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31、第三十一章

　　次日清晨，李青山小队便出门寻找媚仙幼虫的线索，王行知与木云杉在城里闲逛，探听情报。
　　王行知等了木云杉半晌未见其人，便前去敲门，只见一老太开门，虽面容衰老，但目光清澈，正是木云杉所扮。
　　王行知此前已领略过木云杉的乔装手段，一下便猜出，笑道：“老婆婆，何以如此打扮？”
　　木云杉咳嗽了两声，缓缓道：“老身怕再遇到那胖瘦二人，徒生事端。年轻人，现在我是老婆婆，你对我说话可得客气。”
　　“晚辈谨记，不敢失言。”王行知充满无奈，但嘴角仍挂微笑。
　　待木云杉收拾好，王行知便搀着她出门，二人去茶馆喝茶，却什么消息也没听到，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
　　王行知道：“婆婆，我们准备去赴宴吧。”
　　木云杉笑道：“好啊，看这酒席热不热闹。”
　　二人在张府外徘徊观察，见府内外守备森严，王行知道：“昨天来的时候还未见这么多人，看来今天这晚宴非同小可。”
　　王行知见张府西侧拐角内有棵大树，且守卫疏松，便与木云杉跳了上去。待天色全黑，无人察觉之际，二人便向府中会客大厅处潜行。
　　到了会客厅所在的屋边，二人跃向房顶，王行知还是掀开了几片瓦，窥着屋内动静。
　　扫了一圈，见屋内一张圆桌坐着七人，有两名婢女一东一西站着为几人倒酒，其中张达年在主位，左边的两个位置空着，似给人留的座。右边第一人是贺一忠，贺一忠右边坐着一体型健硕的男子，左眼处有一刀疤，正是火刀门的王大罗。
　　王大罗右边坐着名书生模样的公子，身着一身蓝袍，手持一把折扇，风流倜傥，谈笑间透着一股温和气息。
　　王行知见那书生，心道：“怎么是他？”
　　书生旁坐着胖瘦二人，再旁边一人扎着小辫，略显潦草，靠着椅背，双臂顺势摊了下去，仔细一瞧那人瞎了一只眼睛。
　　书生笑道：“不知道此次张大人将我们聚到此地是为了何事？”
　　张达年故作神秘，笑道：“等人齐了再说也不迟。”
　　王大罗不满道：“不知是何人如此大的架子，叫我们一干人等着。”
　　张达年笑道：“王掌门，且再等等。”
　　王大罗冷哼一声，但也知此二人是张达年所请的贵客，不再多说。
　　胖瘦二人中的胖子此时不耐烦道：“我肚子已经饿扁啦！管他人是不是到齐，我先吃些。”说着便拿起桌上的面点往嘴里塞。
　　贺一忠嘲道：“原来大雪山派的后人竟是如此德性，今日我可长了见识。”
　　话音刚落，一盏酒杯便飞向贺一忠的脑袋，贺一忠侧身躲过，只见又飞来一只骨碟。杯子与碟子飞来速度之快，如满弓下射出的利箭，贺一忠虽躲闪过去，却失去重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胖瘦二人中的瘦子冷冷道：“你这本事也配评价大雪山派？”
　　张达年打着圆场道：“几位，我知道你们都是些奇能异士，各有本领，但如果有人想继续闹下去，便是让我张某难堪了。”
　　那瘦子与贺一忠见张达年已露不愠之色，不再多言，只等着剩余两人到来，心中也都好奇这二人是谁。约莫半柱香时间，只见府内管家从门外进来，身后还带了两人。
　　张达年见两人前来，忙站起身迎接，并将椅子拉开，引二人入座。王行知在房顶上看清二人面貌，心中大惊。原来这两人便是白衡与陆长歧。
　　张达年向几人道：“今日咱们人到齐了，我向各位隆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两位高手。我旁边的这位是流云剑派的高手白衡先生，另一位则是心剑门的陆长歧先生。”
　　几人一听心剑门，心中皆是一震。心剑门被灭门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众人只知王行知尚在，最近江湖上又流出了李青山的名头，没想到还有个陆长歧。
　　至于流云剑派，众人虽未听说过，但见那白衡神色冷峻，傲然视物，武功仿佛在陆长歧之上，只感来头不小。
　　贺一忠盯着陆长歧，打量了好一阵道：“小子，心剑门不是已经被灭门了，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陆长歧微微一笑道：“这位仁兄，我没必要向你解释，张大人信我就好。”
　　张达年将眼睛一眯道：“白先生与陆先生的身份我已核实过，不可再有任何怀疑。”言语颇具威严。
　　接着又介绍起另外几人，王大罗自不必说，白面书生乃是泉州开元寺清缘法师的俗家弟子叶笑冲；胖瘦二人是大雪山派唯二的两名继承人，胖的叫朱元，瘦的叫虞润；独眼男子无门无派，是江湖上有名的冷面杀手，人送外号“无声客”，真名为吴志雄。
　　王行知与木云杉此时在房顶听着，木云杉只觉好笑，心道：“朱元虞润，珠圆是有了，玉润可是真见不到。”
