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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谢无执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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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沧州城,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红药拿着一碗甜汤回到马车上,忧心忡忡:“殿下,您多少还是喝一点,马上到府邸,属下再叫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颜子卿脸色不算太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路上虽已找郎中看过,可都说只是休息不好,身子虚寒导致的。
红药本想就近停在云州附近的小城暂时休息,可她家殿下并不同意,吩咐他要用最短的时间赶回沧州。
他们西岳南边出发,走云州边境一路疾驰,如今才匆匆赶回沧州。
颜子卿只抿了一口就将碗放下,对上红药泪眼汪汪的视线。
红药半跪在那里,肩膀上还缠着纱布,离开西岳那天红药在行宫里受了重伤,又被赶来的追兵生生耗在半路,突围的时候肩上中了一箭,差点整条胳膊都废了。
颜子卿顿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
可不管是聊以慰藉的甜汤还是郎中开的滋补药汤,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没什么作用,图个心安罢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反常症状是因何而来。
他的手藏在袖口之中,掌心里握着一枚锦盒,里面原本成对的药丸如今只剩下一颗。
他硬是往嘴里又灌了两口糖水,随后忽然听到马车外的长街上传来一阵骚动,他掀起帘子向外看去,似乎是有陈家军在追捕犯人。
不远处,人群骤然退避开来让出一片空地。
两个士兵将一个男人从马车里拖了下来,长戟的刀刃抵在男人脖颈处,他发出嘶哑而愤怒的叫喊声:“我要出城!北国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们这是让我留在城里等死!”
这人穿着一身北境样式的长衫,身后的马车上还放着几箱货物,看样子竟是个北边来的货商。
带队的那小将满面怒容,“你五日前才从北边过来,真那么怕北国攻城居然还冒险来沧州捞财?现在这幅做派,分明是想动摇民心!来人!把这细作拿下,押回去审问!”
“杀人了!杀人了!陈家军要屠杀百姓……”那男人眼珠一转,立刻高声叫喊起来。
那小将向身后一招手,立刻有士兵用巾帕塞住他的嘴,避免这贼人再喊出些胡话来。
周围隐约有视线聚集过来,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不断。
“这是第几个了?怎么都说北国要打过来了,看着也没什么动静。”
“第四个了……”
“相信陈老将军吧,沧州几十年无恙,想必这次也能化险为夷。”
人群中那男人还在奋力挣扎,两个兵士合力,才刚刚将人制服。
颜子卿从那小将身上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但他最终也只是命人将那贼人收押,转身策马远去。
沧州是边城,各地往来商贾众多,这人做派再怎么嚣张,陈家军也没办法将人就地格杀,到时候血流成河,人心惶惶,真的导致城内百姓动乱,那可就糟糕了。
就算有陈家军的威信在,可生死面前,又能抵挡到几时?
对边境百姓来说,背井离乡挣扎求生才是真正的家常便饭。
一种隐秘的不安在人群中蔓延,随着长街上的闹剧被制止,又短暂蛰伏下去。
可颜子卿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山雨欲来风满楼,沧州已经注定躲不过这一遭。
红药忍不住道:“听说最近出逃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大多是从东边和南边的关隘走的,北国大军在沧州外陈兵数日,至今没有动作。殿下,这群北国人到底什么意思?”
时隔多日再一提起北国,颜子卿脑海中某个人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心跳快了半拍,又在转瞬间恢复如常,
颜子卿目光幽深,久久不语。
马车再次启程,秘密驶向城中的大皇子宅邸,从后院角门进入宅邸,颜子卿也没想到这相似的闹剧还能上演第二次。
陈家选的这个大皇子府本就在清静的地脚,加之大皇子重病许久,原本门庭若市的宅邸正门,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无人问津。
颜子卿带人进入正堂,便见青竹将一少年人压在正堂前,沈照昀手持长剑,面色阴郁,嘴唇微微颤抖,竟是朝着少年脖颈劈砍而去。
颜子卿瞳孔骤然紧缩,厉声喝道:“红药!”
红药应声而动,迅速捡起一枚石子,抬手掷去,石子精准地打歪了沈照昀的剑尖。
而另一边,青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拎起那少年人的后衣领往后一提。少年人和死亡擦肩而过,惊魂未定。
颜子卿迅速下了马车,疾步走去,按住沈照昀的肩膀向后推了半丈远,“你疯了!你怎可对一半大的孩子妄动私刑?”
