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芝雨

17、第十七章 王大侠西北

　　时间推回到三个月前，陕西延安府，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掘草根以自食，采白石以充饥的情形比比皆是。朝廷在几年间向陕西地区拨款赈灾，下放到各府已被剥了几层皮，没多少能用给百姓的。
　　王行知走在乡间，见民不聊生，心中暗道：“走了这些地方，属延安府的灾情最严重。”见这人间惨象，纵使是王行知一般英雄豪杰，心中也不免恻隐。一路走进米脂县内，城中也是饿死了近半数人，空空如也。
　　王行知不免觉得愤怒，料定是官府克扣赈灾粮款，便向那县衙行去。到了县衙，只见米脂县令正盯着府衙中几个账房拨弄算盘，见王行知来，便道：“来者何人，鸣冤请击鼓，无事便速速离去，休要在此妨碍公事。”
　　王行知退到县衙门口，举起鼓槌敲击堂鼓，那堂鼓震天作响，王行知却不停下。那知县从堂内出来道：“你是何人！敲几下便行了，如此烦扰倒是何意？”
　　王行知道：“我来申冤。”
　　那知县姓孙名盛武，问道：“为谁申冤，有何冤屈？”
　　王行知道：“我来为米脂县百姓申冤。来米脂一路，哀鸿遍野，老百姓都要活不成了，这冤屈可是不小！”
　　孙盛武甚是厌烦道：“没看到我这焦头烂额的？速速离去，别来烦我！”
　　王行知将他一把抓住，道：“你这狗官！不为百姓申冤，要这县衙做甚？”几名捕快见知县被擒，提刀向王行知挥去，王行知凝聚真气，向背后释放，几名捕快皆被震倒在地。
　　孙盛武并未因此被王行知吓住，冷笑一声道：“你鸣冤？我还想鸣冤呢！”说着指向那几名账房道：“你来看看，我们向朝廷申请拨银两万两，现在到了几个子儿？”
　　他越说越怒：“你心疼百姓我就不心疼？这几年里，年年问朝廷要粮饷，一年比一年拨的少。问朝廷要两万两银子，到我这米脂县只剩八百，你告诉我这八百两银子够干嘛？给百姓施粥，本来能过一冬的，现在只能过十天，我倒也想问问这钱去哪了！”
　　王行知见他不像作伪，松开手道：“因何造成如此局面？”
　　孙盛武道：“这延安府本来就雨水少，旱情一直不断，但都只是一时的。这次连年大旱倒是罕见，但朝廷能拨款赈灾，从外省调粮食来，就也解决了。可我们知县报巡抚，巡抚报户部，户部报皇上，皇上倒批了我们的申请，只银子到了我们手里，已被扒了几层皮。”
　　王行知道：“你就没从中再扒一层？”
　　孙绳武无奈道：“我看和你这人说了也是白说。去去去，别耽搁我。”
　　王行知道：”且带我去你家中看看！”他似抓小鸡般将知县提起，一旁的差役不敢再上。
　　孙盛武怒道：“走便走！”
　　他将王行知领入家中，只见是一间破瓦房，里面仅有些陈旧家具，墙上挂着一副字写着：“见贤思齐”，屋内坐一妇女，见那知县带一人来，道：“有客人来了，请稍坐。”说着便去倒了杯茶水。
　　那王行知万没想到这知县如此清贫，便道：“鄙人王行知，刚多得罪，望先生莫要介怀。”
　　孙盛武朝王行知打量一番，冷笑道：“你便是那知行剑？来头当真不小。我虽是庙堂之人，但奈何你名声过大。你今年来我们陕西，杀的官绅着实不少，怎么？是要将我姓孙的头也砍了去么？”
　　王行知道：“我杀的不过是些贪官污吏罢了，若大人并非此类，大可放心便是。”
　　“鱼肉百姓，那些人倒死有余辜。只是我想问王大侠一句，逢此乱世，那些人你杀的完么？”孙盛武嘲道。
　　王行知道：“杀一个算一个，省得他们害人。”
　　孙盛武又道：“就算是贪官污吏，也有他们的作用。你杀几个贪官，百姓就能好了？你一股脑地杀人，一时没人补空，城中没人治理，弱肉强食，年轻的欺负年迈的，贼寇再欺负百姓，如此便好了？”
　　王行知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孙盛武继续道：“如此乱世，早已不是杀几个贪官的问题，当官的十有九贪，杀了这个，那个又补了上来。王大侠是人中龙凤，做的事若未惠及民，这人也就白杀了，所以到底王大侠是真心为百姓，还是借杀贪官泄愤，孙某不得而知。”
　　王行知行走江湖以来，第一次被人质疑，难免不悦，但又觉无法辩驳，便道：“我等习武之人，只求无愧于心。”
　　孙盛武道：“王大侠有此等神威，实无必要在几个贪官污吏身上下功夫。不如投效朝廷，把那后金鞑子打跑，朝廷解决了外患，便能省出一大笔银子。到时再要解决的，便是吏治问题，皇上只要开了口，比王大侠杀百个贪官都奏效。何去何从，还望王大侠三思。”