　　王行知心中思索的却是另一件事。
　　“叶笑冲为何在此？”
　　张达年吩咐下人将热菜端上，将每人的酒杯斟满，方才虞润丢出去的酒杯与骨碟此时也已重新换上。
　　张达年举杯道：“各位能够从各地前来真安州，真是给足了张某面子。”
　　贺一忠问道：“能为张大人办事，自是我等福分。”
　　朱元、虞润及王大罗三人见贺一忠谄媚，只斜眼睥睨。
　　张达年继续道：“此事并非是哪一家之事，各位在我心中都不是外人，今日将大家请来，实是有大事商议。”
　　叶笑冲道：“张大人，还请明示。”
　　张达年正色道：“当今天下大动，外有后金鞑子，内有各地起义军，依我看，大明气数尽矣。”
　　叶笑冲道：“那该当如何？”
　　张达年道：“各位在武林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我欲将各位联合起来，共图大事。开元寺在两广、福建威望甚高，大雪山派在西南无人能及，而心剑门的声名更是享誉天下。以各位所在门派的影响力，若能揭竿而起，他人定是趋之若鹜，再加上我张达年的财力以及流云剑派的独门秘术，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那无声客吴志雄自始至终都未发言，此刻问道：“敢问流云剑派的独门秘术是什么？”
　　张达年故弄玄虚道：“流云剑派的谷若虚掌门，各位可听说过？”
　　几人皆摇头，唯叶笑冲道：“听说过。”
　　张达年来了兴致，问他如何知道，叶笑冲答：“天启四年，几名武林前辈以武会友，在鳌山上举行比武大会。当时谷若虚败给了王行知，王行知便是那个时候开始被人颂为‘天下第一’。”
　　几人听到“王行知”三字，皆面面相觑，说起天下第一，世人都清楚是王行知。但这天下第一的称号如何而来，却都闻所未闻。
　　贺一忠嘲道：“看来这谷若虚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话音刚落，张达年便摇摇头，只听“噗”地一声，一只筷子便插入贺一忠的喉咙，他喉头喷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衡冷冷道：“不好意思了，张大人。”
　　原来谷若虚是白衡的师父，方才他听贺一忠出言不逊，便拾起桌上筷子向其飞去。
　　叶笑冲道：“好功夫。”语气沉稳平和，听起来毫无波澜。
　　张达年叹道：“唉，一忠爱逞口舌之快，终还是给自己带来了灾祸。”
　　说完便叫来下人道：“将这地儿收拾了，别倒了大家胃口。厚葬一忠，给他家人拿两千两银子。”
　　几名下人将贺一忠尸身抬走，又清洗了地面，少顷间便完成。见此情形，王行知与木云杉在房顶上只觉憎恶。
　　下人撤走后，张达年又在脸上堆笑道：“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望各位莫要放在心上，咱们继续。”
　　几人未作回应，都等张达年说下去。
　　“谷掌门再过两日便到真安州，白先生是他的弟子，先来与我们见面。谷掌门手中有种独门毒药，名为‘寄生种’，当今天下无人可解。若我们结盟，凭借各位的影响力以及这‘寄生种’的力量，组起一支强军指日可待。”
　　叶笑冲听后笑道：“好哇好哇，到时我们一统天下，还请张大人封我做个大官，我到时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张达年也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叶公子，到时全天下的美人我们一起挑。”
　　叶笑冲看着张达年，忽问道：“张大人，小生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赐教。”
　　张达年道：“公子但说无妨。”
　　叶笑冲微笑道：“令姐贵为国母，说起来你也捞了不少好处。你此番纠集队伍，他日定当拥兵自重，是为不忠；方才那位贺帮主对你尽心尽力，你却纵人杀他，是为不义；敢问你这等不忠不义之徒，将来如何率领群雄？”
　　此言一出，张达年怒不可遏，顾不得究其原因，直呼来人。白衡本不愿管，但想到此时若不帮张达年，同盟之事便如烟云般消散，只得出手。
　　白衡将长剑抽出直刺向叶笑冲，叶笑冲只拿手中折扇轻轻一挡。陆长歧见状也要帮忙，刚一出手，叶笑冲便将腰一弯，将他长剑轻轻一拨，白衡的剑立时与陆长歧的剑碰撞在一起，叶笑冲趁此时钻入桌底，一把将圆桌掀翻，蓦地跃向房门口。
　　他踏出房门，白衡与他还有一丈余远，待白衡追到房门口时，叶笑冲便如烟一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