沈照昀面对久别重逢的挚友,却没有心情寒暄,他还沉浸在盛怒和惶恐之中,目光越过颜子卿,愤恨的眼神落在那少年人身上,恨不得用眼神就能将其生生凌迟。
颜子卿心中疑窦丛生,他按住沈照昀手中剑柄,劈手夺了下来,他将长剑远远地扔在一边。
沈照昀惨然一笑,他道:“你倒不如问问,他在城中做了什么。”
颜子卿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不管因何原因,这到底不是金陵沈宅,这般做派传出去,沈家的多年清正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一刀真砍下去,沈照昀也必然会后悔。
可他与沈照昀相识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幅模样,好像承受着莫大的压力,明知大势不可违,却能尽力一试。
于是颜子卿收回到了嘴边的呵斥,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青竹。
青竹虽不比红药常伴左右,但总能第一时间领会他的意思。
青竹手里还攥着那少年郎的后衣领,他向自家主子解释事情的原委。
“最近几日,城中流言四起,说谢家军是正义之师,谢家军南征北战从不屑于做烧杀抢掠的卑劣勾当,北国皇帝更是爱民如子,谢家军就算攻城,只要缴械投降,便会放所有人一条生路,无论军民,皆是如此。而谢家军刚刚占领的城池,百姓免三年赋税,供百姓休养生息。”
“南国境内只有南边几个州府相对富庶,往西往北的地方都相对贫乏,可赋税却一视同仁,百姓几乎是勒紧裤腰带生存,边境尤甚。沧州若入北国治下……百利而无一害。”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就连青竹也稍显迟疑,他虽知道自家主子看不上南国皇室,甚至对自己的生父有些敌视,但他毕竟是南国大皇子,受万民供养,就算心里不愿,总有一份责任在肩上。
青竹停顿片刻又道:“方才,这小子已经承认了,他跑到城外去望风,被城外的谢家军探子带走,去北边平州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就开始在城内宣扬‘缴械投降’的论调。”
少年人在他手下奋力挣扎几下,可惜青竹手劲极大,跟铁钳一样将他扣紧,没给他半点逃跑的可能。
那少年人忿忿不平,他冲着沈照昀怒吼:“你如今急得跳脚,不过是很清楚,我说得都是真话!在南国治下有什么好的?陈家驻守边关多年,死的死伤的伤,这一代只留下一个老幺,都快要绝后了!可南国管过陈家军的死活吗!管过我们边境军民的死活吗!我只是觉得不值,若有更好的选择,人人都要选个更好的活路,我有什么错!”
他一番话振聋发聩,怒视沈照昀时目眦欲裂,显然已经对北国会取得战事胜利这个观点深信不疑。
这番发言的确激进,但凡今日换个场合,陈家军估计当场就能把这少年郎一刀斩了。
沈照昀上前一步,“你……!”
他咬牙切齿,却立时三刻想不出多少反驳的话来。
沈照昀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认识这个少年郎,就在陈家军资助的学堂里,十六岁的年纪,肚子里有了点墨水,在同龄人里也能吃得开,这才能在沧州境内传播谣言,而且影响甚广。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受了陈家军恩惠的人怎么还能转而投到北国那一边去。
颜子卿按住他的肩膀,动作极轻地向他摇了摇头。
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劲,和跪在地上的那中气十足据理力争的少年相比,反而更像是受了苦的阶下囚。
颜子卿给青竹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带着那少年郎离开正院。
沈照昀眉心紧锁,直到和颜子卿在正堂落座,他脸上凝重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缓解。
“人为了求一个活路,无可厚非。”颜子卿语气平淡地宽慰,就好像不得人心的南国朝廷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沈照昀沉默以对。
片刻后,他努力勾起嘴角,撑出一个不伦不类的浅笑,询问:“此次西行,结果如何?”
颜子卿轻咳了两声,那碗甜水似乎有些伤了喉咙,慢慢在舌根泛起些许苦意。
他解释道:“西岳不会给北国行方便,但也不会主动向北国发兵,若是南北战事北国显出颓势,或许会顺水推舟。”
他还没到沧州之前,西岳国主便给陈家军传了密报,会暗中给陈家军资助粮草和军饷。
西岳国主虽有暴君的名头,但能在南北夹缝立国这么多年,他审时度势的能力十分毒辣。
这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可颜子卿却依然觉得情况不容乐观,他沉默半晌,继续道:“我会和忠勇侯献策,让出沧州,退守嘉陵。”
“负隅顽抗没有意义,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城中百姓和谢家军去送死。”
沈照昀骤然起身,他攥紧拳头,压低声音:“颜子卿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他早便听青竹说过,颜子卿无意南国皇位,可现今听到这番弃城言论,还是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是所谓的南国国土重要,还是沧州百姓的命重要?”
