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25、第二十五章 讨贼小队集

　　王行知一行行了几日，已是惊蛰，三人到洞庭湖，云梦散人、木云杉与广济皆已在湖心小筑等候。
　　广济见李青山、何朝暮的出现，皆大喜。广济与李青山虽只数月不见，却觉得隔了很久。王行知向几人互相介绍，木云杉忙前去握住何朝暮的手，喜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何姑娘，便觉喜欢得紧。”

　　何朝暮立即回应道：“我也是，一见姐姐，就觉得亲切，好像以前便见过似的。”
　　木云杉听何朝暮叫自己“姐姐”，眉开眼笑，忙问对方的年龄，得知自己比何朝暮大两岁，二人便以姐妹相称。对于木云杉来说，从小到大自己都没有一个女伴，现在身边有一个可人的姑娘，那感觉自是不同。木云杉当即拿出几颗天香凝心丸送给何朝暮，何朝暮听王行知在一旁讲了这药丸的奇妙之处后，只觉得木云杉待己至诚，感动道：“谢谢木姐姐，这礼物我收下了，咱们这一路沿途艰险，我且存着，等到危急时刻再用。”
　　木云杉热情道：“我这还有些呢，你且先吃上一颗，固本培元，不打紧的。”
　　何朝暮见木云杉盛情难却，便先食了一颗，只觉爽朗。
　　李青山对木云杉道：“木姑娘，多谢你救助我大师兄。”
　　木云杉笑道：“不必客气，王大哥总提起你。”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云梦散人道：“现在远赴真安州的人已到齐，今日你们都在此住下，明日一早便可出发。在你们出发前，我想再嘱咐几句。”
　　几人都坐定倾听云梦散人的话，云梦散人道：“首先，你们从此地出发，经过湘西到真安州，会遇到些土家人、苗人，不要去坏了人家的规矩；其次，路上蛇虫鼠蚁的毒物较多，广济，杉儿，这一块就得你们二人多费心了；最后，若遇到了谷若虚，定不要小瞧了他，他武功不弱，下毒的本事更是一绝，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儿。”
　　广济与木云杉听了均点头应允，王行知道：“多谢大师指点，此行就算没见到谷若虚，我也会想尽办法，将那媚仙幼虫杀个干干净净才是。”
　　云梦散人笑道：“一切都以你的判断为准。”
　　于是几人便推举王行知为队长，路上遇到所有不决之事均由队长拍板，王行知欣然领命。
　　用过晚饭，广济询问李青山身体恢复的情况，李青山将在朱砂泉中修行一事告知广济，广济大惊：“我在黄山多年，竟不知朱砂泉有此妙处，李兄弟福缘深厚，可喜可贺。”
　　李青山挠挠头，感激道：“多亏大师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引我见普门大师，这好事怎么也轮不到我。现在想来，自从莱州寻大师兄以来，这一路一直都在受别人的帮助。”
　　何朝暮笑道：“也不全是，还遇到章银峰这等坏人。”
　　李青山道：“那类人不提也罢。”
　　广济笑道：“机缘如此，挡也挡不住的，李兄弟欣然接受便是。”
　　云梦散人因之前听说寄生种之毒被普门禅师化解，如今又听李青山与广济对话，得知李青山自重生后功力大进，只觉他经历甚奇，又见李青山朴素纯良，身怀长技却无比谦逊，心中暗叹：“尉良这小子能有这样的两名徒孙，当真令人羡慕。”
　　众人各自休息，次日一早便准备启程，云梦散人留在洞庭湖，未与众人同行。
　　临行前，云梦散人忽叫道：“臭丫头，你过来。”
　　木云杉不知其意，云梦散人耳语道：“若真见到谷若虚，打架的事便交给那姓王的小子，你躲远远的。他若是为难你，你便叫他声师兄，他定不会伤你。”
　　木云杉哭笑不得，只觉云梦散人太过多虑，便向他做个鬼脸。
　　云梦散人扭过头，背对众人摆了摆手，众人便驾上小船，向西岸去。
　　刚到岸边，便听一人喊道：“乞丐打人啦！”
　　几人前去查看，正见前面两人在跑，后面几名乞丐般模样的人在追赶，不一会那两人便被几名乞丐追上，一番拳打脚踢。王行知跃向几人身前，喝问几人为何无故打人，其中一名乞丐道：“这两个混蛋死有余辜！”
　　李青山等人也走上前去，见那几名乞丐正是前些日子在阜城时，跟着刘希尧的几人。李青山喜道：“几位大哥，还记得我吗？”
　　几人见李青山与何朝暮，忙道：“原来是李少侠与何小姐，我们舵主和范军师就在附近，一会我带你们去见他。稍等我们先除了这两个恶霸再说！”
