了一碗酒。
　　“变得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吗？”王行知幽幽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