“今日退一城,明日退十城,退到最后,国破家亡,到时候南国焉在?”
“照昀。”颜子卿轻声唤他的名字。
沈照昀在他的注视下,情绪缓慢地收拢回去。
颜子卿这般古井无波的样子他从前便经常见,幼时被几位兄弟孤立,少年时在国子监被人指指点点,成年后在官场被嘲讽母家无人,颜子卿一直是这幅样子。
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南国皇室,朝堂,对他来说都并没有什么意义。
“平州,已在北国治下至少三年。平州百姓也半点没有过经历过战争的荒凉,连漠北的商人都愿意移居平州居住,便知道平州现今是个不逊于北境的地方。世人都知道边境混乱,为何平州不是如此?”
如今在平州的百姓好像并不担忧外敌,就好像知道谢家军驻扎的地方绝不会有外敌来犯。
颜子卿声音平静,说出了一个沈照昀不愿细想的疑问:“悄无声息改朝换代,消息密不透风,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光凭边境筛查,堵的住一部分商贾的嘴,可南北的人口流动非人力所能阻止,有些人远离故土背井离乡,到了特定的时间总要反乡,也总会排除万难,回到该去的归处。
然而整整三年,甚至更久,北国的真实情况居然就这么生生瞒了下来。
沈照昀闭了闭眼,蓦然拂袖转身,他肩膀立刻弯了下来,背影隐约有些萧索。
沈照昀何尝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金陵还在绞尽脑汁争权夺势,搞什么权术制衡的时候,北国已经策利于民,国泰民安。
如今的时局,北国已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所以百姓人人缄默不言,让北国表面还在乱战后的荒芜中,实则早已休养生息数年,足以挥师南下,统一南北。
沈照昀长吁一口气,他道:“……忠勇侯不会同意的。”
颜子卿喉间泛痒,他轻咳几声,道:“我曾与你说过,陈家后院有人可以左右时局。”
“你说那个北国细作?”沈照昀疑惑地问。他不觉得那人会对时局有什么重大影响,按照他这么多天的观察,陈家似乎早对这人有所提防。
颜子卿摇摇头,道:“陈家庶子,陈远。”
沈照昀猛地瞪大眼睛。
陈远……他不是死了吗!?
*
与此同时,沧州城外,北国营帐。
谢无执仰头将一整壶酒液一饮而尽,酒壶被“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他神色阴郁地盯着帐幔顶,一身酒气遮掩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说你和人家缠绵一路,以为不日便会回北境大婚,结果人家都是骗你的,到头来你连人家真名都不知道?”
叶绥刚从东边州府回来,就听说了谢无执吃瘪的消息,此时一边拍着桌面,一边疯狂嘲笑。
谢无执这人一向自负,这辈子栽的最大的跟头就在这薛小公子身上了。
谢无执狠狠睨了他一眼,他往嘴里扔了一小块薄荷饴糖,将糖块咬得咔咔作响,好似恨不得将那人敲骨吸髓,啃得连渣都不剩。
叶绥若有所思,他告诉谢无执一则沧州秘闻,据说那大皇子重病缠身,连沧州事务都管不了,金陵居然也没有把这位大皇子召回国都,大有让其自生自灭的架势。
“就算你那位薛小公子效忠于他,一个孤立无援的将死之人,他总会认清现实,我看啊,你胜算很大。”
然而谢无执一听那大皇子病弱可怜,似乎爹不疼娘不爱,要在沧州等死,便顿感不妙。
他胜算很大?
谢无执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那薛小公子一幅慈悲心肠,恨不得帮扶天下了无亲眷的可怜人,见大皇子那副样子,估计只会更加死心塌地,哪有他什么事?
谢无执咬牙切齿。
恐怕只有他现在立刻父母双亡亲缘断绝最好再得个会不久于人世的绝症,他才有机会和那位南国大皇子掰掰手腕。
等一下。
谁说这事做不成的?
国师会把老谢的腿打断吗,觉得会的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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