　　王行知道：“王某是断然不会为朝廷卖命的，但孙大人所说，我自当斟酌。这米脂县一方百姓，还望大人多多记挂，尽量护得周全。”说罢，便离开孙盛武的房舍。
　　王行知思忖一路，不觉叹气，心道：“我横行江湖十余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知行剑三字倒是名满天下，可我又为百姓带来了什么好处？”
　　他一直被孙盛武的言辞所扰，甚至觉得所做之事一无是处，但转念又想起十年前杀杨三刀，荡平穹窿山寨等事，只觉自己也救助过不少人。
　　想到此处，王行知便觉神清气爽，又心道：“去关外能做的事也许更多。许久未见袁大哥了，去帮帮他倒也好。”
　　他一路东行，路上见一队人马疾行，约莫十来人，王行知见状有异便跟了上去，听领头的那人叹道：“这次运气真是不好，都是给魏公公办差，怎么就给咱们分到了这荒凉之地？”
　　另一人道：“刘兄，办差就办差，不可多言。”
　　王行知心道：“魏公公，莫不是那魏忠贤？给他又能办什么好事了？”于是便现身于几人面前。
　　那头领见王行知大摇大摆地迎上，喝道：“何人来此？见军爷也不避让。”
　　王行知道：“我听你方才说给魏公公办差，特来问问你们要办什么差。”
　　那领头的震怒道：“哪来的小毛贼，你也配问大爷话？”
　　他将手中的鞭子挥向王行知，王行知只将身子一侧，右手便将鞭子抓住，随即一拉，那官兵便栽倒下马。
　　其余人均持兵器攻上，王行知手腕一扭，便将鞭子扬起，结结实实在来人脸上各抽一鞭。
　　那几名官兵见王行知武功高强，都不敢冒然向前。那领头的道：“阁下是哪一路英雄？”
　　王行知道：“王行知。”
　　王行知声名远扬，这些官兵又何尝不知？他们都听说此人嫉恶如仇，皆感骇然。
　　王行知拷问道：“我现在问你什么问题你要马上答复，有一点迟疑，你们便别想活命。”
　　那头领连连称是，王行知道：“指使你们来此的人是不是魏忠贤？你们来此办什么事？”
　　那头领忙答：“是魏公公叫我们来的，我们要去宁夏镇北武当，刚好路过此地。”
　　王行知道：“去北武当做甚？”
　　那头领道：“那北武当中有一庙，去杀那庙里的空识和尚。”
　　王行知深感疑惑，那北武当是座小山，离京城甚远，也从未听说过那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魏忠贤手握重权，为何要与这小庙中的和尚过不去？便问道：“魏忠贤为什么要杀他？”
　　“我们只管办差，不管别的。魏公公只说叫我们杀了空识和尚后，找到一本名为《终寒经》的东西带回去。”说到此处，见王行知满眼怒火，忙补充道：“是真的，魏公公叫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其余的不敢再问。”
　　王行知疑道：“《终寒经》是什么东西？”
　　那群官兵皆摇头，王行知又问：“你方才说‘都是给魏公公办差，怎就你们被派到这荒凉之地’，除了北武当，魏忠贤还叫你们杀谁？”
　　那头领道：“我们只负责去北武当，其他人交给其他队伍了。”
　　王行知喝道：“都去哪，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清楚了！”
　　那头领只得道：“莱州心剑门、三清山玉华观、泉州开元寺，至于他们去那几家的任务是什么，小人也不清楚。”
　　王行知听心剑门赫然在列，心中预感不好，便道：“北武当的空识大师是我的好友，你们今天撞上我，可就没命回去了。”
　　那几人七嘴八舌道：“我们不知那是王大侠的朋友，求王大侠高抬贵手。”
　　“若早知道空识大师有王大侠这样的朋友，我们万万不会前去。”
　　“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求王大侠放小人一命。”
　　王行知见此情形，知自己目的已达到，便不再纠缠，道：“念你们还未铸成大错，姑且可以放你们一马，我与空识大师相约半年后在莱州相聚，到时若他不来，我走遍天涯海角也会找你们索命的，你们自己斟酌罢！”说罢便放几人回去，随即飞鸽传书给邢施理。
　　他心中惦记师门安危，便改道向莱州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