　　李青山问道：“不知这两人犯了何事？”
　　其中一名乞丐道：“刚才我们在集市，见此二人正欺负一老汉，并强拽着老汉的女儿，我们上前询问，得知那老汉姓张，是洞庭湖周边的农户。张老汉本是种稻子的，去年年初的时候，这两人骗着张老汉改种桑田，等到上蔟采茧之时，他们便将蚕茧收购。张老汉知道湖广布政使是他们二人的表舅，也不敢惹，但不种水稻，张老汉一家就无法生计，培育一棵桑树至少也要一年，于是这二人便借了张老汉而十两银子给他先过日子。
　　起初，张老汉以为等桑树培育好，把蚕养了出来卖给这两人顶账就好，可谁知这两人过了两月便要他还钱，张老汉还不起钱，这两人就伙了一帮人对张老汉拳打脚踢，最后强占了人家的地才作罢。张老汉被逼得流离失所，只能在湖边钓些鱼卖，他女儿便去别人家作佣。今日他女儿得闲，帮张老汉卖鱼，这二人在集市上见了，便要张老汉偿还利息，还说之前占张老汉的两亩地只抵的是十两银子本钱。张老汉没钱给，他们便强拽着张老汉的女儿抵债。我们听了实在气不过，便想为张老汉出一把气。”
　　王行知听了，冷冷地问那二人：“他说的可属实？”
　　那二人蛮横惯了，回道：“那又怎样？你们有种便打死我们便是，一群杂碎。”
　　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二人应声倒地。何朝暮与木云杉见他们死相难看，都心中一紧，不忍再看。
　　原来那二人刚把话说完，王行知便双掌运气，重重拍在了二人脑门。几名乞丐见王行知出手利落，出手便杀人，一时也不敢多言。
　　广济道：“杀生故是不对，但此二人自有其因果，各位也不必介怀。”
　　那几名乞丐见广济说法，更是惊奇，皆心道：“这男人出手狠辣，一旁的大和尚不劝阻也就罢了，竟还说出此等风凉话。”
　　李青山对几名乞丐道：“各位，刘大哥和范军师在哪？快带我们去见见他们。”说罢那几名乞丐将五人带到一间破庙。
　　那破庙中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一进庙中，木云杉与何朝暮便被里面的臭味熏得受不了，木云杉道：“我突然想起咱们还没备干粮呢，我们去买。”说着便欲拉着何朝暮一起，但何朝暮想见见刘希尧和范军师，木云杉便一人离去。
　　刘希尧正与人说着什么事，范军师先看到了在门口的李青山，大喜道：“小李兄弟！”
　　刘希尧抬头，见李青山与王行知一起，忙迎上前，先对王行知作了一揖道：“王大侠，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王行知惊奇道：“原来青山口中的刘大哥便是刘舵主，这可巧了。”
　　李青山突然想起初见刘希尧时，他曾说过王行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刘希尧将双手扶在李青山肩膀上，面露喜色，刚要开口，范军师抢先道：“怎么样？扑梦大师怎么样？”
　　何朝暮笑道：“范军师果然聪明，一见青山还活着便知他已见过扑梦大师了。”说着转头将广济大师介绍给二人。
　　李青山向刘希尧道：“刘大哥，我看你们这么多人聚到此地，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你忙正事要紧，咱们稍后再叙。”
　　刘希尧对几人道：“几位请随我来。”说着将四人带向人堆中间，王行知向周围人扫视一圈，见除了丐帮众人，还有些其他江湖人士。
　　刘希尧对众人道：“各位江湖上的朋友、丐帮兄弟，容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知行剑”——王行知大侠！”
　　众人听后无不哗然，范军师也不例外，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任谁都觉得惊奇。刚在湖边见王行知动手杀人的乞丐心中也道：“原来这位就是知行剑，难怪出手那么利索。”
　　刘希尧继续道：“咱们本次起义群龙无首，我建议由王大侠担任总指挥，大家意下如何？”说罢破庙中便人声鼎沸，所有人都连连叫好，众人的喧嚣已盖过了王行知四人的错愕。
　　待众人安静些，王行知不解道：“刘舵主，我都不知道你们要做些什么，怎的就来推举我当指挥？”
　　刘希尧解释道：“如今朝廷无道，无官不贪，民不聊生，百姓叫苦连连。今日我将附近的丐帮兄弟和江湖英雄集结，为的就是结成一支起义军，反他妈的！此刻这庙中相聚的都是各帮派能说上话的人物，到时我们将起义的消息四散出去，星星之火便可以燎原。刚我还在和五湖帮的胡帮主讨论应该由谁担任这支起义军的领袖，你们就进来了。依我看，谁都不如王大侠你合适！”
　　王行知心中却并不似刘希尧等人一般激昂，一听到“起义”二字，脑中便想起了袁崇焕以及在延安府遇到的孙盛武。王行知本无所顾忌，但自从在延安府遇到孙盛武后，便决定去辽东帮忙打退外敌，心中毫无起义之意。
　　此时见众人群情激愤，又对他抱有期待，不好驳了众人的热情，便道：“刘舵主，不瞒你说，我与师弟有要事去办，当这总指挥只会碍了大家的大事，还请你与诸位英雄再好好磋商，找一名德才兼备的人当此大任。”
　　刘希尧道：“试问还有谁能比你更适合？今日王大侠若能应允当这总指挥，只管去忙你的便是。日后我们打着你的旗号招兵买马，也自是顺理成章。”
　　谁料人堆中一人大呼：“我听闻王大侠与那袁崇焕交好，莫不是也做了朝廷的鹰犬？”
　　李青山与何朝暮听有人对王行知出言不逊，正欲回击，只见刘希尧对那人道：“原来是沙门帮的贺帮主，王大侠这些年斩杀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天下苍生除去的豪强恶霸更是不计其数，敢问贺帮主又做了些什么？”
　　李青山与何朝暮见状，心中充满感激，王行知笑道：“刘舵主，谢谢你帮我说话，只是王某行事放荡不羁，我对袁将军也确是敬佩，若做了起义军首领，难免军中有其他人也同贺帮主想法一样，难以服众。王某还是就此告辞吧。”
　　那贺帮主道：“不能走！你既与朝廷中人交好，又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他日定会向朝廷通风报信，大家说是不是？”
　　破庙一阵窃窃私语，王行知道：“王某行走江湖，只求无愧于心。我与丐帮刘舵主认识多年，互相敬佩，自不会为一己私欲出卖朋友。话已至此，我也不想多做解释，谁若敢挡我的路，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破庙瞬间鸦雀无声，刘希尧虽是不舍，见此情形也不好挽留，只得将王行知一行人送出门去，范军师也跟了出来。
　　“什么东西，他也配？”范军师喃喃道。
　　王行知笑道：“范军师，幸得你为我师弟指路救他一命，王某在此谢谢你了。”
　　范军师道：“得王行知一谢，也算我范天云人生的一件幸事。”转头又向李青山道：“你快告诉我扑梦长什么样？他怎么医好你的？”
　　李青山与何朝暮心中都在默念：“原来范军师大名叫范天云。”
　　李青山对广济道：“广济大师，这位范军师便是当初引我去黄山的恩人，关于扑梦大师的事，不知能否向他言明？”
　　广济道：“若是正直之士，但说无妨。”
　　李青山将黄山经历告诉刘、范二人，范天云只不停道：“妙！妙！”然后对广济道：“大师，你师父当真无愧是天下第一！有朝一日我若登门求教，一定替我引见！”广济微笑点头，只觉得范天云疯疯癫癫，但不乏可爱之处。
　　何朝暮对刘希尧道：“刘大哥，没想到我们今日再会却如此匆匆，如果有空，我真的想好好请你们吃顿饭。”
　　刘希尧笑道：“好妹子，咱们有缘会再见的。”说着对李青山道：“小李兄弟，可别辜负了我这好妹子！”
　　几人一同哄笑，只有李青山与何朝暮害羞无措，此时木云杉带着两大包干粮回来，李青山赶紧提了过去。
　　木云杉道：“我买了些饼，你们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啦！”说着便从大包里拿出了一小袋烧饼，分发给了众人。
　　刘希尧抱歉道：“王大侠，我是真心邀请你。那沙门帮的贺一忠见识浅薄，你莫与他计较。”
　　王行知道：“刘舵主，王某闲散惯了，你突然给我这样一个郑重的差事，我是真做不来。其实我对起义这事，本就心存疑虑，难不成我们揭竿而起，百姓就能过得更好？在我没想明白这问题以前，断断不可加入你们。”
　　刘希尧道：“既然如此，刘某也不好强留。只愿咱们日后还能再见，别做仇家便好。”
　　王行知笑道：“自然不会，王某并非朝廷中人，只是不想外族入侵，所以想去北方助袁将军一臂之力。更何况刘舵主与范军师有恩于青山，我怎能恩将仇报？”
　　说罢几人又闲叙几句，便互相道别。一路上木云杉东问西问，对任何事都饶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